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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萬裏 江南雖好是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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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萬裏 江南雖好是他鄉。

楚萬裏對天發誓, 她最討厭的就是野史。

如果這野史講的還是她楚家的事情,那就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

如果這野史還在造謠她朝雲國當年力創盛世的末代皇帝, 那她半夜睡著了都會從床上鯉魚打挺跳起來,沿著網線爬過去殺人的。

“力創盛世”和“末代皇帝”這兩個詞, 屬實是風馬牛不相及,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但如果再加上當時的社會背景,那就很正常了,甚至正常得太符合唯物史觀了, 讓人有點不適應:

在這位皇帝做主,大開商路遠行海外,帶回了產量可觀的新作物和新機器後,生產力飛速發展, 國家GDP連年攀升,經濟結構和農業結構也隨之發生變化。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傳統的封建帝制和小農經濟無法再如往常一般支撐起國家的運行, 於是, 新興的小資產階級和議會共和制便應運而生。

而這位皇帝不知道是太聰明還是太會審時度勢,總之, 她在一個最合適的時候留下一道禪位聖旨, 把權力轉交給了議會, 然後風光退位, 寄情山水, 不知所蹤。

她這退位退得那叫一個瀟灑,可把當時奉旨上位的議會眾人給坑慘了:

當年還不是皇帝的長公主,起兵一統天下,施行新政, 飽受萬民愛戴,最終被擁立為新皇。新皇弓馬嫻熟,君子六藝無一不精,禮賢下士,正值春秋鼎盛,突然退位失蹤了,還留下禪位聖旨,說要廢除帝制改行議會。

請問,你覺得皇帝是死是活?如果她死了,那誰的嫌疑最大?

那段時間,別說民間簡直就跟瘋了一樣,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把陛下給翻出來,便是議會眾人也個個都青著臉黑著眼圈,昭告鄉裏,張貼告示,親自尋人,周身的怨氣直沖霄漢得都能化作實體,從古代劇本轉向修仙劇本——修的還是鬼仙——指日可待。

但不管大家怎麽努力,也始終沒能找到她們的陛下。

一天天過去,枝頭的新雪融化,枯枝抽出新芽。

一月月過去,議會的順利運行和權力的平穩過渡,讓越來越多的人體會到了這種“還社稷於子民”的模式的好處。

一年年過去,人們終於慢慢接受了“她們的陛下真的不會再回來了”的事實,原本應該在皇帝禪位和失蹤的那一天,就開始商議起來的廟號謚號之類的事務,終於被正式提上日程。

但此時,曾經的永平長公主,眼下的朝雲國末代皇帝的形象,在民間已經被完全神話了。

敬仰她的才華的,認為她高瞻遠矚,說她是九天玄女轉世;癡迷於她的風度與容貌的,便說她傾國傾城,認為是嫦娥仙子在凡間的化身;格外崇敬她,直到現在也不太能接受她“寄情山水”去了這一事實的人們,便信誓旦旦說,她已然得道,兵解飛升。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些一看就是野路子的說法,不僅在民間很吃得開,甚至在讀書人和官員中也很流行,以至於大家在商討要給她加什麽名號以示尊敬的時候,說來說去,竟半點找不到合適的詞:

因為不管什麽名號,哪怕是用來形容最英明神武的帝王的美稱,放在她的頭上,也猶嫌不足。

於是到最後,經過議會的商議——寫作商議讀作激烈爭吵——最終給朝雲國永平長公主、末代皇帝、盛世的開創者施鶯鶯,加的謚號是:

文成武烈欽德英睿明和顯聖昭元皇帝。

太長了,總之後世都簡稱她為昭元帝。

朝雲國已經更換了數十代議會班子,從農耕社會一路發展到現代社會,但無一例外的是,昭元帝的後人,永遠都能享受到優待。

這就是楚萬裏半夜被氣得兩眼發黑的原因。

她作為施鶯鶯的後人,同時也是文娛行業所有朝雲國歷史相關題材的總顧問,所有想要翻拍朝雲國歷史故事和人物傳記的本子,都要先遞到她這裏,審批通過後才能正式立項。

以往能夠從一幹競爭對手中殺出血路,遞到楚萬裏這裏,就差她臨門一腳審核通過,就可以立項籌款開拍的,再怎麽差也不會爛到哪裏去。就好像你在清華北大裏找個成績最差的學渣,扔出去丟在三流大學,也是個學霸。

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遞上來的兩個本子都在挑戰楚萬裏的底線:

一個是虐戀情深的劇本,講的是當年昭元帝還沒被封為永平長公主之前,是何等伏低做小、忍辱負重,跟敵國將軍發展出一段生死跨國戀後,在敵國將軍的幫助下成功起兵,屬實是“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一個是宮鬥的劇本,講的是如果昭元帝沒有退位,會跟後宮三千佳麗發展出怎樣的愛恨糾葛。

對這兩個本子,楚萬裏給出的銳評是:“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

首席助理在一旁偷偷擦著頭上的冷汗,唯唯諾諾道:“那打回去叫她們重寫?”

楚萬裏嘆了口氣:“第二個本子其實也不是不能留,畢竟近年來宮鬥題材很流行,作者只是選了個很奇怪的切入點而已,所以我才說這是屎味的巧克力,因為再怎麽難吃,至少還能吃。”

首席助理眼見楚萬裏的態度軟化了些許,終於敢表達自己的想法了,應聲道:“是啊,而且這麽一看真的很好吃!”

“如果昭元帝真的冊立丞相周明德為繼後,那他不光是大家出身,還溫文爾雅,博學多才,完全就是端莊賢惠的標準正室,有這樣的人坐鎮中宮,便是後面再進更多的狐貍精,也翻不起大風大浪來。”

楚萬裏不置可否,只問道:“那你們呢?你們也覺得,周明德是個不錯的人選嗎?”

但有人吃這一口,就有人不吃。這不,見頂頭上司不再追究這兩個本子的邏輯崩壞問題,只單純問“這個人選如何”,要跟大家八卦一些比較輕松的話題,助理們這才敢各抒己見,畢竟像楚萬裏這個級別的人,身邊肯定不能只有一個助理:

“其實這個劇本別的不說,有一處寫的最好,‘周卿,我還是願意把你當盟友看。人啊,一旦牽扯上私情,就沒有那麽多的驚才絕艷了’……寫得太好了!”

“從古代的話本和小說裏我們不難看出,以前的男人們總愛做夢,要求妻子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做夢都想要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為他們洗手做羹湯。但如果真有眼盲心瞎的倒黴姑娘願意下嫁給他,他不會有任何感恩的‘我不配’的感覺,只會得意於自己的魅力之大,大得都能夠讓人跨階級來扶貧自己。”

“要不是昭元帝異軍突起,改換天地,搞不好現在的男人們還是這個樣子的,那該多可怕?所以作者從這裏切入就很好啊,既然都是古代,憑什麽只有男人能嫌棄女人?我們昭元帝功蓋天地,名垂青史,想要一個又能為她分擔政務還能給她當解語花的男人很過分嗎?不過分!”

“那既然古代男人也不見得多喜歡和尊x重這樣的賢惠正妻,又憑什麽要求昭元帝對繼後周明德一心一意呢?就把他放在後宮裏,當個漂亮擺件就行了,反正他肯定會任勞任怨去管理後宮的,昭元帝根本不用去喜歡他!”

楚萬裏:“我算是聽出來了,你不是周明德這一派的。”

二號助理羞澀一笑,激情開麥:“哦,我是燕飛塵一派的。”

“想想看,這麽驚才絕艷舉世無雙的帝王,一顆心全都牽掛在你同父異母的兄弟身上,這個兄弟還英年早逝,成為了帝王心中的白月光和朱砂痣……你能怎麽辦呢?只能拼命把自己往那個方向靠,試圖借著古人的殘影,換來上位者的一點垂憐罷了。”

“明明是極為艷麗的、穿女裝十多年都讓人看不出任何違和感的大美人,卻偏要把自己往另一個楚楚可憐的方向打扮……這種清醒又痛苦地主動選擇成為替身,只為換取一點真心的口味,不比傳統的強取豪奪和找替身更好吃嗎?”

二號助理的這番話瞬間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正是如此!正因為燕飛塵知道自己是怎麽得寵的,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恃寵而驕,更可以在後來的新人們因為短暫得寵就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的時候,以過來人的口吻勸誡說,‘這宮中的哪個人,不是在努力效仿前皇後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呢?畢竟我們的陛下是個薄情人,除去被她真真放在心上的,再沒人能入得了她的眼。要不然你猜猜,她記不記得你叫什麽?’”

“笑死,新人還不信邪,真去問了昭元帝,結果發現昭元帝竟然還真沒記住自己叫什麽,這才是最寫實的地方。別的先不說,至少這個‘記不清無關緊要的玩物的名字’的情節一出來,我都覺得這個劇本有點寫實了。”

“最好吃的是等哪天,昭元帝突然不想陪燕飛塵玩這種懷念故人的戲碼了,就可以斥責他說‘畫虎不成反類犬’,他還沒法反駁。因為燕飛塵是主動成為替身的,他的恩寵和地位全是靠著模仿和欺騙得來的,只不過全看上位者願不願意陪他玩而已。”

“好男人就該拎得清自己幾斤幾兩!論四德,德、言、容、功,周明德是從前朝轉到後宮來的,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夫德、夫言都是頂尖的,姑且可以把繼後之位給他;但真要論夫容,還得是燕飛塵,封個貴妃不過分吧?”

支持貴妃燕飛塵一派的振臂高呼,那邊的另一派就坐不住了,據理力爭:“憑什麽!燕飛塵再怎麽好看,也是中原人的五官輪廓,後世根據遺體骨骼和殘留下來的畫像覆原出來的容貌,不也說明了這一點嗎?”

“燕飛塵的美,只是在固有的框架體系裏做到了拔尖而已;真要論自成一派、跳出框架的異域風情,還得看我們淑妃阿史那多伽羅!黑皮大奶,體有異香的白發美人,我就不信你不心動!”

燕飛塵一派拼命掙紮:“但他是月氏人,中原話說得不好,要怎麽跟昭元帝溝通?不能交心的,不就是純花瓶了嗎?”

阿史那多伽羅一派不語,只一味看臉:“就算是花瓶,他也是最好看的花瓶,夫容這個領域的頭名我們就笑納了!”

周明德一派倒是說了句公道話:“中原話說得不好,那異域風情的感覺不就更濃重了嗎?到時候他還可以說,‘我願意為陛下學說中原話,陛下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這不更好吃?”

阿史那多伽羅一派不語,只一味推銷:“嘿嘿,黑皮大奶……嘿嘿,黑皮大奶……巧克力味的,嘬嘬,嘿嘿。”

燕飛塵一派瀕臨破防:“其實從封號上也能看出來,昭元帝根本就不看重他,否則為什麽要把‘淑’這個封號給他呢?良善美麗曰淑,這分明就是在陰陽怪氣說阿史那多伽羅沒有腦子,只有臉能看!”

阿史那多伽羅一派不語,只一味色鬼:“沒關系,他沒腦子不要緊,有□□就行。”

眼看著已經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了,結果正在此時,又有一派異軍突起:“德言容功,還差一角,那我們賢妃衛楚就上位了!”

“這種棄暗投明,另奉新主後,一旦選定了明君就絕對不會反悔,‘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的冰山木頭死士也很好吃啊,就沒有人喜歡這種‘愛在心頭口難開’的笨嘴拙舌的人嗎?”

“而且就算他不說,全後宮的人也都能看得出來,他對陛下癡心一片、九死不改。可問題是,後宮裏為陛下著迷的人那麽多,他說不出口的心意被這麽一襯托,便稀松平常了。”

“如果放出去,讓他自己在江湖上闖蕩,按照史書裏對衛楚的記載,他多多少少也得是個繼往開來的大宗師。但如果把他收入後宮,他就是後宮裏一朵再平常不過的、正在枯萎和雕零下去的花,卻又憑著對陛下的一腔真心而死死支撐住,不會真正倒下。這種身負奇才卻莫名自卑的口味也很好吃,請大家來吃一口我們賢妃衛楚!”

衛楚這邊正搖旗吶喊,結果另一邊和衛楚有點撞人設的就有點破防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衛楚不也曾經是先太子手下的人嗎?憑什麽他被策反後就能榮封高位,在架空的後宮設定裏也能撈個不低的位份,但我們為表誠心誠意,專門送過來讓昭元帝出氣的敵國將軍的嫡親弟弟,就連個正經名號都撈不到?”

“論立場,大家都是棄暗投明的;論出身,這位小將軍還是名門之後,不勝過只是個死士的衛楚一萬倍?為什麽他卻不能有個正經名分!”

首席助理吐槽道:“因為再怎麽架空,也還是要參照正史的嘛。這位小將軍在被送過來的第二天就被砍了,你就算是把他的生平給編出花來,也撈不到好位置。”

“再說了,別說他這樣的無名小卒,就是當年和永平長公主對峙過的他的哥哥,不也是在後世史書上,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只能編個厲無殤這樣一看就是網文小說裏才有的花名出來嗎?那問題來了,哥哥叫厲無殤,那弟弟叫什麽,冰晶冷夜夢情雪麗露蝶殤嗎?”

一幹助理聞言大笑,空氣裏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別說正史了,就連野史裏,昭元帝都不要他,給他封個官男子就差不多得了!”

在滿室快樂的笑聲裏,唯有楚萬裏恍惚了那麽一瞬,因為在某種幽微而玄妙的召喚下,她竟然覺得,這兩個本子裏描述的荒謬的劇情,竟然都有可能真的發生過:

前者,是她原定的命運,只不過真實的歷史要比這更慘烈;後者,是她勝利後的另一種走向,雖然能夠掌握天下,但如果不從這繁華富麗的夢境中掙脫出來,也就沒有“以後”可言。

也正是在這一瞬,楚萬裏的耳邊響起千千萬萬道聲音。沒有一人在對她直接說話,可字字句句都在點明,她分明便是數百年前,那驚才絕艷的昭元帝的轉世與真身:

“臣是自願入宮,為陛下排憂解難的,因臣戀慕陛下多年,陛下所憂,便是臣之所憂;陛下所喜,便是臣之所喜。只要陛下心裏有臣,臣就永遠不委屈。”

【祖訓說,後宮不得幹政。即便公主殿下簡在帝心,入禦書房讀書一事,還是要慎重啊。】

“能侍奉陛下是微臣的福氣,便是再與那死人相似,又有什麽要緊的呢?總歸陛下現在對繼後周明德只有敬無愛,她能看見的、放在心上的,至少在這一刻,絕對是‘燕飛塵’,不是‘謝北辰’,便足夠了。”

【便是朝雲的公主,在我大燕的地盤上,安敢放肆?剝去她的公主服飾,打發去廚房燒火,再讓我見到你,腿都給你打折!】

“謝北辰他死得太早、太巧、太好了。有如此珠玉在前,便是我能為陛下粉身碎骨,陛下也只會覺得,我是第二好用的刀,不是第一好。既不是第一好,在陛下心中,與旁人也就沒有差異了。”

【逆賊——納命來!】

“中原的皇帝,若都能像你這般英明神武,何愁九州不平呢?中原話、調香、唱歌跳舞、胡琴琵琶……只要陛下歡喜,我什麽都願意去學,便是月氏神香也能雙手奉上,還請陛下多垂憐奴奴兒一眼,便是死了,也心甘情願。”

【中原的皇帝再老再醜,又有什麽要緊的?x姐姐是月氏的公主,享一國供奉,在這緊要關頭,難道不該為家國出一份力麽?我是皇子,身份金貴,自然不能輕易去和親。假使朝雲國當權的是女帝,我倒是願意替姐姐分憂,可朝雲國的皇帝是男的呀,那自然應該姐姐去和親,以此來保全我,不是嗎?】

“陛下——陛下,你好狠的心!朝雲已經吞並了大燕,你難道真要對我厲家趕盡殺絕、斬草除根嗎?”

【哥哥,你必須殺了這個女人!須知除惡務盡、斬草除根,要是真讓她活下來了,她又在大燕受了這麽多委屈,焉知來日,她不會有臥薪嘗膽之志向,揮師渡江,叫我們血債血償?】

“永平長公主。”

【既然是被隔江拐過來的,那肯定路上早被糟蹋過了,不幹凈,也只有這張臉能看,一百個大錢賣給我們少爺當暖床丫頭算了。】

“陛下。”

【這是朝雲國的公主?不像啊,一點天家氣度都沒有。算了,不管是不是都不要緊,反正那邊已經立了太子,這個女人已經無關緊要了,能被擡舉做將軍夫人,都是她三生有幸。】

“文成武烈欽德英睿明和顯聖昭元帝。”

【大燕一等護國將軍厲無殤之妻,楚氏。】

楚萬裏再眨一眨眼,只覺從一個漫長得望不到頭的夢境中醒來。

一道清風從天而降,掠過數百年前綴滿夜露的花朵,拂過數百年後楚萬裏桌上的一朵玫瑰,再將所有的恍惚所有的錯亂所有的“架空歷史”一並卷走。

朝雲國的歷史便如此定下,不可更改,海枯石爛亦不轉移。在繼往開來的昭元帝開創的盛世中,所有的屈辱、所有的過往愛恨、所有的前世今生都被無形的大手強力抹去,從此,她只是“楚萬裏”。

楚萬裏茫然跌坐回椅子上,揮手叫助理們把這兩份劇本都打回去重寫。助理看她興致不高,也都不敢再談笑了,只領命離去,留楚萬裏一人在原地靜坐沈思。

她恍惚間想了好多,卻又什麽結論也未能得出,只覺這是一場無人知曉的故人久別重逢,可便是笑,也不知該笑與誰聽——

故而白雪滿頭,長淚盈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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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春風一夜到衡陽,楚水燕山萬裏長。

莫怪春來便歸去,江南雖好是他鄉。

——明·王恭《春雁》

夜來攜手夢同游,晨起盈巾淚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鹹陽宿草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阿衛韓郎相次去,夜臺茫昧得知否?

——唐·白居易《夢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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