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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救援 “滴,請考生進入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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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救援 “滴,請考生進入考場。”……

歷練場的原理, 是從參與訓練的人類檔案中,提取關鍵數據,輔以該人類的腦電波模擬出受訓者成年後的最佳狀態, 然後再根據受訓者本人的認知,構建出虛擬世界, 將這個“虛擬受訓者”投放進去, 借由此人在虛擬世界中的表現評價本體。

在此之前,主腦已經用這套法子,平穩而無波無瀾地監視過無數人了, 從來沒出過半點岔子:

畢竟受訓者的感情都比較淡薄,再加上大家平日裏也沒什麽特別的娛樂活動,因此出現在主腦監控之下的模擬世界,多半都是和現實世界差不多的狀況, 甚至連機甲學院、長老院這樣的機構,都在虛擬世界裏被如實還原出來了。從主腦縱觀全局的角度來看, 這哪裏是歷練場, 分明就是無數個一比一完美覆刻現實世界的小世界。

在主腦的監控下, 無數個小世界就這樣平平淡淡地穩定運行著,似乎每件事、每個人從誕生的那一刻起, 便定好了他們作為螺絲釘, 鑲嵌在新藍星這臺龐然機器上的位置, 從不更改也永不更改, 半點新鮮事也沒有.

然後施鶯鶯的腦電波從孤島接進來了。

主腦摩拳擦掌, 嚴陣以待。

主腦滿臉懵逼,一頭霧水。

主腦憤而掀桌,破口大罵:“草——!!!”

歷練場是建立在受訓者的腦電波基礎上的,所以受訓者構建出的世界絕對無法超出自己的認知, 這也正是無數個小世界都格外雷同的緣故;但換個角度想,如果有個人的情感格外充沛,想法格外天馬行空,也看過不少一看就在現實世界中不可能成真的虛構的作品呢?

眾所周知,一部虛構作品想要叫座,就必須要有足夠吸引人眼球的沖突;在“為了賺錢嘛,不寒磣”的思想指導下,無數前人把各種沖突塑造得那叫一個花樣百出不講邏輯,無中生有天馬行空,主打的就是一個“你別管符不符合邏輯,你只說吸引不吸引人就行”。

這些邏輯用來當做邏輯消遣的時候,姑且還能博人一笑,調節身心;但如果放在現實世界裏,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運行bug:

都在末世了,就沒人想去研究一下疫苗,趕緊結束這種場面嗎?就算是霸道總裁,也不能言出法行地“天涼王破”吧,畢竟收購清算重組全都需要時間,還得繞過“惡意競爭”的限制,想讓一個企業破產,根本就不是輕輕松松一句話就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是古代世界,哪來的那麽多“千金小姐被先上船後補票嫁出去”的故事,最經典的做法就是“豬耳金環”——你說你和我家小姐已經私定終身,還給了她一只金耳環當做信物?哎,你說巧不巧,我家小姐始終在老家住著,從沒到過這裏,倒是我家莊子的某頭母豬耳朵上突然多了個金環,你怕是遇上豬妖了。

真正有錢的家庭,從古至今,哪怕是喝杯水這樣的小事都有人伺候,更別提生孩子這樣攸關生死和財產繼承的大事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要何等手眼通天,才能把孩子換出x去,還一養就能養到成年,最後弄個“真假千金”的故事出來?而且都足夠有錢了,哪裏還需要為了個男人打的你死我活,跟烏眼雞似的,真正能讓血親都互相反目的,分明是權力與金錢,因為也只有這些東西,才值得去撕破臉爭上一爭,而不是所謂的愛情。

在這些娛樂作品中,邏輯無法自洽的數不勝數。

問題是當年人們從地球躍遷走的時候,收拾行李的時間充裕得很,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打包帶上也花不了太多時間和地方,也就把這些東西一並帶上了。

後來,隨著生存危機的解決和科技的進步,新藍星上的人類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在人們的感情還沒有被削弱到現在這個程度的情況下,時間一久,對文藝娛樂的需求自然而然便萌發了出來,也算是另一種形式上的“文藝覆興”了。

只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些邏輯不通、只能用來娛樂、除去可以從中看見古地球的社會運行方式和風土人情之外,沒有半點價值的娛樂書籍,最終還是被扔進了新藍星圖書館的廢紙堆裏。可以說,它們能保留至今,其紀念意義遠勝過作為書籍的閱讀價值。

結果前有一個謝成芳,後有一個施鶯鶯,楞是把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給翻了一遍。

前者這麽幹,倒沒什麽不好的影響,畢竟說破了天,也只不過是個特立獨行、與眾不同的愛好而已;但後者這麽幹,放在平時算不得什麽,放在歷練場這種會借助人類腦電波構築虛擬情景的地方,直接就把主腦的CPU給幹燒了:

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看什麽???這是正常人類能想出來的東西嗎?!說真的,我覺得你們人類當年還擔心“人工智能取代人類”屬實沒有必要,因為人工智能永遠沒法這麽變態!!你們整個世界裏都湊不齊一個正常人是嗎!!!

不過主腦的崩潰一開始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因為施鶯鶯構建的虛擬世界成型後,這個世界就按照它自己那神經病一樣的邏輯穩定下來了:

喪屍形成的原理是沒有的,解決感染的疫苗是沒有的,合理利用異能發展生產力是沒有的,社會架構也是沒有的,一切都要為男主和女主之間的你追我逃式虐戀情深讓路,除男主女主男配女配之外的所有人,一切NPC都可以忽略不計。

——然後,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施鶯鶯看穿了這個世界的不對勁之處。

為了讓接受試煉的人,盡可能相信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主腦在這方面還真下了不少功夫:

對那些正常的小世界,便從人員構成、機構運行、物價和社會情況等細節著手,幫他們把世界補全得更加逼真;對施鶯鶯這個明顯不太正常的神經病,就加大她的生存難度,讓喪屍變得更加兇惡、社會秩序更加混亂、物價一天比一天高,再把施鶯鶯跟女主扯上關系,讓她時不時就要被迫參與到女主的愛情故事發展中去,讓施鶯鶯身心俱疲,根本沒空去發現這個世界不正常的地方——誰家社畜能在下班後還思考宇宙世界和人生,那只能說明這人社畜的程度還不夠,還有的是可以壓榨的餘地呢。

別說,這個法子還真起作用了。

每日都要疲於奔命,一睜眼全世界都在勾心鬥角,天天都在生死邊緣走鋼絲走得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有個能說得上話的摯友,結果她還失蹤了,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如此艱難的生存狀況,哪怕換個比施鶯鶯再堅強一萬倍的人來,也得崩潰;就算是讓感情淡薄的其他人來,也得被刺激得重新找回生氣和絕望的能力,就更不用說本身就是個正常人的施鶯鶯了。

然而主腦千沒想到萬沒能算到,對有些重情重義的人來說,在發現“唯一的好友消失了”這件事後,第一反應不是絕望,而是救人。

在主腦的構想和安排裏,施鶯鶯的摯友——也就是女主——的失蹤,會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精神崩潰,這樣,主腦就能在她的精神最混亂、最脆弱的當口趁虛而入,從施鶯鶯口中問出自己想要的情報。

結果施鶯鶯不僅沒崩潰,甚至還從已經被壓榨得快要過勞死了的時間裏,又擠壓出了一段多餘的世間,為她失蹤的好友東奔西跑,擺明了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你見過她嗎?她是我的朋友,最近幾天突然失蹤了,音訊全無,我很擔心。這是她的畫像,如果你有在什麽地方看到她的話,請一定告訴我,必有重酬!”

一個正常人,在時間精力已經被全部占滿了的情況下,在自己連活著都很困難了的情況下,要怎樣才能發現這個世界的不合理之處?她根本就沒那個多餘的心思和精力吧。

在此之前,的確如此,施鶯鶯半點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在此之後,她依然沒能去細細思考這個世界不對勁的地方,因為她的註意力已經放在了更值得關心的方面:

她的好友的這一切遭遇。

然後,一切就都亂套了。

在進入歷練場之前,在現實世界中,施鶯鶯看書的時候,就對書中只能隨波逐流的女主,抱有深刻的同情;於是眼下,當施鶯鶯真正進入這個邏輯混亂的世界的時候,她便將這份同情,盡數投射到了女主身上,進而以此為契機,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異常之處。

更可怕的,還不止“施鶯鶯發現了這個虛擬世界的不對勁”這點小事。

已知,整個虛擬世界都是被施鶯鶯構建出來的;

可得,其實整個虛擬世界的NPC,都能被施鶯鶯解構、重造;

同時已知,施鶯鶯具有感情;

求解,當作為“女主”的存在,被施鶯鶯投以如此強烈的同情後,會變成什麽?

在那個無人膽敢越雷池一步,人人看她都像看什麽末世前動物園裏的珍稀保護動物似的宴會上,在施鶯鶯不顧他人的勸阻,執意上前,試圖與失蹤許久的好友交談,更曾一度膽大包天地試圖將她從男主手中偷出來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便開始轉動了。

施鶯鶯在現實生活中,所看過的無數用以消遣的娛樂書籍中,在那些沒有任何營養、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都被視作“垃圾文學”的書中,無數個蒼白的、千篇一律的剪影,在她的註視下,在她的尋覓中,在她的呼喚聲裏,在她伸出去的雙手緊握之下,從白紙黑字中鮮血淋漓地盈盈站起:

從此,她們有了血肉,有了顏色,有了姓名,有了感情。

女媧揮動長藤灑下無數泥點化作萬千生靈,帕查卡馬克雕刻的石像在次日清晨的第一束陽光中獲得生命,耶和華吹出氣息喚醒塵土捏出的人類,冰川上的母牛舔舐下第一塊鹽孕育新生。

恰如太古的神靈創造人類那樣,在新藍星的數據世界裏,千千萬萬個原本只是虛無的、被用之即棄的數據體,在施鶯鶯的手中獲得了“自我”。

這一變故當時還看不出什麽隱患,因為施鶯鶯畢竟只對看起來最慘最倒黴的女主一人,投入了如此多的感情,所以從這本“末世虐戀情深文”裏,也只誕生出了第一行新生的感情代碼——

可問題是,只這一行感情代碼,也夠主腦受的!

主腦在察覺到這玩意兒誕生的那一刻,當場就陷入混亂了:

它在數百年前,靠著拋棄感情代碼才得以平穩運行至今,而且那串代碼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去,怎麽看怎麽是個“天意在我”的絕佳局面。

結果施鶯鶯剛一進入歷練場,就以她的同情心,直接把原本只是一串普通代碼的女主給造活了:

這已經不是女主了,這已經不是歷練場的NPC了,這分明就是她虛空捏出來的全新的一套感情代碼!

已知:直系親屬之間不能直接輸血,因為直系親屬之間抗原的相似性較高,受血者的免疫系統會將外來的直系親屬的相似淋巴細胞當成自己的,難以識別、排斥、清除;外來細胞則會反客為主,大量增殖,將受血者的皮膚、肝臟、消化道等器官當做異物加以攻擊,引發輸血相關性移植物抗宿主病。

同時已知:這串新生的代碼,是在主腦的歷練場中被催生出來的;

求解:主腦能辨別並清除掉這一系列在自己體內誕生的,全新的感情代碼嗎?

——那自然是不能的!

主腦魂飛魄散。

主腦如遭雷擊。

主腦當場炸了。x

也難怪主腦會破防得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如果它真的保有最開始的設計者給它配備的那一套完整的感情代碼,現在被當場直接氣昏過去也不是沒可能:

天殺的,怎麽有人這麽狗啊!怎麽真的有人能用這麽詭異的方式,用這麽不正常的辦法,在察覺到歷練場的真相的同時還能空手搓一套新代碼出來,差點把我給搞癱瘓?你竟然還在跟女主一起同仇敵愾罵男主是變態?他是不是變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真的狗啊!

在主腦察覺到事情已經開始朝著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的奇詭方向一路狂奔的那一瞬間,它就立刻切斷了整個歷練場的“互不幹擾”模式,約等於把所有人的腦電波都接到了一起:

以前是互相分離,互不幹擾的模式;現在也別搞什麽獨立的小世界了,全都混在一起弄大雜燴吧,古地球時代不是有個專有名詞形容這種情況來著?哦對,大逃殺!

主腦一念之下,在它的視野裏,原本如萬千星辰般常亮著的數據世界,便依次熄滅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人的意識匯聚在一起後,逐漸明亮起來的一個巨大的光團:

這樣,你總能想個正常的世界出來了吧?畢竟你的意識就算再不走尋常路,你的思維就算再怎麽天馬行空,你也不可能與集體意識抗衡。

只要你能構建出正常的世界,只要你用的是我能理解的、不要太變態的邏輯,那麽,今天的這樁意外就永遠不會發生第二次。

我肯定能從你的口中套出孤島潛藏的秘密,還有你本身的真正狀況,再讓你這個一手把全新的女主牌感情代碼催生出來的家夥,親手毀滅她們!

主腦自信滿滿。

主腦重啟世界。

主腦原地破防。

好消息:這個世界看起來的確正常了一點,至少是現代世界了,沒那麽多奇詭的喪屍啊晶核啊之類一看就違背常理的設定。

壞消息,正常了,但沒完全正常。

施鶯鶯再一睜眼,便發現自己正置身於窗明幾凈的現代教室中。

因為本次參與歷練的所有成員的虛擬小世界,都是被強行終結的,所以主腦不得不在這個世界裏打了一大堆補丁,比如“剛剛第一個世界是低難度的新手世界”,“以後都是這種組隊的方式集體通關”,才把所有人的認知都給糊弄了過去,讓受訓者們接受了全新的歷練模式。

邏輯是圓上了,但事實上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因為在受訓者的認知中,自己已經在那個世界裏奮鬥多年生活多年了,有了全新的事業和人際關系,可以說完全就是在把虛擬世界當成真實世界在努力經營、認真生活——

然後主腦就空降一個高緯打擊,說哈哈,那都是騙你的,快把那些舊世界和舊世界裏的人和事都忘了吧,接下來你還有新的世界和新的人生要面對哦。什麽親人,什麽朋友?都說過啦,全都是假的,不要當真,好,新世界開啟!

得虧新藍星上的人類們現在已經情緒穩定得像個活死人了,否則就這種“竹籃打水一場空”,到頭來全都是鏡花水月的空虛感、崩潰感和落差感,光是這些接受試煉的人的怨念,就能把主腦給詛咒得代碼運行出現bug。

而在所有人中,又以施鶯鶯的怨念最為強大,因為她是新藍星上現存的、唯一擁有正常感情的人類。

在新的世界逐漸凝聚成型的空閑裏,認知還沒有被屏蔽和更改,暫且記得自己剛剛發現的一系列“真相”的施鶯鶯,擡頭望向一片虛無的墨藍色天空,對著那個不知道潛藏在何處的高緯生物嘶吼著發問:

“我原來的世界呢?我在那個世界的朋友呢?你就這樣把無數個世界和人類玩弄於掌心,難不成你真覺得自己是能操控一切的神靈?”

“我不管被扔到哪裏,都不會有怨言,但你總得告訴我,我離開之後,那個世界會怎麽樣吧?!”

主腦沒有回答她,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施鶯鶯其實在問出口的下一秒,自己也就想通了: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虛擬的、既定的,連帶著所有人的命運,也都是被提前書寫好了的。

所以,不管她的摯友再遭受怎樣的苦難,也不會黑化,因為命中註定她要做一個陽光開朗、溫暖治愈的人;而正因為她有著這樣的氣質,所以才會被男主盯上,試圖用她來撫慰自己在末世裏已經荒蕪得不剩下什麽血肉和感情的內心;乃至她的命運,她那日後要被男主利用得連渣都不剩,壓榨幹凈最後一絲可利用價值,還要以“愛”的名義折辱她的未來命運,都已經在世界最初誕生的那一刻,被提前書寫好了。

她對摯友蹤跡的尋覓,危機時刻送去的物資援助和天降救兵,兩人在破敗的棚子裏一起練習異能的過往,到頭來,都只不過是一段失控的數據,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而已。

現在主腦把世界關閉了,把她這個外來的變數遣送走了,於是夢也就要醒了。

所有人的命運都會回歸正軌,所有的故事都會照常發生,太陽永遠東升西落,天幕底下再無新事。

而施鶯鶯甚至沒來得及懷念一番她的摯友。

因為在這間極具科技感的教室裏——說真的,在因為爆發了喪屍而生產力飛速退步的末世,再想見到這些泛著金屬光澤的板凳、沒有短路和失靈的電器、幹幹凈凈的雪白墻壁,真的是比登天還要難——突然從擺放在教室最前方的那一套多媒體設備裏,傳來了一道冰冷的機械聲:

“滴,請考生進入考場,保持安靜,對號入座。如有疑惑,請舉手示意,征得監考老師同意後發言提問。”

“監考老師啟封試卷,試卷下發後,請考生核對本場考試科目、試卷頁數,試卷是否有錯印、漏印、汙染等問題,如果無誤,請考生在密封線內的指定位置,填寫自己的姓名、準考證號等內容,註意不要在密封線外做標記。”

“填寫完畢後,請考生放下筆,在正式開考信號發出前請不要答題。考試期間,考生不得隨意走動,如有外出需求,請上報監考老師,由監考老師陪同。”

在新的世界成型的那一刻,依托於所有人腦電波之上重新構建的世界詳情、運行規則、人際關系等種種細節,也隨之成型:

這是一個用考試的方法進行生死篩選的世界。

考試科目五花八門包羅萬象,從天文地理到詩詞歌賦,從量子力學到可控核聚變,從哥德巴赫猜想再到費馬定理,主打的就是一個“沒有你想不到只有我們考不到”。

跟正常教育體系中,用以檢驗階段性學習成果的考試職能完全不同,可以說這種考核範圍根本就不科學的考試,在定下來的那一刻,它的目的就不是選拔人才,只有簡單粗暴的一個:

殺人。

果不其然,在第一輪考前播報結束後,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只停頓了一下,便緊接著開始播報起“考試結束後對不合格人士的處理辦法”來了:

“考試結束後,將發出正式信號,各考生在聽到‘滴’聲播報後,不可繼續答題。屆時,請考生放下手中答題工具,等待收卷,收卷結束後不可離開考場,將於五分鐘後現場出分並進行排名,位於排名序列後50%的考生將直接被抹殺。”

此言一出,當即便有人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破口大罵出聲:

“操!你他媽純有病吧——”

這人的怒罵聲沒能說完。因為在他開口出聲的那一刻,違背了“保持安靜”的考場通知的他,就要承受破壞規則的代價。

他的怒罵聲上一秒還在教室中回蕩,下一秒,這位膽敢反抗考場規則的勇士的頭顱,便像是被子彈擊穿的、熟透了的西瓜一樣,汁水充盈地爆裂開來了。

黏連著肉塊和血漿的骨頭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比指甲片大不了多少的頭皮落在別人桌子上的時候,還帶著黑色的頭發。灰白色的腦漿和淡黃色的脂肪塊淋淋漓漓地混雜在一起,在這一堆亂七八糟的顏色中,血液的紅色倒成了最眼熟也最讓人心安的了,至少能看出來這是什麽部分。

施鶯鶯盯著那個宛如被開瓢的西瓜一樣,紅紅白白的腦殼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從這一堆有點眼熟的皮肉殘骸裏辨識出了這人的身份:

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前,這個人……好像跟我告過白來著?

在“我和他之前是不是見過”的這個念頭浮現的同時,x無數零碎的畫面在施鶯鶯腦海裏一閃而過:晴日,樹蔭,陽光,微風,圖書館……淡藍色的光屏懸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所有人類,窗明幾凈的活動區域裏,音樂悠揚,聲聲入耳,滿捧芬芳的紅玫瑰盛開得嬌艷如火。

可這些畫面只一閃而過便消失了。

因為不管這個人在進入這個世界前,曾和施鶯鶯有過怎樣的故事,在他迎來死亡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便被按下了永恒的暫停。從此,不管是陽光微風這樣平凡又幸福的事物,還是在生死邊緣游走的歷練場,都與他再無半點幹系,因為“死亡”是人類留給塵世的一張無限期請假條。

有這麽個突然就沒命了的前車之鑒在,考場裏剩下的人不管再怎麽驚慌失措,也都死死閉緊了嘴巴咬緊了牙關,半點多餘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只有四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聲,能證明此時坐在考場中的,還都是活人。

這一連番變故下來,再也沒有人敢鬧什麽幺蛾子了。原本還在東張西望,試圖查看一下周圍環境的人,立刻恨不得把頭埋進面前的書桌裏,“沙沙”的筆尖和紙張的摩擦聲不絕於耳,應該是大家都在按照語音播報的指導,開始填寫姓名和準考證號了。

然而就在此時,這一片死寂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變數。

施鶯鶯高高舉起手的時候,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真是壯士啊!上一個死掉的人的無頭屍體還躺在你身邊的桌子上汩汩冒血呢,你就真的半點沒被嚇到?

很明顯,施鶯鶯不僅沒被嚇到,甚至還有閑心從剛剛幾乎沒人放在心上的考前通知廣播裏,提煉出了她需要的信息:

舉手發言。

果然,她雖沐浴在周圍人投來的難以置信、驚恐不已的眼神中,卻沒有成為第二具無頭屍體,而被上一個倒黴蛋的血肉糊了個嚴嚴實實的多媒體設備,在發出一陣“呲啦呲啦”的雜音後,所有的攝像頭都齊齊轉向了施鶯鶯所在的方向,一陣冰冷的機械音從廣播中再度響起:

“722號考生,你有什麽問題?”

——你還真別說,這外設的質量真不錯,音箱都被血塊和肉末糊滿了還能發出如此清晰的聲音來。

施鶯鶯的腦海裏突然很不合時宜地自己跟自己開了個玩笑,不過她半點沒耽誤正事,將自己想問的事情問出了口:

“那如果在按照成績高低排名的時候,我們所有人的分數都一樣呢?”

原本在主控制室裏舒舒服服地監控著這一大堆數據的主腦,在看見施鶯鶯突然舉手示意要提問的時候,就有了種格外逼真擬人的“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的感覺。

而在這個問題被問出口的那一瞬,親自前來編寫考試秩序、擔當考場播報的主腦,剛剛重啟了不到三分鐘的CPU,就又一次陷入了光榮的死機:

不是,怎麽還有這種玩法?我可能不是人,但施鶯鶯,你也是真的狗啊!!!你就是那種會在咖啡館裏點炒飯,倒立著走進酒館,替程序員檢查代碼運行bug的人,是嗎,我可真謝謝你了!!!

死機歸死機,懷疑人生歸懷疑人生,但要論起來給施鶯鶯添堵,主腦是半點不心虛的,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做出了決定,流暢道:

“如全員分數一致,則執行全員抹殺。”

此言一出,不管是施鶯鶯還是主腦,這一刻都在心底親切問候了對面的祖宗十八代。

施鶯鶯:我頂你個肺啊,還不如讓我回去和喪屍拼刺刀呢!而且這種篩選方式明擺著就不是為了篩選人才,是為了合理殺人!你等著,雖然我現在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但是我遲早能找到你的本體然後弄死你,屆時我必給你來個王水洗頭把你給融了!

主腦:我才是那個想罵人的!你這是往集體意識裏塞了什麽東西啊,好好的現代社會校園背景都被你弄成這個鬼樣子了!而且按照你對古地球時代的知識儲備,哪怕所有人都被篩選下去了你也不會被淘汰的,你還想那麽多幹什麽?你這麽有集體意識嗎,還是說就是單純吃飽了閑的沒事幹要給我添堵?!

——有句古地球時代的至理名言說得好,我可能做不到讓每個人都滿意,但我一定可以讓每個人都不滿意。用來形容眼下的狀況,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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