第153章 遠方的客 春天的腳步悄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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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遠方的客 春天的腳步悄悄來臨……
春天的腳步悄悄來臨。
林越正在書房裏審閱一份關於電網擴建的計劃書。
自從魔能發電站投入運營以來, 電力需求與日俱增。原本只夠照明的電量，現在還要供應取暖、工坊的機械，甚至火車的部分動力改造。
“得想辦法擴大發電站的規模了。”他自言自語道。
小黑趴在窗臺上曬太陽, 耳朵懶洋洋地抖了抖。
【又要搞大工程？你這家夥就不能消停會兒？】
“消停不了。”林越笑了笑，“發展這種事, 不進則退。”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推開。
格雷大步走進來, 神色凝重。
“林越, 精靈來了。”
“精靈？”林越放下筆, “是伊蘭迪爾大人？”
“是洛裏安隊長, 還有兩個護衛。”格雷的眉頭皺得很緊, “他們說有緊急情況要匯報。”
林越心中一凜，立刻站起身。
精靈很少會用“緊急”這個詞。
……
會客廳裏，洛裏安正站在窗邊。
這位精靈戰使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 但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他身後站著兩個身材修長的精靈護衛, 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洛裏安隊長。”林越走進來, 拱手行禮, “什麽事這麽急？”
洛裏安轉過身，單刀直入：“林越鎮長，三天前, 我們的斥候在銀月森林東部邊緣發現了一支隊伍。”
“什麽隊伍？”
“獸人。”
格雷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匕首：“多少人？什麽方向？”
“約莫三十人左右。”洛裏安說道, “他們沿著森林邊緣向北移動，目標似乎是……希望鎮。”
林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十個獸人, 如果是來進攻的，這個數量有點少。但如果不是來進攻的，他們又想做什麽？
“他們的裝備如何？是全副武裝, 還是……”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洛裏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他們帶著武器，但不多。倒是帶了很多……貨物。”
“貨物？”
“皮毛、藥材、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麽的貨物。”洛裏安頓了頓，“而且，隊伍裏有老人和女人。”
林越和格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帶著老人、婦女和貨物的獸人隊伍？這不像是來打仗的。
“還有一件事。”洛裏安繼續說道，“隊伍的最前面，有兩個高大的獸人領路。我們的斥候說，那兩人的氣勢非同一般，與我們過去接觸過的獸人戰士截然不同。”
林越心中一動。
兩個氣勢非凡的獸人？
他想起了小芬的父母，逐風者部落的夜風和銀月。
難道是他們來了？
“洛裏安隊長，”林越問道，“那兩個領頭的獸人，是什麽樣子？”
“男的身高超過兩米，銀灰色頭發，披著猛獸皮毛鬥篷；女的接近一米九，長發編成辮子，穿著精致的獸皮戰甲。”
果然是夜風和銀月。
林越松了口氣。
“我大概知道他們是誰了。”他說，“應該是來看望小芬的。它的父母是逐風者部落的首領。”
洛裏安微微點頭：“原來如此。那就說得通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們的斥候還註意到，隊伍裏除了逐風者部落的人，似乎還有另外幾個氣質迥異的獸人。他們給人的感覺……更加古老而尊貴。”
更加古老而尊貴？
林越若有所思。
“你們的人現在在哪裏？”
“我們留了幾個斥候遠遠跟著那支隊伍，監視他們的動向。如果他們有任何異動，我們會第一時間知道。”
“多謝。”林越真誠地說，“這個情報非常重要。”
洛裏安微微頷首，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這次來不僅僅是為了通報獸人的事。”
“哦？”
“林越鎮長，關於你們在詛咒之地深處建造的那座……特殊設施，女王陛下有些話想讓我轉達。”
林越心中一動。
他就知道，精靈不可能對發電站的事無動於衷。巡邏隊曾經看到過精靈在發電站的巡防邊界出現過。
“女王陛下有何指教？”
洛裏安沈吟了一下，措辭謹慎：“女王陛下對你們駕馭大地之殤能量的嘗試表示……欽佩。但她也有一些擔憂。”
“什麽擔憂？”
“大地之殤的能量非常狂暴。如果在收集和轉化的過程中出了差錯，那些瘴氣和毒素可能會擴散到更廣的範圍……包括銀月森林。”
林越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個擔憂很合理。發電站雖然目前運轉正常，但誰也不能保證永遠不出問題。萬一真的發生洩漏，銀月森林首當其沖。
“請女王陛下放心。”他說道，“我們在發電站周圍設置了三道防護。第一道是諾姆設計的能量封鎖符文陣，可以防止能量外洩；第二道是凱蘭種植的凈化植物屏障，能夠吸收意外洩漏的瘴氣；第三道是定期的人工巡檢，確保所有設備都在正常運轉。”
“而且，”他補充道，“我們選擇的位置是大地之殤的外圍區域，能量相對溫和。在技術更成熟之前，我們不會貿然向核心區域推進。”
洛裏安認真地聽著，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會把你的話轉達給女王陛下。”他說，“不過，女王陛下還有另一個問題。”
“請說。”
“那種……電燈。”洛裏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我們的斥候說，希望鎮的夜晚亮如白晝，那種光芒不是火焰，卻比火焰更明亮、更穩定。”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越。
“女王陛下想知道，這種技術……有沒有可能延伸到銀月森林？”
林越的嘴角微微上揚。
“當然可以。只要鋪設輸電線路，電力就能輸送到任何地方。不過，這需要大量的材料和人力，尤其是一些特殊的材料……”
“什麽材料？”
“能夠承載電力的導線，需要用銅或者類似的金屬制成。還有支撐導線的電線桿，普通木材容易腐朽，最好能用一種不腐不蛀的特殊木材。另外，如果能在關鍵節點鑲嵌一些能夠增強能量傳導的材料，效果會更好。”
他看向洛裏安，意味深長地說：“據我所知，銀月森林裏有一種叫做風語晶石的東西，還有精靈特有的鐵樺木……如果能用這些材料，輸電線路的穩定性和效率都會大大提升。”
洛裏安沈默片刻，他明白林越的意思了。
“我會把你的提議轉達給女王陛下。”洛裏安說道，“相信她會認真考慮的。”
“多謝。”林越笑了笑，“對了，洛裏安隊長，三族貿易點的建設進展如何了？”
提到這個，洛裏安的神色明顯輕松了許多。
“已經完成了。”他說，“銀月森林的古老商道已經恢覆了貿易。精靈、矮人、還有你們希望商行的貨物，每天都在商道上往來。”
“效果如何？”
“比預期的要好得多。”洛裏安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你們希望商行的貨物尤其受歡迎。那些罐頭、調味料、還有各種新奇的食物……我們的族人從來沒見過那些東西，現在幾乎每個精靈家裏都存了幾罐。”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尤其是那種叫做火晶椒醬的東西。德魯伊自從嘗過一次之後，就再也離不開了。上個月他托我給他帶了整整十罐，說是有助於激發自然之力……我懷疑他只是嘴饞了。”
林越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火晶椒醬可是阿強的得意之作，沒想到連精靈都抵擋不住它的魅力。
“等貿易協定正式簽訂，”他說，“我們可以在銀月森林設立一個專門的希望商行分店。到時候，精靈們想買什麽就更方便了。”
“那再好不過。”洛裏安點點頭，“女王陛下高不高興我不知道，但是那群精靈小子們可要樂開花了。”
……
送走洛裏安後，林越回到書房。
桌上放著一封信，是萊恩昨天派人送來的，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此刻聽到獸人來訪的消息，他忽然想起這封信裏提到了一些關於獸人的情報。
他拆開信封，仔細閱讀起來。
萊恩在信中說，最近有商隊從草原那邊回來，帶來了一些關於獸人部落的消息。
其中最引人註目的是關於雷霆部落的情報。
“雷霆部落是獸人各部的核心，幾乎所有的獸人王都出自雷霆部落。他們的獸型是巨虎，是所有獸人部落中最強大的一支。據說，現任獸人王年事已高，而他的王儲卻在半年前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林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儲失蹤？
他想起了阿強。
不喜歡打仗、只喜歡做飯，據他所說被部落趕出來的時間似乎正好是半年前……
還有阿強超乎尋常的身手，對部落管理的獨到見解……
【你在想什麽？】小黑跳上書桌，好奇地問。
“小黑，”林越低聲說，“你還記得阿強第一次來的時候，你說他的來頭不小嗎？”
【當然記得。那家夥的氣息不一般，絕對不是普通的獸人戰士。】
“我現在大概猜到一些了。雷霆部落的王儲半年前失蹤，阿強正好是那時候來到希望鎮的。”
小*黑的耳朵豎了起來。
【這家夥居然可能是獸人的王儲？那他跑到你這裏來做廚子？】
“顯然他志不在此。”林越嘆了口氣，“這麽看來，洛裏安說的那些氣質迥異的獸人，很可能就是雷霆部落的人。他們是來找阿強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越沈思了片刻。
“先見見他們再說。”他站起身，“不管怎樣，阿強現在是希望鎮的人。除非他出於自願，不然我不會把他交出去的。”
……
送走洛裏安後，林越立刻召集了巡邏隊的成員。
“獸人要來了。”他開門見山，“大約三十人，帶著貨物和禮品，隊伍裏還有老人和婦女。領頭的是幾頭白狼，很可能是小芬的家人。”
“小芬的家人？”飛葉驚訝地瞪大眼睛，“那豈不是……來看小芬的？”
“應該是。”林越點頭，“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三十個獸人，哪怕只有一半是戰士，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我帶人去邊界迎接。”飛葉說道，“如果他們真的是來和平訪問的，我們以禮相待；如果他們有其他企圖……”
“不用那麽緊張。”林越擺擺手，“不過謹慎一點是對的。格雷，你帶一隊人去迎接，順便把阿強也叫上。”
“阿強？”格雷疑惑地看著他。
“嗯。”
……
希望鎮外圍，詛咒之地邊緣的小道上。
格雷帶著二十名巡邏隊精銳，在路邊列隊等候。阿強站在隊伍最後面，低著頭，神色覆雜。
自從林越讓他一起來迎接獸人使團，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小芬也來了。
這頭巨大的白狼趴在林越腳邊，耳朵不停地轉動，顯然已經感應到了什麽。
“來了，西南方向，約莫兩裏地。”
林越擡眼看去。
果然，一支隊伍正沿著小道緩緩走來。
最前面是兩個高大的獸人。
左邊那個是男性，身高超過兩米，肌肉虬結，身披用猛獸皮毛制成的鬥篷。他的頭發是銀灰色的，眼睛是深邃的金色，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威嚴氣息。
右邊那個是女性，同樣高大，接近一米九，身材修長而健美，穿著精致的獸皮戰甲，長發編成覆雜的辮子垂在身後，明亮的金色眼睛中帶著幾分溫柔。
正是夜風和銀月。
小芬“嗷嗚”一聲，沖了出去。
它飛奔到父母面前，興奮地用腦袋蹭著他們，尾巴搖得像要飛起來一樣。
“小月牙，”銀月蹲下身，緊緊抱住小芬，“我的孩子，娘想你了……”
夜風也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小芬的腦袋，眼中滿是慈愛。
溫馨的一幕讓林越的心情也柔和了幾分。
但他很快註意到，隊伍後面還有幾個氣質不同的獸人。
領頭的是一個老者。身材魁梧，滿頭銀發，雖然已經年邁，但渾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中年婦人。身材高挑健壯，肩寬背厚，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面容端莊而堅毅，帶著獸人特有的英氣。她的目光正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著什麽。
當她的視線落在阿強身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強兒？”
她的聲音顫抖，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強兒！！”
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阿強也迎了上去，兩人在道路中間緊緊擁抱在一起。
“母親……”阿強的聲音哽咽，“您怎麽來了？”
“傻孩子……”婦女抱著他的頭，淚流滿面，平日裏那份堅強此刻全然不見，只剩下一個母親的柔軟與擔憂，“你都走了這麽久，娘能不擔心嗎？聽說逐風者部落要來看望小月牙，娘死活要跟著來……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那個威嚴的老者也走了過來。他看著擁抱在一起的母子，嘆了口氣。
“阿強。你還是讓你娘找到了。”
阿強擡起頭，看到老者，神色覆雜。
“外……外祖父。”
老者走到阿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半年不見，倒是長胖了些。看來這裏的飯食不錯。”
“外祖父，我……”
“行了，有什麽話回去再說。”老者擺擺手，然後轉向林越，“你就是希望鎮的鎮長吧？我是雷霆部落的長老，薩爾圖。這次隨逐風者部落一同前來，是想見見你。”
“長老大人。”林越恭敬地行禮，“久仰雷霆部落大名。請隨我來，鎮上已經備好了茶點。”
……
消息比人傳得快。
當林越陪著獸人隊伍走進希望鎮時，街邊已經聚了不少好奇的居民。他們交頭接耳，目光好奇地落在那些高大魁梧，衣著獨特的客人身上。
“快看，那是阿強的家人。”
“好高的個子……是北邊來的游牧部族吧？”
“阿強可真有福氣，家裏人來看他了。”
“那個老人家看起來好威嚴啊……”
大多數居民並不知道獸人這個概念。在他們的認知裏，這只是阿強來自遠方的，就像有些鎮民來自山地或沿海一樣，只是外貌和習慣有些不同。
他們看到阿強親熱地攙扶著那位流淚的婦人，看到小芬歡快地圍著那對高大的夫妻打轉，心裏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些遠客。
幾個常在一號店吃飯的熟客甚至大著膽子湊上來，笑呵呵地對薩爾圖說：
“老爺子，您是阿強的長輩吧？您可教出了個好孩子。”
“是啊，阿強師傅人可好了，手藝更是沒得說！”
“咱們鎮上的火晶椒醬就是他調的，現在離了那口辣味，吃飯都不香了。”
“您家孩子在這兒，大夥兒都喜歡他，熱心又能幹，幫了大家不少忙呢！”
薩爾圖聽著這些樸素的誇獎，起初有些錯愕，隨後嚴肅的臉上線條漸漸柔和。他看向阿強，看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外孫被這麽多人真心實意地喜愛和感激，心裏那股固執的失望，第一次被動搖了。
阿強的母親更是捂住了嘴，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欣慰和驕傲的淚。
林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適時地引導著隊伍穿過熱鬧的街道，走向一號店。
林越安排了最大的包廂，讓獸人們坐下休息。茶水點心流水般端上來，都是希望鎮最拿手的招牌。
夜風和銀月帶著小芬坐在一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銀月不停地給小芬順毛，眼中滿是慈愛。
薩爾圖長老嘗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茶……味道很獨特。”他評價道，“香氣清雅，回味甘醇。在草原上，我們很少能喝到如此細膩的飲品。”
“長老喜歡就好。”林越笑道，“這是我們希望鎮的特產，用星光小麥和幾種本地草藥炒制而成。如果長老喜歡，待會兒可以帶一些回去。”
薩爾圖點點頭，沒有客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鎮長，我聽阿強說過你。他說你是個好人，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還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
“阿強是個人才。”林越說，“他對食物有著驚人的天賦。我只是給了他一個發揮的平臺。”
“人才……哼。”薩爾圖輕哼一聲，“在我們那裏，他可不算什麽人才。一個不願意打仗的獸人，有什麽用？”
阿強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的母親緊緊握著他的手，那雙平日裏能撕裂猛獸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林越卻笑了笑。
“長老，恕我直言。打仗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獸人打仗，是為了什麽？”
薩爾圖瞇起眼睛：“為了生存。為了領地。為了榮耀。”
“那如果不用打仗，也能生存、擁有領地、獲得榮耀呢？”
“不打仗？”薩爾圖大笑，“你們人類倒是不打仗，結果呢？”
“那是過去的方式，帶來了流血和仇恨。”林越的目光平靜而堅定，“而我們現在走的是另一條路。您看窗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希望鎮的街道上人流如織，沿街各式各樣的商鋪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遠處隱約傳來工坊的機械運轉聲和火車的汽笛，空氣中飄散著面包坊新出爐的香氣。
“這條路是用鐵軌、爐火、書籍和契約鋪就的。”林越轉過身，“我們有鐵路連通南北，有工坊生產貨物，有學堂傳授知識，有醫館救治傷病。我們的商品通過貿易到達精靈的森林和矮人的山堡，換回我們需要的物資。這裏的人們不需要刀劍，也能讓家園一天比一天繁榮。”
薩爾圖沈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是事實。
希望鎮的繁榮，他一路走來都看在眼裏。這裏的房子比獸人的營地堅固，這裏的食物比獸人的獵物豐盛，這裏的人穿得暖、吃得飽，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這一切都是在不打仗的情況下實現的。
“而且，”林越繼續說道，“阿強雖然不喜歡打仗，但他調配出來的狂野烤肉醬，已經成了希望鎮最暢銷的商品之一。他用自己擅長的方式，為這個地方做出了貢獻。”
“這難道不是一種榮耀？”
薩爾圖久久沒有說話。
阿強的母親卻已經熱淚盈眶。
“林鎮長……”她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謝謝你收留我的孩子，讓他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夫人不必客氣。”林越扶起她，“阿強是我的朋友，也是希望鎮的一份子。”
他看向薩爾圖。
“長老，我有一個提議。”
“說。”
“獸人有皮毛、藥材、草原上的特產。希望鎮有糧食、鹽巴、各種工具和技術。與其互相搶奪，不如互通有無。”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書。
“這是一份用大陸通用語擬定的貿易協定。如果長老願意簽署，從今往後，雷霆部落和逐風者部落就是希望鎮的正式貿易夥伴。你們需要什麽，我們賣給你們；我們需要什麽，你們賣給我們。公平交易，互不侵犯。”
薩爾圖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他顯然認識通用文字。他的眉頭先是皺起，然後漸漸舒展開來。
“條件很公道。”他說，“但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我們簽了這份協定，但其他部落不認呢？他們來搶你們的商隊，你們怎麽辦？”
“這正是我想說的。”林越笑了笑，“長老，雷霆部落在獸人各部中地位超然，影響力深遠。如果雷霆部落帶頭與我們貿易，其他部落應該不敢輕舉妄動吧？”
薩爾圖的眼睛瞇了起來，似乎在重新打量林越。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做生意嘛，總要了解夥伴的情況。”林越坦然說道。
薩爾圖沈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也罷。這份協定，我可以代表雷霆部落簽署。”
他看向夜風：“逐風者部落呢？”
夜風和銀月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願意簽署。”夜風說道，“事實上，一路走來，我們已經看到了三族和平條約帶來的變化。精靈、矮人、人類在古老商道上往來貿易，銀月森林周邊的城鎮比以前繁榮了許多。而希望鎮在這其中起到的作用……”
他看向林越，目光中帶著欽佩。
“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如果獸人也能加入這樣的貿易網絡，對我們的族人來說是一件好事。”
銀月也點頭道：“與其讓戰士們冒著生命危險去搶奪，不如用我們擅長的東西去交換。草原上的皮毛、藥材、野獸骨角，這些東西人類和精靈都需要。而糧食、鹽巴、工具，正是我們最缺乏的。”
“好。”林越露出笑容，“那就這麽定了。”
……
當晚，林越設宴款待獸人使團。
宴席就設在一號店的大堂裏，希望鎮的核心成員幾乎都來了。石拳帶著幾個矮人學徒，格雷帶著巡邏隊的骨幹，蓮嬸指揮著廚房忙得腳不沾地。
主廚自然是阿強。
他親自下廚，為自己的母親和外祖父做了一頓飯。
菜品融合了獸人的狂野和希望鎮的精致：炭烤牛排配火晶椒醬，濃郁的肉香中帶著一絲辛辣；清燉羊湯加了希望鎮特產的藥材，溫潤滋補；還有一道阿強自創的草原燴飯，用各種野菜和肉丁烹制而成，香得令人垂涎。
薩爾圖吃了一口炭烤牛排，眼睛頓時亮了。
“好味道！”他讚道，“這醬料……是你調的？”
“是的，外祖父。”阿強有些緊張。
“嗯。”薩爾圖點點頭，“不錯。比我們部落的烤肉好吃多了。”
這是阿強記憶中，成年後，外祖父第一次誇獎他。
他的眼眶又紅了。
阿強的母親一邊吃一邊抹眼淚，臉上滿是慈愛與驕傲。
“兒啊……你做的飯……真好吃……娘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娘，您別哭了，再哭菜都鹹了。”阿強手忙腳亂地給她遞帕子。
“我高興！讓我哭！”
周圍的人都笑了。
石拳舉起酒杯，大聲說道：“來來來，為了今天的貴客，為了和平貿易，幹一杯！”
“幹杯！”
觥籌交錯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獸人們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他們開始和矮人們吹牛，比誰喝得多、誰力氣大；和巡邏隊的人比劃著各自的戰鬥經歷；甚至還有幾個年輕的獸人跑去纏著蓮嬸，想學做菜。
小芬趴在門口，嘴裏叼著一根大骨頭，尾巴悠閑地搖著。它的父母坐在旁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林越站在角落裏，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小黑跳上他的肩膀，打了個哈欠。
【又搞定了一樁買賣，滿意了？】
“還行吧。”林越輕聲說，“至少，以後獸人那邊不用擔心了。”
【你就是個奸商。】
“多謝誇獎。”
【話說回來，那個阿強，居然是雷霆部落首領的兒子。】小黑的尾巴晃了晃，【一個不想當戰士的少主，跑到你這裏來做廚子。這世道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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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正在書房裏審閱一份關於電網擴建的計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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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想辦法擴大發電站的規模了。”他自言自語道。
小黑趴在窗臺上曬太陽, 耳朵懶洋洋地抖了抖。
【又要搞大工程？你這家夥就不能消停會兒？】
“消停不了。”林越笑了笑，“發展這種事, 不進則退。”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推開。
格雷大步走進來, 神色凝重。
“林越, 精靈來了。”
“精靈？”林越放下筆, “是伊蘭迪爾大人？”
“是洛裏安隊長, 還有兩個護衛。”格雷的眉頭皺得很緊, “他們說有緊急情況要匯報。”
林越心中一凜，立刻站起身。
精靈很少會用“緊急”這個詞。
……
會客廳裏，洛裏安正站在窗邊。
這位精靈戰使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 但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他身後站著兩個身材修長的精靈護衛, 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洛裏安隊長。”林越走進來, 拱手行禮, “什麽事這麽急？”
洛裏安轉過身，單刀直入：“林越鎮長，三天前, 我們的斥候在銀月森林東部邊緣發現了一支隊伍。”
“什麽隊伍？”
“獸人。”
格雷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匕首：“多少人？什麽方向？”
“約莫三十人左右。”洛裏安說道, “他們沿著森林邊緣向北移動，目標似乎是……希望鎮。”
林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十個獸人, 如果是來進攻的，這個數量有點少。但如果不是來進攻的，他們又想做什麽？
“他們的裝備如何？是全副武裝, 還是……”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洛裏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他們帶著武器，但不多。倒是帶了很多……貨物。”
“貨物？”
“皮毛、藥材、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麽的貨物。”洛裏安頓了頓，“而且，隊伍裏有老人和女人。”
林越和格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帶著老人、婦女和貨物的獸人隊伍？這不像是來打仗的。
“還有一件事。”洛裏安繼續說道，“隊伍的最前面，有兩個高大的獸人領路。我們的斥候說，那兩人的氣勢非同一般，與我們過去接觸過的獸人戰士截然不同。”
林越心中一動。
兩個氣勢非凡的獸人？
他想起了小芬的父母，逐風者部落的夜風和銀月。
難道是他們來了？
“洛裏安隊長，”林越問道，“那兩個領頭的獸人，是什麽樣子？”
“男的身高超過兩米，銀灰色頭發，披著猛獸皮毛鬥篷；女的接近一米九，長發編成辮子，穿著精致的獸皮戰甲。”
果然是夜風和銀月。
林越松了口氣。
“我大概知道他們是誰了。”他說，“應該是來看望小芬的。它的父母是逐風者部落的首領。”
洛裏安微微點頭：“原來如此。那就說得通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們的斥候還註意到，隊伍裏除了逐風者部落的人，似乎還有另外幾個氣質迥異的獸人。他們給人的感覺……更加古老而尊貴。”
更加古老而尊貴？
林越若有所思。
“你們的人現在在哪裏？”
“我們留了幾個斥候遠遠跟著那支隊伍，監視他們的動向。如果他們有任何異動，我們會第一時間知道。”
“多謝。”林越真誠地說，“這個情報非常重要。”
洛裏安微微頷首，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這次來不僅僅是為了通報獸人的事。”
“哦？”
“林越鎮長，關於你們在詛咒之地深處建造的那座……特殊設施，女王陛下有些話想讓我轉達。”
林越心中一動。
他就知道，精靈不可能對發電站的事無動於衷。巡邏隊曾經看到過精靈在發電站的巡防邊界出現過。
“女王陛下有何指教？”
洛裏安沈吟了一下，措辭謹慎：“女王陛下對你們駕馭大地之殤能量的嘗試表示……欽佩。但她也有一些擔憂。”
“什麽擔憂？”
“大地之殤的能量非常狂暴。如果在收集和轉化的過程中出了差錯，那些瘴氣和毒素可能會擴散到更廣的範圍……包括銀月森林。”
林越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個擔憂很合理。發電站雖然目前運轉正常，但誰也不能保證永遠不出問題。萬一真的發生洩漏，銀月森林首當其沖。
“請女王陛下放心。”他說道，“我們在發電站周圍設置了三道防護。第一道是諾姆設計的能量封鎖符文陣，可以防止能量外洩；第二道是凱蘭種植的凈化植物屏障，能夠吸收意外洩漏的瘴氣；第三道是定期的人工巡檢，確保所有設備都在正常運轉。”
“而且，”他補充道，“我們選擇的位置是大地之殤的外圍區域，能量相對溫和。在技術更成熟之前，我們不會貿然向核心區域推進。”
洛裏安認真地聽著，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會把你的話轉達給女王陛下。”他說，“不過，女王陛下還有另一個問題。”
“請說。”
“那種……電燈。”洛裏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我們的斥候說，希望鎮的夜晚亮如白晝，那種光芒不是火焰，卻比火焰更明亮、更穩定。”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越。
“女王陛下想知道，這種技術……有沒有可能延伸到銀月森林？”
林越的嘴角微微上揚。
“當然可以。只要鋪設輸電線路，電力就能輸送到任何地方。不過，這需要大量的材料和人力，尤其是一些特殊的材料……”
“什麽材料？”
“能夠承載電力的導線，需要用銅或者類似的金屬制成。還有支撐導線的電線桿，普通木材容易腐朽，最好能用一種不腐不蛀的特殊木材。另外，如果能在關鍵節點鑲嵌一些能夠增強能量傳導的材料，效果會更好。”
他看向洛裏安，意味深長地說：“據我所知，銀月森林裏有一種叫做風語晶石的東西，還有精靈特有的鐵樺木……如果能用這些材料，輸電線路的穩定性和效率都會大大提升。”
洛裏安沈默片刻，他明白林越的意思了。
“我會把你的提議轉達給女王陛下。”洛裏安說道，“相信她會認真考慮的。”
“多謝。”林越笑了笑，“對了，洛裏安隊長，三族貿易點的建設進展如何了？”
提到這個，洛裏安的神色明顯輕松了許多。
“已經完成了。”他說，“銀月森林的古老商道已經恢覆了貿易。精靈、矮人、還有你們希望商行的貨物，每天都在商道上往來。”
“效果如何？”
“比預期的要好得多。”洛裏安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你們希望商行的貨物尤其受歡迎。那些罐頭、調味料、還有各種新奇的食物……我們的族人從來沒見過那些東西，現在幾乎每個精靈家裏都存了幾罐。”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尤其是那種叫做火晶椒醬的東西。德魯伊自從嘗過一次之後，就再也離不開了。上個月他托我給他帶了整整十罐，說是有助於激發自然之力……我懷疑他只是嘴饞了。”
林越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火晶椒醬可是阿強的得意之作，沒想到連精靈都抵擋不住它的魅力。
“等貿易協定正式簽訂，”他說，“我們可以在銀月森林設立一個專門的希望商行分店。到時候，精靈們想買什麽就更方便了。”
“那再好不過。”洛裏安點點頭，“女王陛下高不高興我不知道，但是那群精靈小子們可要樂開花了。”
……
送走洛裏安後，林越回到書房。
桌上放著一封信，是萊恩昨天派人送來的，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此刻聽到獸人來訪的消息，他忽然想起這封信裏提到了一些關於獸人的情報。
他拆開信封，仔細閱讀起來。
萊恩在信中說，最近有商隊從草原那邊回來，帶來了一些關於獸人部落的消息。
其中最引人註目的是關於雷霆部落的情報。
“雷霆部落是獸人各部的核心，幾乎所有的獸人王都出自雷霆部落。他們的獸型是巨虎，是所有獸人部落中最強大的一支。據說，現任獸人王年事已高，而他的王儲卻在半年前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林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儲失蹤？
他想起了阿強。
不喜歡打仗、只喜歡做飯，據他所說被部落趕出來的時間似乎正好是半年前……
還有阿強超乎尋常的身手，對部落管理的獨到見解……
【你在想什麽？】小黑跳上書桌，好奇地問。
“小黑，”林越低聲說，“你還記得阿強第一次來的時候，你說他的來頭不小嗎？”
【當然記得。那家夥的氣息不一般，絕對不是普通的獸人戰士。】
“我現在大概猜到一些了。雷霆部落的王儲半年前失蹤，阿強正好是那時候來到希望鎮的。”
小*黑的耳朵豎了起來。
【這家夥居然可能是獸人的王儲？那他跑到你這裏來做廚子？】
“顯然他志不在此。”林越嘆了口氣，“這麽看來，洛裏安說的那些氣質迥異的獸人，很可能就是雷霆部落的人。他們是來找阿強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越沈思了片刻。
“先見見他們再說。”他站起身，“不管怎樣，阿強現在是希望鎮的人。除非他出於自願，不然我不會把他交出去的。”
……
送走洛裏安後，林越立刻召集了巡邏隊的成員。
“獸人要來了。”他開門見山，“大約三十人，帶著貨物和禮品，隊伍裏還有老人和婦女。領頭的是幾頭白狼，很可能是小芬的家人。”
“小芬的家人？”飛葉驚訝地瞪大眼睛，“那豈不是……來看小芬的？”
“應該是。”林越點頭，“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三十個獸人，哪怕只有一半是戰士，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我帶人去邊界迎接。”飛葉說道，“如果他們真的是來和平訪問的，我們以禮相待；如果他們有其他企圖……”
“不用那麽緊張。”林越擺擺手，“不過謹慎一點是對的。格雷，你帶一隊人去迎接，順便把阿強也叫上。”
“阿強？”格雷疑惑地看著他。
“嗯。”
……
希望鎮外圍，詛咒之地邊緣的小道上。
格雷帶著二十名巡邏隊精銳，在路邊列隊等候。阿強站在隊伍最後面，低著頭，神色覆雜。
自從林越讓他一起來迎接獸人使團，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小芬也來了。
這頭巨大的白狼趴在林越腳邊，耳朵不停地轉動，顯然已經感應到了什麽。
“來了，西南方向，約莫兩裏地。”
林越擡眼看去。
果然，一支隊伍正沿著小道緩緩走來。
最前面是兩個高大的獸人。
左邊那個是男性，身高超過兩米，肌肉虬結，身披用猛獸皮毛制成的鬥篷。他的頭發是銀灰色的，眼睛是深邃的金色，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威嚴氣息。
右邊那個是女性，同樣高大，接近一米九，身材修長而健美，穿著精致的獸皮戰甲，長發編成覆雜的辮子垂在身後，明亮的金色眼睛中帶著幾分溫柔。
正是夜風和銀月。
小芬“嗷嗚”一聲，沖了出去。
它飛奔到父母面前，興奮地用腦袋蹭著他們，尾巴搖得像要飛起來一樣。
“小月牙，”銀月蹲下身，緊緊抱住小芬，“我的孩子，娘想你了……”
夜風也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小芬的腦袋，眼中滿是慈愛。
溫馨的一幕讓林越的心情也柔和了幾分。
但他很快註意到，隊伍後面還有幾個氣質不同的獸人。
領頭的是一個老者。身材魁梧，滿頭銀發，雖然已經年邁，但渾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中年婦人。身材高挑健壯，肩寬背厚，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面容端莊而堅毅，帶著獸人特有的英氣。她的目光正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著什麽。
當她的視線落在阿強身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強兒？”
她的聲音顫抖，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強兒！！”
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阿強也迎了上去，兩人在道路中間緊緊擁抱在一起。
“母親……”阿強的聲音哽咽，“您怎麽來了？”
“傻孩子……”婦女抱著他的頭，淚流滿面，平日裏那份堅強此刻全然不見，只剩下一個母親的柔軟與擔憂，“你都走了這麽久，娘能不擔心嗎？聽說逐風者部落要來看望小月牙，娘死活要跟著來……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那個威嚴的老者也走了過來。他看著擁抱在一起的母子，嘆了口氣。
“阿強。你還是讓你娘找到了。”
阿強擡起頭，看到老者，神色覆雜。
“外……外祖父。”
老者走到阿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半年不見，倒是長胖了些。看來這裏的飯食不錯。”
“外祖父，我……”
“行了，有什麽話回去再說。”老者擺擺手，然後轉向林越，“你就是希望鎮的鎮長吧？我是雷霆部落的長老，薩爾圖。這次隨逐風者部落一同前來，是想見見你。”
“長老大人。”林越恭敬地行禮，“久仰雷霆部落大名。請隨我來，鎮上已經備好了茶點。”
……
消息比人傳得快。
當林越陪著獸人隊伍走進希望鎮時，街邊已經聚了不少好奇的居民。他們交頭接耳，目光好奇地落在那些高大魁梧，衣著獨特的客人身上。
“快看，那是阿強的家人。”
“好高的個子……是北邊來的游牧部族吧？”
“阿強可真有福氣，家裏人來看他了。”
“那個老人家看起來好威嚴啊……”
大多數居民並不知道獸人這個概念。在他們的認知裏，這只是阿強來自遠方的，就像有些鎮民來自山地或沿海一樣，只是外貌和習慣有些不同。
他們看到阿強親熱地攙扶著那位流淚的婦人，看到小芬歡快地圍著那對高大的夫妻打轉，心裏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些遠客。
幾個常在一號店吃飯的熟客甚至大著膽子湊上來，笑呵呵地對薩爾圖說：
“老爺子，您是阿強的長輩吧？您可教出了個好孩子。”
“是啊，阿強師傅人可好了，手藝更是沒得說！”
“咱們鎮上的火晶椒醬就是他調的，現在離了那口辣味，吃飯都不香了。”
“您家孩子在這兒，大夥兒都喜歡他，熱心又能幹，幫了大家不少忙呢！”
薩爾圖聽著這些樸素的誇獎，起初有些錯愕，隨後嚴肅的臉上線條漸漸柔和。他看向阿強，看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外孫被這麽多人真心實意地喜愛和感激，心裏那股固執的失望，第一次被動搖了。
阿強的母親更是捂住了嘴，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欣慰和驕傲的淚。
林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適時地引導著隊伍穿過熱鬧的街道，走向一號店。
林越安排了最大的包廂，讓獸人們坐下休息。茶水點心流水般端上來，都是希望鎮最拿手的招牌。
夜風和銀月帶著小芬坐在一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銀月不停地給小芬順毛，眼中滿是慈愛。
薩爾圖長老嘗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茶……味道很獨特。”他評價道，“香氣清雅，回味甘醇。在草原上，我們很少能喝到如此細膩的飲品。”
“長老喜歡就好。”林越笑道，“這是我們希望鎮的特產，用星光小麥和幾種本地草藥炒制而成。如果長老喜歡，待會兒可以帶一些回去。”
薩爾圖點點頭，沒有客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鎮長，我聽阿強說過你。他說你是個好人，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還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
“阿強是個人才。”林越說，“他對食物有著驚人的天賦。我只是給了他一個發揮的平臺。”
“人才……哼。”薩爾圖輕哼一聲，“在我們那裏，他可不算什麽人才。一個不願意打仗的獸人，有什麽用？”
阿強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的母親緊緊握著他的手，那雙平日裏能撕裂猛獸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林越卻笑了笑。
“長老，恕我直言。打仗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獸人打仗，是為了什麽？”
薩爾圖瞇起眼睛：“為了生存。為了領地。為了榮耀。”
“那如果不用打仗，也能生存、擁有領地、獲得榮耀呢？”
“不打仗？”薩爾圖大笑，“你們人類倒是不打仗，結果呢？”
“那是過去的方式，帶來了流血和仇恨。”林越的目光平靜而堅定，“而我們現在走的是另一條路。您看窗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希望鎮的街道上人流如織，沿街各式各樣的商鋪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遠處隱約傳來工坊的機械運轉聲和火車的汽笛，空氣中飄散著面包坊新出爐的香氣。
“這條路是用鐵軌、爐火、書籍和契約鋪就的。”林越轉過身，“我們有鐵路連通南北，有工坊生產貨物，有學堂傳授知識，有醫館救治傷病。我們的商品通過貿易到達精靈的森林和矮人的山堡，換回我們需要的物資。這裏的人們不需要刀劍，也能讓家園一天比一天繁榮。”
薩爾圖沈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是事實。
希望鎮的繁榮，他一路走來都看在眼裏。這裏的房子比獸人的營地堅固，這裏的食物比獸人的獵物豐盛，這裏的人穿得暖、吃得飽，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這一切都是在不打仗的情況下實現的。
“而且，”林越繼續說道，“阿強雖然不喜歡打仗，但他調配出來的狂野烤肉醬，已經成了希望鎮最暢銷的商品之一。他用自己擅長的方式，為這個地方做出了貢獻。”
“這難道不是一種榮耀？”
薩爾圖久久沒有說話。
阿強的母親卻已經熱淚盈眶。
“林鎮長……”她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謝謝你收留我的孩子，讓他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夫人不必客氣。”林越扶起她，“阿強是我的朋友，也是希望鎮的一份子。”
他看向薩爾圖。
“長老，我有一個提議。”
“說。”
“獸人有皮毛、藥材、草原上的特產。希望鎮有糧食、鹽巴、各種工具和技術。與其互相搶奪，不如互通有無。”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書。
“這是一份用大陸通用語擬定的貿易協定。如果長老願意簽署，從今往後，雷霆部落和逐風者部落就是希望鎮的正式貿易夥伴。你們需要什麽，我們賣給你們；我們需要什麽，你們賣給我們。公平交易，互不侵犯。”
薩爾圖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他顯然認識通用文字。他的眉頭先是皺起，然後漸漸舒展開來。
“條件很公道。”他說，“但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我們簽了這份協定，但其他部落不認呢？他們來搶你們的商隊，你們怎麽辦？”
“這正是我想說的。”林越笑了笑，“長老，雷霆部落在獸人各部中地位超然，影響力深遠。如果雷霆部落帶頭與我們貿易，其他部落應該不敢輕舉妄動吧？”
薩爾圖的眼睛瞇了起來，似乎在重新打量林越。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做生意嘛，總要了解夥伴的情況。”林越坦然說道。
薩爾圖沈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也罷。這份協定，我可以代表雷霆部落簽署。”
他看向夜風：“逐風者部落呢？”
夜風和銀月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願意簽署。”夜風說道，“事實上，一路走來，我們已經看到了三族和平條約帶來的變化。精靈、矮人、人類在古老商道上往來貿易，銀月森林周邊的城鎮比以前繁榮了許多。而希望鎮在這其中起到的作用……”
他看向林越，目光中帶著欽佩。
“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如果獸人也能加入這樣的貿易網絡，對我們的族人來說是一件好事。”
銀月也點頭道：“與其讓戰士們冒著生命危險去搶奪，不如用我們擅長的東西去交換。草原上的皮毛、藥材、野獸骨角，這些東西人類和精靈都需要。而糧食、鹽巴、工具，正是我們最缺乏的。”
“好。”林越露出笑容，“那就這麽定了。”
……
當晚，林越設宴款待獸人使團。
宴席就設在一號店的大堂裏，希望鎮的核心成員幾乎都來了。石拳帶著幾個矮人學徒，格雷帶著巡邏隊的骨幹，蓮嬸指揮著廚房忙得腳不沾地。
主廚自然是阿強。
他親自下廚，為自己的母親和外祖父做了一頓飯。
菜品融合了獸人的狂野和希望鎮的精致：炭烤牛排配火晶椒醬，濃郁的肉香中帶著一絲辛辣；清燉羊湯加了希望鎮特產的藥材，溫潤滋補；還有一道阿強自創的草原燴飯，用各種野菜和肉丁烹制而成，香得令人垂涎。
薩爾圖吃了一口炭烤牛排，眼睛頓時亮了。
“好味道！”他讚道，“這醬料……是你調的？”
“是的，外祖父。”阿強有些緊張。
“嗯。”薩爾圖點點頭，“不錯。比我們部落的烤肉好吃多了。”
這是阿強記憶中，成年後，外祖父第一次誇獎他。
他的眼眶又紅了。
阿強的母親一邊吃一邊抹眼淚，臉上滿是慈愛與驕傲。
“兒啊……你做的飯……真好吃……娘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娘，您別哭了，再哭菜都鹹了。”阿強手忙腳亂地給她遞帕子。
“我高興！讓我哭！”
周圍的人都笑了。
石拳舉起酒杯，大聲說道：“來來來，為了今天的貴客，為了和平貿易，幹一杯！”
“幹杯！”
觥籌交錯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獸人們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他們開始和矮人們吹牛，比誰喝得多、誰力氣大；和巡邏隊的人比劃著各自的戰鬥經歷；甚至還有幾個年輕的獸人跑去纏著蓮嬸，想學做菜。
小芬趴在門口，嘴裏叼著一根大骨頭，尾巴悠閑地搖著。它的父母坐在旁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林越站在角落裏，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小黑跳上他的肩膀，打了個哈欠。
【又搞定了一樁買賣，滿意了？】
“還行吧。”林越輕聲說，“至少，以後獸人那邊不用擔心了。”
【你就是個奸商。】
“多謝誇獎。”
【話說回來，那個阿強，居然是雷霆部落首領的兒子。】小黑的尾巴晃了晃，【一個不想當戰士的少主，跑到你這裏來做廚子。這世道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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