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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紅綃煙 結界外的黑霧濃稠到伸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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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紅綃煙 結界外的黑霧濃稠到伸手不……

結界外的黑霧濃稠到伸手不見五指, 它們像是守在籠子外面的鬣狗,露出了猙獰的爪牙和貪婪的涎水,時聞折卻反常地並不害怕, 她團著身體, 緊靠在衾問雪身邊,像一只依偎主人的小狗,抱著小腿聽明疏嘰嘰喳喳的講話,反而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真的快傻了, 眸光平靜而溫柔,明疏額間的花鈿鮮艷了幾分,時聞折小聲的問,是不是因為若素鞭鞭風四掃,明疏使出了全力。

衾問雪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說道:“不是。”

他語氣有些淡,又變成了那個冷漠淡然的的魔界右護法, 但時聞折現在一點也不害怕了。

她聽衾問雪輕聲說著, “明疏與桃花谷中的戾氣相生相克, 戾氣越重,他便也越厲害,妖力越強。”

時聞折點點頭, 下巴杵著膝蓋, 張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小聲問道:“那是不是在這裏修煉,會事半功倍?”

“嗯。”衾問雪道:“但機遇和危險會一同存在, 他在這裏也會更容易死去。”

“啊……”時聞折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被困在這裏不知道幾個日夜,時聞折腳底下的泥土,已經被她捏了好幾只小貓小狗, 明疏生氣到想要殺出去,但被衾問雪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制止住了。

她想問為什麽,不過是一層幻境而已,也不是沒有打破過,為什麽要幹巴巴地等在這裏,等什麽呢?

但衾問雪告訴她,“最後這一層幻境裏,有他想要見的人。”

“什麽人呢?”時聞折暗暗的想,“什麽人還能讓衾問雪為此停留。”

“反正她有點嫉妒。”

時聞折枕在幾朵蓮葉上快要睡著了,這幾朵蓮葉是她離開荷塘的時候,悄悄摘下來的,歲鳶當時好像擡眸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明,但時聞折當做沒看見,將蓮葉放在了她的儲物袋裏。

她想著,衾問雪老是昏迷,好像看起來身體不大好的樣子,但桃花谷地勢崎嶇,不論是站著還是坐著,都膈得慌,衾問雪一聲綾羅綢緞,仙氣飄飄的,合該坐在白毛狐裘的墊子裏,這樣才配得上啊。

桃花谷什麽都沒有,倒是有一條軟乎乎的小白狗,但衾問雪肯定舍不得扒他的皮。

時聞折只能摘一些蓮葉以備不時之需,但是這蓮葉一直在她的儲物袋裏,並無用武之地,時聞折抓耳撓腮了很久,將蓮葉邊揉捏得不成樣子,好歹是把它拿了出來。

明疏一副眼睛都快瞪出來的樣子,不可置信,時聞折嗤了一聲,好心給他分了兩張,而後眼巴巴地捧著蓮葉去找衾問雪。

衾問雪也有些楞住,指尖轉著蓮梗靜靜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時聞折心跳得飛快,總覺得下一秒鐘,銀蝶又要飛了起來,她又能看到那池荷塘。

她等啊等等啊等,結界不見開,衾問雪也不見閉眼,時聞折等累了,窩在衾問雪的身邊睡著了,那朵蓮葉被輕輕地蓋在了她身上,襯得她像一個荷花精靈,恬靜又溫柔,時聞折枕著蓮葉清香,做了一個清新的夢。

是桃花谷不再見的春天,草木葳蕤碧水潺潺,還有那棵樹冠參天,亭亭玉立的桃花樹……

樹葉婆娑聲嘩嘩響起,桃花灼灼盛開,芬芳掉落滿地,蝴蝶翩飛,翠鳥鳴啼,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模樣,還有那讓人看到就幸福到想死的艷陽天,太美了,美到時聞折不自覺展露了個微笑,讓蹲在旁邊的明疏看了好一會。

他沒看明白,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然後變成了小白狗團在衾問雪的脖子上打算睡覺。

“明疏!明疏————!”一道淒厲的女聲響起,那聲音好似隔著玻璃,朦朦朧朧的並不真切,但音調破碎悲傷,像是失去了無比重要的人,很難過。

明疏立起耳朵,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仔細辨別著聲音的來源,柔軟的毛毛蹭著衾問雪的脖頸暖融融的。

衾問雪摸了摸狗頭,安撫他。

時聞折砸吧砸吧嘴,還大剌剌翻了個身,臉頰上傳來一撓一撓的癢意,她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便看見衾問雪脖子上那條狗快癱成了一塊餅,伸出個白尾巴一搖一搖的,掃在了她的臉上,像是故意在捉弄時聞折。

時聞折一個鯉魚打挺,伸出罪惡之爪,出其不意的扯住了明疏的尾巴。

“嗷嗷嗷嗷嗷!”明疏嚎叫著,爪子都亮了出來,看向時聞折的眼神冷得刺骨。

時聞折沒皮沒臉慣了,況且衾問雪還在這裏,明疏是萬萬不會和她動手的。

“嘿嘿。”她露出個傻乎乎的笑。

“明疏………”鬼魅似的女生又響了起來。

“明疏…明疏……”一聲聲慎得慌。

時聞折再次扯了狗尾巴,緊張道:“有人在叫你啊。”

“我沒聾。”明疏呲了呲牙,警告道:“再扯我尾巴就咬你。”

重明劍的冷光清暉似月,讓人冷不丁打了個激靈,時聞折眼珠子滴溜溜的,像只狡黠的小狐貍,就是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結界外黑霧繚繞,一切都看不真切,她撓了撓額頭,放棄尋找聲音的主人。

“明疏……”女聲又響起了,對方好像似不得不接受現實一般,萬念俱灰地碎碎念著。

那聲音就是甕聲甕氣的,時聞折甩了甩頭,想把耳朵裏那一層水霧甩出去。

她歪著頭面無表情道:“你快回答她啊,我感覺我耳朵快聾了。”

明疏翻了個白眼,“你見過誰家好人在鬼故事裏敢應聲的?”

“可她明明是認識你的,肯定是你的故人……”時聞折碎碎念:“就是這聲音太朦朧了,聽不清楚,怪瘆人的。”

衾問雪劍眉微蹙,眼睫微微下垂,顯得有些不悅,他緩緩睜開了眼睛,一閃而逝的水光從他瞳孔中掠過,無比瀲灩。

重明劍無聲自動,在陣眼處焦躁不安地旋轉著,發出一陣一陣的光輝。

“明疏!”女聲驚起,而後風卷黑霧,似潮水般湧動。

明疏耳朵立馬立了起來,眸子裏閃起了驚喜的光芒,他在肩膀上踩了踩奶,邁著小碎步無比激動,“老大,是雲錦的聲音!我聽清楚了!”

衾問雪指尖摩挲,沈聲道:“是她。”

時聞折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這誰聽得清啊……是狗吧……”

小白狗噠噠噠邁著步子,下一秒便從肩上趔趄地摔了下來,他甩了甩耳朵,一陣金光閃過,又變回了那個道貌岸然的翩翩君子。

時聞折很沒出息地看楞了神。

“雲錦?雲錦!我在這啊!!”

“雲錦!!!”

時聞折眨了眨眼:“雲錦和我們走散了,應該與我們不在同一層幻境裏。”

明疏生氣:“要你說……”話還沒說完,天邊便響起一道驚雷。

“劈嘭——”

時聞折語音一落,似是破了什麽天道讖言,桃花谷從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有無數的蟲子要飛過來似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讓人聽了耳尖發麻。

她腿腳一縮,條件反射性地開始往衾問雪身後躲。

黑霧如潮水般開始褪去,逐漸露出了它昏暗的天色,遠處的旌旗和紅纓槍直直地插向大地,朝天空挺立,天色如打翻了水彩盤,一會是明艷的陽光,一會是春日的嬌翠欲滴,一會是暗沈沈的風雨,看得時聞折一楞一楞的。

明疏問道:“結界不穩,有人在外面破界?”

時聞折:“什麽意思?哪個外面,桃花谷嗎?”

衾問雪回:“不,是啟雲殿。”

時聞折倒抽一口涼氣:“他們終於發現我們失蹤了,是不是準備來給我們收屍?”

“這效率,我要是老板,我分分鐘把他們全部開除。”

衾問雪斜眼看了她一眼。

天幕被人從中劈成了兩半,薄紗似的落了下來,那場景太過壯觀,似是河水倒流,萬花盛開的波瀾之景。

但桃花谷披露出來的景色並不是花與水的溫柔和美麗,而是無數的屍體和沖天的戾氣,血水淌過招搖大陸斑駁的地面,滲入了植物枯萎幹澀的根系下,像是吃著人血骨頭的的鬼魅。

從戰火紛飛的深淵深處傳來呼嘯的風聲,和著接連響起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好多人、好多好多人在哭,在死去,在狼狽攀爬。

刺出去的劍和搶還沒來得及收手,生命便停止在害怕死亡的前一刻,灰撲撲的天空、連天大火裏飄出來的餘燼、淌在地上的鮮血、一閃而逝的刀光劍影……無數無數濃烈的色彩,深深烙印在了時聞折腦海裏。

桃花谷終於露出了它千瘡百孔的內裏。

半空中站立著許多背著長劍的修士,他們似乎是同一個門派弟子,衣著一樣,都是飄飄的白衫,頭頂還戴了一頂精致的銀冠。

上升的烽煙裊裊,遮擋住他們無悲無喜的眼瞳,更加添了一份悲壯和嚴肅,他們整齊有序地列著陣,監禁著腳下哭嚎討饒的人類。

不,不全是人類。

時聞折面容訝然,而後升起了無盡的悲憫和憤怒。

她目眥欲裂,伸長著手臂就要阻攔從天上簌簌飛落的長劍,那些長劍目標明確,朝著地面上跪坐著血肉模糊的妖族就刺了過去。

地面響起震天的哀嚎。

血流得更多了,誓是要染紅天邊染紅一切。

有一只頭頂鹿角的小妖捂著肚子痛苦地嘶喊著,那長劍並不是一擊致命,而是如同刮骨的刀那般,一遍一遍折磨著他,他痛得滿地打滾,眼淚大滴大滴落了下來,混合著鮮血早已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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