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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要殺了你! 桃花谷快要入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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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要殺了你! 桃花谷快要入夜了,……

桃花谷快要入夜了, 那輪並不明顯的太陽霧蒙蒙的,連落山的時候都悄無聲息,風吹著時聞折光禿禿的腿, 還吹起了她破爛的衣擺, 帶來了漸漸的涼意。

水塘一望無垠,他們三人站在最邊緣的地方,眺望著另一個邊緣,時聞折手中換成了一朵蓮花, 是她練習術法失敗好幾次之後,明疏摘給她的。

他好像對時聞折也服氣了,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路,還唉聲嘆氣的,時聞折閉著嘴不敢說話 , 只一個勁地低著頭跟在衾問雪身後,看著自己的鞋尖。

明疏看不過去, 摘下了一朵枯萎的蓮蓬, 時聞折腦袋伸出二裏地, 快湊近了蓮蓬面前,恨不得將明疏的指法都照搬不動學過來,那蓮蓬粗糙斑駁, 一捏就快碎成了渣, 卻在明疏指尖綠意盎然,綻放出層層疊疊的淡粉色花瓣,清香撲面而來。

“送你了。”明疏隨手扔給她, 好心勸她道:“不要急於求成啊,熟能生巧知道嗎,你多練練就好了, 而且……”他點了點蓮花瓣逗弄著時聞折,目光盈盈看著她,笑道:“你只是朵小白花,妖力也要多練練哦。”

時聞折唰地一下臉都紅了,覺得明疏此人實在浪蕩,居然光天化日,啊呸,夜深人靜時胡亂勾引他人,實在是……沒眼看啊。

其實時聞折悄摸摸看了好幾眼,果然是什麽樣的人會養什麽樣的狗,連模樣和氣質都有幾分相似。

她轉動著手中的蓮花,越發欣喜,那花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時聞折仿佛透過這一朵花,看見了玲瓏口中說過的那一整片荷塘。

時聞折心想:“原來這術法不止可以枯木逢春,還能萬物生長。”

心在發著顫,情緒蠢蠢欲動。

也就是心下出神的瞬間,衾問雪指尖微動,點在一朵枯萎的蓮蓬上,白光乍亮,變成了一只只銀色的蝴蝶,蝴蝶在黑夜下翩躚起舞,從他指尖飛舞而出,流光溢彩,而後盤旋在整座水塘的半空中,瞬息之間,百裏枯萎的荷塘如一夜春風來般怒放而開。

花香溢滿整座水塘,往上飄去,直至遙遠的九重天上。

五彩斑斕的顏色定格在她的眼瞳上,時聞折失了神,滿心滿腦都是在阡陌縱橫的小道上,於蓮花深處衾問雪清冷飄逸的身形。

銀蝶在半空撲扇翅膀,嘩啦啦的比荷葉翻飛的聲音都要明顯,一聲一聲敲擊著她的心臟,它們纏繞飛舞,還眷戀不舍地繚繞在衾問雪的身旁,隱隱綽綽,半是朦朧半是真。

時聞折嘴角囁嚅,很沒出息道:“好美。”不知道是在誇景沒還是人美。

明疏在一旁已經震驚到無以覆加,這是衾問雪第一次隨心而動,月色並不撩人,可此情此景卻讓人莫名想要潸然淚下。

他張了張嘴巴,無聲地說了什麽,時聞折只聽見了耳邊輕柔的氣音,很輕很淺,語氣悵惘,但神色有些開心。

“我以後也能一點花開嗎?“她抿了抿唇,輕聲問著。

明疏沒有回答這個話題,只是突然說了句:“你能承擔帶來的後果嗎?”

“啊?”她問道,看著明疏失神的眸子,以為他是想起了什麽難過的往事,突發感嘆,便沒再說什麽話。

衾問雪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一個人遙遙地走在前方,寬大的荷葉快要將他的身形淹沒,她與明疏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剝開層層疊疊的荷葉,如撥雲見日般,心情陡然高興了起來,也從中品出了好玩的興趣。

這是一場能讓人沈醉不醒的大夢,夢的場景讓人幸福地想要珍藏一生,可卻在眨眼清醒的一瞬間,破碎如泡沫,只能徒勞地看著它消散,連影子都見不到。

時聞折直到坐在了大石上,還在魂不守舍地回味著。

衾問雪已經坐在一棵枯樹下,整理著他的衣裳,明疏也安靜地坐了下去,像往常無數次那樣,陪伴在他身邊,不吵不鬧,擡頭看了看寂寥的月色。

夜晚的風有些涼人,這處的風沙又大了起來,但是清明盡職盡責地發著光,籠罩了一圈結界,時聞折在結界裏並不冷,只是大漠深沈,黑夜無邊無際,她總覺得有些無聊。

美人連梳洗的時候舉手投足間都是春色無邊的,時聞折托著下巴癡漢似的盯著。

旁邊明疏的眼刀已經快要將她戳成個骷髏,可她仍舊毫無察覺。

口中還有蓮子清甜的味道,剛才的一路,她都直勾勾盯著衾問雪的背影,所以無知無覺地剝了很多蓮子,蓮子還一點都沒浪費,全部都進了她的肚子裏。

篝火劈裏啪啦響起炸破的脆響聲,黑夜沈沈,清明的結界溫暖又安寧,時聞折吃飽喝足就想睡覺。

她縮在石頭旁,眼睛無神睜開著,還一眨不眨地盯著衾問雪看,但是眼瞳朦朧,淚花隱隱閃爍。

衾問雪忽地回望過來,寂靜的,無波無瀾的,好似在無聲詢問。

時聞折下意識蹭了蹭靠著的石壁,團起了個舒服的姿勢,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麽,但抵不住侵襲的困意,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

明疏:“?”

“睡著了?”他震驚道:“這怎麽就能睡著呢?”

他揉了揉眼睛,覺得時聞折此人真乃神人也,說的話做的事都那麽讓人出乎意料。

他好笑道,但嘴角又往下撇著,看起來有些痛苦隱忍,從穿過荷塘之後,他的身體就在隱隱發熱,妖丹在體內快速旋轉著,好像要爆裂開來。

桃花谷地底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吸引著他,令他忍不住想要挖地三尺找出來。

明疏直覺不對,咬著唇思索半天,只能得到他和老家淵源頗深這一個結論,他摸了摸狗頭,嘆息著看了眼衾問雪,衾問雪面容安靜,眼眸低垂著,好像什麽都沒發現。

他遏制住了上頭的傾訴欲,也享受起了片刻的安寧。

開玩笑,他可是只愛幹凈的狗。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變成小狗,團在衾問雪的脖子上,美美地睡一覺。

時聞折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個身著白粉色衣裳的美人,一直在朝她說著話,美人面目模糊,其實看不清楚長什麽樣子,但時聞折直覺他就是美人,風華絕代,天下無雙的那種。

他拍打著時聞折的肩膀,動作輕柔,生怕將時聞折拍疼了,時聞折耍流氓似地笑了笑,告訴他不用憐惜她,使勁也沒關系。

對方只是搖頭笑了笑,發絲輕顫,散落下來,垂落在時聞折的指尖上。

時聞折還趁機捏了捏,冰冰涼涼的,滿心滿眼全是美人翕動的嘴唇,但時聞折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她有些著急,大聲提醒著,聲音在黑暗空寂的空間裏回蕩。

美人看她滿臉著急,但毫無辦法,也漸漸停了下來,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不知怎的,時聞折突然就看見了對方那雙悲傷無奈的眼神,他眼尾嫣紅,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桃花眼,但眸間痛苦,隱隱要落下淚來。

空氣好像稀薄了起來,時聞折痛苦地快要呼吸不過來,只看著美人逐漸消散的聲音,著急地大哭著。

“你說什麽啊?我聽不見啊!你再說一遍好不好,你別走你別走!”

時聞折大哭大鬧著,蠻不講理對著空氣發脾氣,可是仍舊阻止不了美人的消失。

再次醒來的時候,時聞折身下濕冷,手中還捏著一團不知從哪抓來的泥巴。

她看著泥巴久久回不過神,心底的焦急無奈快要將她吞沒,一滴淚落了下來,將手心的泥巴浸濕,越來越多的水滴掉落。

時聞折擡頭一看,卻見天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小雨漸漸變大,狂風呼啦啦吹了起來,將她額間耷拉下來的劉海吹開,露出了好看精致的眉眼。

“下雨了。”她想,她來魔界這麽久,是一次看見雨落,她都快忘了下雨時濕潤連綿的畫面了,有些恍若隔世。

水痕打濕了她的面龐,眼睫掛上了珍珠,涼風吹散了身上聚集的熱意,四周寂靜無聲,漆黑一片,時聞折這才註意到,她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是那片水塘,水塘裏的蓮花還開著,清香濃郁,荷葉隨風翻飛,呼啦啦的,花瓣也顫微微抖動著,快要彎折。

時聞折身體僵硬,不知道自己睡得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她是怎麽過來的?夢游嗎?衾問雪和明疏呢?”

窒息的黑暗快要將她吞沒了,她顫抖著身體站了起來,就要往荷塘中央走去。

泥水無聲地漫過她的鞋襪,而後是腳踝和衣裙。

腳底撥開水流的聲音在黑夜裏無限放大,也放大了她的恐懼。

身後涼風習習,但她不敢回頭,半個身體快被荷塘吞沒。

“我要你死———!”一道陌生狠戾的男聲響起,他尖叫著就沖周圍無差別攻擊。

無數道陌生的驚慌哭叫聲接連響起,但大多都是稚童的聲音。

時聞折看著半空中被掃蕩起來的破碎花葉,急急忙忙朝著聲源跑去。

“你別殺他,我求你了阿南,他還有救的,他只是被戾氣控制了,不小心才傷了你,你別殺他別殺他,啊———!”

“快閃開小兔子,那只狼瘋了,她瘋了,她已經不認識你了。”

“不會的,柳樹哥哥能救她!”

“救不了!你難道不知道被戾氣控制的妖魔下場只有死嗎?你看她的眼睛,已經沒有神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別殺他別殺她!啊啊啊啊啊啊我殺了你我殺你。”她哭喊著,絕望大喊道:“我說了柳樹哥哥能救她的……”

悲戚聲回蕩在黑夜裏,時聞折心急如焚,在荷塘裏接連摔了好幾跤,成了個泥巴娃娃,水珠順著發絲淌下,她嘴唇蒼白無色,餘光已經看到了小孩的背影。

時聞折伸出手掌想要阻止,卻見到那把劍刺穿了眼前人的胸膛,劍光凜冽,鮮血飆了出來,噴到了那小孩的臉上,留下一張面如死灰的臉龐。

她確實毫無神智了,眼瞳失了焦,眼白覆蓋了整個眼眶,血絲彌漫,渾身散發著濃稠的黑霧。

小孩面目驚愕,尖叫聲刺破雲霄,而後是可憐憤恨的哭泣,一聲聲的快要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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