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誰都惦記 被抓

關燈
第40章 誰都惦記 被抓

楚默然收回搭在顧北辰腕間的修長手指,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化為淺淺的笑意。

他整理著藥箱,語調輕松, 帶著幾分戲諗:“真是奇事。陛下體內難解的毒性, 如今竟已消散殆盡,脈象平穩有力,更勝往昔。”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侍立一旁的蘇清宴,“看來, 蘇侍衛貼身護衛, 果真是功不可沒。陛下, 您可得好好賞他才是。”

顧北辰斜倚在軟榻上, 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慵懶而意味深長的弧度, 視線鎖住恨不得縮進地裏的蘇清宴:“哦?默然說得是。愛卿勞苦功高,說說看,想要朕如何賞你?只要朕有,無有不應。”

蘇清宴頭皮發麻, 硬著頭皮擡起臉, 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壯著膽子試探:“陛下隆恩!那……屬下請求功成身退, 離職還鄉?”

他說完便緊緊盯著顧北辰的臉。

顧北辰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 甚至更盛了幾分,但眸色分明陰沈著:“怎麽?是朕待你還不夠好,還是這宮裏有誰讓你受委屈了?讓你生出這般……遠走的心思。”

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音, 帶著一種親昵的威脅。

蘇清宴被他看得耳根發熱,連忙低頭:“屬下不敢!”

楚默然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裏,輕笑著搖了搖頭, 似是隨口提起:“微臣來時,聽聞那位南疆的緹縈公主,對陛下可是青眼有加,頗為上心。”

顧北辰眼皮都未擡,懶洋洋地瞟了楚默然一眼:“默然今日話頗多,是嫌事務太清閑了?不如朕給你找些事做?”

他忽然坐直身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說起來,朕正有意認你為義弟,加封王爵,再將那位熱情似火的公主賜婚於你,豈不是一段佳話?也全了兩國之好。”

楚默然嘴角狠狠一抽,連連擺手:“陛下厚愛,臣萬死難報!但此等恩典,陛下還是留給旁人吧,臣怕是消受不起,陛下您便是如此恩將仇報的嗎?”

一旁當鴕鳥的蘇清宴,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鬼使神差地插了一句:“其實……屬下瞧著,那緹縈公主生得明媚,性子也爽利,確然還不錯。”

話音剛落,殿內空氣驟然一冷。

顧北辰緩緩轉向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倏地幽深下去,聲音輕飄飄地響起:“怎麽?你看上她了?那不若朕任你做義弟?”那語調平緩,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

蘇清宴被他看得心口一悸,“是”字在舌尖滾了滾,差點脫口而出。

然而,顧北辰沒給他機會,忽而傾身湊近,幾乎貼到他耳邊,嗓音低語,氣息灼熱地拂過他的耳廓:“朕的人,可沒有和別人分享的習慣。無論是人,還是心念,最好都收一收。”話語中的獨占欲赤裸裸,毫不掩飾。

蘇清宴渾身一僵,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裏,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楚默然見氣氛微妙,適時地站起身,撣了撣衣袖:“陛下脈象既已無礙,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屬下送送楚神醫。”蘇清宴如蒙大赦,趕緊接話,幾乎是跟著楚默然的腳步逃也似的出了殿門。

直至遠離了顧北辰的視線,走到宮苑僻靜處,蘇清宴才長長舒了口氣。

楚默然停下腳步,好笑地看著他:“蘇侍衛特意相送,不止是送行這麽簡單吧?”

蘇清宴神色一正,壓低聲音:“楚神醫明鑒。在下……確實有事相求。”

他斟酌著詞句,“不知神醫手中,可有那種……能暫時改變脈象,使之紊亂,宛如體內有異物游走之感的藥物?”

楚默然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你要這種藥作甚?此藥雖不致命,但終究有些毒性,於身體無益。”

蘇清宴苦笑一下,眼中掠過一絲決絕:“楚神醫放心,分寸我自會把握。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體內早已被端王種下劇毒,也不差這一點了。

楚默然凝視他片刻,見他目光懇切,不似作偽,便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玉瓶,遞了過去:“此藥服下後,半個時辰內起效,脈象會呈游走鼓動之異狀,約莫持續一炷香的時間。記住,慎用。”

蘇清宴接過玉瓶,觸手微涼,他緊緊攥住,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多謝楚神醫。此恩蘇某銘記於心。”

楚默然擺擺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必謝我,你好自為之。宮裏這潭水,深得很,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說完,也不等蘇清宴反應,轉身飄然離去。

蘇清宴手裏握著那微涼的玉瓶,正心緒紛亂地往回走。

剛拐過一處宮墻死角,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他面前,正是端王府的莫懷。

蘇清宴心頭一跳,迅速將玉 瓶滑入袖中暗袋,驚訝道:“莫護衛?可是王爺有吩咐?”

莫懷面無表情,聲音低沈沒有起伏:“王爺令你,明日巳時,回府一趟。”

蘇清宴心中一凜,試探著問:“明日?不知王爺突然召見,所為何事?屬下近日在宮中當值,頻繁出入王府,若被有心人察覺……”

莫懷眼神冰冷地掃過他:“身為暗衛,豈能被此等小事難倒?”

蘇清宴壓下不安,換了個更關心的問題:“屬下明白。只是葉蕭現已不在,這解藥……此次回府,莫非是……?”

他暗示的是解藥之事,這關乎他的性命。

莫懷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語氣依舊平板:“王爺的意思,此次解藥,需你親自回府領取。”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宴瞬間微變的臉色,補充道,“王爺自有深意,你照辦即可。記住,你的命,攥在王爺手裏。準時赴約,拿到解藥,方能多活一段時日。明白嗎?”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蘇清宴知道再無轉圜餘地,只得低頭應道:“是,屬下明白。明日巳時,屬下必定準時回府向王爺覆命。”

“嗯。”莫懷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再次融入陰影之中。

“深意?”蘇清宴低聲重覆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只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定了定神,繼續朝著侍衛值房的方向走去,心中開始盤算明日面對端王時,該如何演好那場戲。

翌日,他尋了個空隙,找到雲隱。

“統領,屬下想告假一日。”蘇清宴神色如常,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懇切。

雲隱從案卷中擡起頭,打量了他一下:“哦?何事?”

蘇清宴早已備好說辭,嘆了口氣,面露幾分愁容:“母親留給我的一塊舊玉佩不慎摔壞了,那是我娘唯一的念想……趁今日不當值,想趕緊拿去修補。”他語氣低沈,顯得十分看重此物。

雲隱近來見他與皇上關系似乎緩和不少,皇上那邊也確實沒再讓他特別盯著蘇清宴,便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既是母親遺物,確實緊要。快去快回,莫要在外過多逗留。”

“多謝統領!”蘇清宴面露感激,抱拳行禮,轉身離去時,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弧度。

端王府,書房內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顧淩瑞端坐主位,目光銳利,盯著垂手站在下方的蘇清宴。

“本王聽說,陛下近日氣色不錯,還與那緹縈公主馬場馳騁,英雄救美?”

顧淩瑞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可這和親之事,為何遲遲未有定論?蘇清宴,你告訴本王,那蠱蟲……你到底下了沒有?”

蘇清宴心頭一緊,果然……老狐貍。

他立刻露出惶恐又委屈的表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爺明鑒!屬下豈敢違抗王爺之命?那蠱蟲……屬下早已按王爺吩咐,混在陛下的湯藥中,親眼見他服下!”

“哦?”顧淩瑞挑眉,顯然不信,“既已服下,為何不見成效?顧北辰對那公主,似乎也並非如你所說那般死心塌地。”

蘇清宴擡起頭,眼中帶著急切的真誠:“王爺,此事千真萬確。許是……許是那蠱蟲見效需時日?又或是陛下真龍之氣抵禦?屬下……屬下也不知具體緣由,但屬下可以證明。”

說著,他伸出自己的手腕,撩起袖口,露出腕脈,“王爺精通藥理,請看屬下脈搏,自那日之後,屬下脈象便時有異常,仿佛有物在血脈中游走鼓動,想必是那蠱蟲與屬下精血相連之故!”

顧淩瑞瞇起眼,示意身旁的心腹上前查驗。那老大夫搭上蘇清宴的脈搏,凝神細感,果然察覺到一股奇異的、間歇性的鼓動,時強時弱,仿佛真有什麽活物在竄動。

老大夫面露驚異,對顧淩瑞微微點頭。

顧淩瑞見狀,眼中疑色稍退,但依舊冷聲道:“就算蠱蟲已下,可顧北辰未應和親,總是你辦事不力!”

蘇清宴趁機訴苦,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激動和屈辱:“王爺,非是屬下不盡心。實在是……實在是陛下他……唉!”

他像是難以啟齒,最終豁出去般道:“王爺可知,陛下他看似強健,實則內裏虛空,時常咳血,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床笫之間……更是……更是需索無度,卻、卻讓屬下……在下……”

他臉上適時泛起羞憤的紅暈,聲音也帶上了哽咽:“屬下堂堂七尺男兒,這般伏低做小,曲意逢迎,毫無樂趣可言,簡直是奇恥大辱。王爺,求您看在屬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事成之後,允屬下離開這是非之地吧!這伺候人的活兒,屬下是一天也幹不下去了!”

顧淩瑞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來,方才的厲色消散,反而帶著幾分寬慰:“原來如此……倒是委屈你了。”

他走到蘇清宴面前,虛扶了一下,“起來吧。顧北辰已是強弩之末,這正是好事。你再忍耐些時日,待大事已成,本王定許你富貴榮華,天高海闊。現在,你還需留在宮中,替本王看好他,促成和親,穩住局勢。”

說完,他還親自賜給蘇清宴一顆解藥。

蘇清宴感激地接過,順勢起身,臉上做出感激又無奈的表情:“屬下……遵命。”

從端王府出來,蘇清宴暗暗松了口氣,總算暫時糊弄過去了。

那藥效正在消退,脈象的異動漸漸平覆。他快步走在回宮的路上,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剛拐進一條僻靜的巷道,前後突然閃出數道黑影,將他團團圍住。

這些人黑衣蒙面,眼神冰冷,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蘇清宴心道不好,立刻拔劍出鞘,冷喝道:“你們是什麽人?”

黑衣人並不答話,為首者一揮手,眾人便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蘇清宴武功不弱,劍法靈動,一時間竟與對方鬥得難分難解。

但他很快發現,這些黑衣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更棘手的是,其采用車輪戰術,輪流上前纏鬥,消耗他的體力。

蘇清宴心中焦急,知道久戰必失。

他一劍逼退正面之敵,身形急轉,想從側翼突圍,卻被另一人及時封住去路,刀鋒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該死!到底是哪路人馬?”蘇清宴咬牙,汗水浸濕了額發。

端王剛見過他,沒必要轉眼就下殺手。太後?緹縈公主?還是……顧北辰的試探?

思緒紛亂間,他動作稍緩,一名黑衣人瞅準機會,一掌狠狠拍在他的後心!

“噗——”蘇清宴只覺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眼前一黑,長劍險些脫手。

他還想強撐,又是幾記重擊落在身上,終於支撐不住,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顧北辰這混蛋,要是知道小爺我被人綁了,會不會來救……

黑衣人迅速上前,用麻袋將他一罩,抗在肩上,幾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陰影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宴在劇烈的顛簸中恢覆了些許意識。

後心仍隱隱作痛,口中殘留著血腥的鐵銹味。卻發現自己被塞在麻袋中,手腳被綁著,正被橫置在馬背上疾馳。

風聲中夾雜著馬蹄聲和偶爾低沈的交談,但內容模糊難辨,他強忍不適。

約莫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蹄聲緩,似乎駛入了一處院落。

他被粗魯地拽下馬背,扛在肩上,走了一段路後,被重重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麻袋被扯開,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他瞇起眼。這是一間廢棄的倉房,塵土味混合著黴味撲面而來。

幾個黑衣人圍著他,眼神冷漠。

“你們是什麽人?可知綁架宮中侍衛是何罪過?”蘇清宴掙紮著坐起,背靠冰冷的墻壁,試圖套話。

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聲,並不答話,只是對旁邊一人使了個眼色。

蘇清宴心知此刻反抗無益,他看著這些人訓練有素,目標明確,不像尋常匪類。

倉房外傳來腳步聲。黑衣人立刻警覺起來,紛紛起身。

門被推開,一個頭戴鬥笠,身形略顯矮胖的身影走了進來,雖然帽檐壓低,但蘇清宴還是一眼認出了那人身邊隨從的服飾——是太後宮中的內監!

“人可看管好了?”那鬥篷人聲音尖細,刻意壓低。

“公公放心,插翅難飛。”黑衣頭領恭敬回道。

“嗯,主子吩咐了,好生看管,別餓死了,但也不必客氣。且關他幾日,煞煞他的威風,也讓有些人著急著急。”老太監陰惻惻地笑著,目光掃過蘇清宴,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狐媚惑主的東西,也該吃點苦頭。”

蘇清宴心思百轉千回,自己縷縷得罪太後,她一直看自己不順眼,此次借機發難,想來一是洩憤,二來,或許也是想用自己來牽制或者刺激顧北辰?

想通此節,蘇清宴反而稍稍安心。

只要不是端王察覺他欺瞞而下殺手,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他低下頭,做出驚懼交加的模樣,身體微微發抖,心裏卻開始盤算如何利用太後的這次行動。

那老太監又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倉房門再次關上,留下兩個黑衣人看守。

蘇清宴蜷縮在角落,暗暗調動內力,發現氣息雖有些滯澀,但並未受太重的內傷。

他悄悄觀察著形勢,尋找著可能脫身的機會。

同時,他又想著,顧北辰發現他失蹤,會作何反應?是會雷霆震怒,大肆搜捕,還是……根本不在意?

而此刻的皇宮內,顧北辰剛批完一堆奏折,揉了揉眉心,隨口問侍立一旁的王川:“什麽時辰了?蘇清宴今日不當值?”

王川連忙躬身回道:“回陛下,已是申時了。蘇侍衛今日一早已向雲統領告假半日,說是去東市修補母親的遺物玉佩,按理說……早該回來了。”

顧北辰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早該回來了?” 蘇清宴雖偶有跳脫,但宮規森嚴,他從未有過逾期不歸的先例。

“是……老奴也覺得奇怪,已派人去宮門問過,守門侍衛說未見蘇侍衛回宮。”王川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顧北辰放下朱筆,眼神漸漸沈靜下來:“去查。”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格外冷厲,“他今日見了誰,去了哪裏,給朕查清楚。半個時辰內,朕要消息。”

“老奴遵旨!”王川心頭一凜,知道陛下這是動了真怒,連忙退下安排。

顧北辰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沈的暮色,眼神幽深。

想起昨日蘇清宴在楚默然面前那點小心思,想起他提及緹縈時那故意惹惱自己的話語。

“蘇清宴……”顧北辰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溫柔似冷厲,“你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給朕出什麽岔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