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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九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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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九黎國

阿祿的情報很快送到了赤尤案頭。

那是一卷沾血的獸皮,來自一個“僥幸逃脫”的九黎國信使。獸皮上寫著九黎大王子與百越殘部首領的密約,約定秋收後聯軍南下,奪回南疆,屠盡鎮南城。

一同送來的,還有幾件“證物”,九黎國的兵符拓印、百越殘部的盟誓血書、甚至還有大王子寫給赤尤的勸降信,信中極盡侮辱,稱赤尤為“神農氏走狗”,揚言要將他剝皮抽筋。

赤尤震怒。

“大哥,此戰不可避免。”阿祿站在軍議廳中,神色凝重,“九黎大王子暴虐無道,若讓他統一九黎,聯合百越,南疆必遭塗炭。不如我們主動出擊,以‘助三王子黎正撥亂反正’為名,出兵九黎。”

赤尤盯著獸皮上的血字,問,“三王子黎正是個怎樣的人?”

阿祿心中一跳,面上卻平靜,“我潛伏九黎國時,曾暗中調查。黎正雖年輕,卻仁厚聰慧,深得民心。只是被他大哥打壓,勢力微弱。若我們助他上位,他必感恩,九黎國或可成為南疆屏障,而非威脅。”

赤尤沈默。

他不是沒懷疑過這“情報”來得太巧。但證物確鑿,且南疆安寧是他三年心血,絕不容失。

“召集眾將。”他終於下令,“三日後,出兵九黎。”

出兵那日,姜棉為赤尤披甲。

“此去兇險,務必小心。”她將一枚親手繡的平安符塞進他甲胄內襯,“我等你回來。”

赤尤握住她的手,“有同心蠱在,我若有事,你第一時間便知。放心。”

他又看向一旁的阿祿,“三弟,你留守鎮南城。南疆諸事,托付給你了。”

阿祿單膝跪地,“大哥放心,阿祿必不負所托。”

赤尤率一萬金甲衛北上。大軍過處,南疆各部簞食壺漿,夾道相送。他們真的相信,赤尤此去是為保護南疆安寧。

只有阿祿知道,那一萬大軍要面對的,將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

九黎國那邊,炎帝早已安排好一切,大王子會“恰好”在戰前暴斃,二王子會“意外”墜馬,三王子黎正會“順應民意”登上酋長之位,最終“開城投降”,歸附神農氏。

一切都天衣無縫。

大軍開拔第十日,抵達九黎國邊境。赤尤沒有立刻進攻,而是紮營休整,派使者送信給“三王子黎正”,表示願助他撥亂反正。

當夜,赤尤獨自在帥帳中研究地圖。

帳簾微動,一個黑影閃入。

赤尤擡頭,手已按上劍柄。但看清來人後,他楞住了。

那是一個瘦小的老者,穿著九黎巫師的祭袍,臉上塗著厚厚的彩紋。但那雙眼睛,赤尤認得,那是他父親生前最信任的老祭司,巫鹹。

“巫鹹爺爺?”赤尤難以置信。

巫鹹豎起手指在唇邊,示意噤聲。他走到帳中,以巫杖在地上畫了一個隔音結界,他左顧右盼查看確保沒有人偷聽才開口,聲音嘶啞如破鑼,

“赤尤,你中計了。”

“什麽?”

“九黎國內亂是假,大王子與百越勾結是假,連那‘三王子黎正’”巫鹹盯著赤尤,“也是假。”

赤尤渾身一震,“你說清楚!”

巫鹹緩緩道,“五年前九黎潰散,你父母慘死,我看到你三弟阿祿被一隊神秘人劫走了。”

“我們知道是神農氏的人,但無力救援。本以為阿祿兇多吉少,誰知三年前,九黎國內突然出現一個‘三王子黎正’,相貌、舉止、甚至耳垂上的朱砂痣,都與阿祿一模一樣。他聲稱當年被商人所救,流落中原,如今歸來奪位。”

“起初我們也信了。但一次祭祀中,我偶然發現,他耳垂上那顆痣是畫的。”巫鹹的聲音在顫抖,“真的阿祿,左耳垂的痣偏下,靠近耳蝸;而那個‘黎正’,痣的位置偏上。雖然只差毫厘,但騙不過我這雙老眼。”

赤尤臉色發白,“你是說現在的黎正,不是阿祿?”

“不是。”巫鹹斬釘截鐵,“而且我暗中調查發現,這個假黎正與神農氏往來密切。他能在三年內迅速崛起,清除異己,背後定有神農氏支持。如今這場‘內亂’,這場‘出征’,根本就是炎帝布下的局,他要你親手‘平定’九黎,讓假黎正‘歸附’,從而名正言順地將東夷納入神農版圖。”

赤尤腦中嗡鳴。

他想起婚典上那個刺客未說完的話,“你可知你身邊那個‘三弟’阿祿,他其實是,”

其實是假冒的?

但鎮南城的阿祿,耳垂上也有痣,位置……赤尤努力回憶,卻發現記憶模糊。阿祿總是下意識用頭發遮擋左耳,他從未細看過。

還有那些巧合,阿祿“恰好”在南疆找到,“恰好”懂百越蠱術又懂中原醫理,“恰好”在他需要時立下大功……

“如果黎正是假的,那我三弟阿祿……”赤尤的聲音在抖,“他在哪?”

巫鹹閉上眼,“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神農氏要李代桃僵,怎會留真身?”

赤尤跌坐在地。

四年思念,一朝重逢,無數個深夜的兄弟傾談,那些溫暖,那些信任,那些他為三弟受的苦而流過的淚,全是假的?

那個會為他煎藥、會為他安撫部族、會在危險時擋在他身前的三弟,是別人假扮的?是炎帝派來的棋子?

那真正的阿祿呢?他這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

赤尤捂住心口,那裏,同心蠱在劇烈搏動,遠在鎮南城的姜棉,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劇痛與混亂。

“赤尤,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巫鹹按住他肩膀,“你要想清楚,此戰若繼續,你就是炎帝的刀,親手滅了自己的故國,成全他的野心。戰後,那個假阿祿還會繼續在你身邊,監視你,操控你,直到你徹底淪為神農氏的傀儡。”

赤尤擡頭,眼中血絲密布,“那我該如何?”

巫鹹從懷中取出一枚骨片,上面刻著古老的九黎符文。

“這是你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的,他說,若有一天你面臨抉擇,不知該信誰,便滴血於此骨。它會告訴你真相。”

赤尤咬破指尖,血滴在骨片上。

血液滲入骨紋,那些符文漸漸亮起幽藍色的光。光芒中,浮現出一段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個雨夜,十五歲的阿祿被幾個黑衣人抓住,拖向一輛馬車。阿祿掙紮哭喊,“大哥!二哥!救救我!”

畫面一轉,是某個陰暗的地牢。阿祿被鐵鏈鎖著,一個老人站在他面前,那是炎帝。

“想覆仇嗎?”炎帝問。

“想!”小阿祿眼中是仇恨的火焰。

“那便成為我的刃。”炎帝解開他的鎖鏈,“我會教你一切,助你奪取九黎,助你成為東夷之主。但代價是,你要忘記自己是阿祿,忘記你的兄弟,忘記你的過去。從今天起,你是黎正,是九黎國的三王子,是我神農氏暗藏在東夷的影子。”

阿祿跪地,“阿祿遵命。”

畫面消散。

骨片的光芒熄滅,碎成粉末。

赤尤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原來三弟沒有死。但他比死更痛苦,他被炎帝帶走,被培養成覆仇的工具,被改造成另一個人,被用來對付自己的故國、自己的兄長。

而那四年的苦難,年前的重逢,這數月來的兄弟情深全是戲。

全是炎帝導演的,一場天衣無縫的戲。

“巫鹹爺爺……”赤尤的聲音嘶啞,“我該怎麽辦?”

老祭司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憫,“赤尤,你是東夷黎川部的人,也是神農氏的駙馬;你是炎帝的弟子,也是阿祿的大哥。這場棋局裏,你站在最中央。你的選擇,將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他頓了頓,“但我只問你一句,若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真的阿祿,他遍體鱗傷,受盡折磨,卻依舊記得你是大哥。你會救他,還是繼續做炎帝的刀?”

赤尤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父親臨終前的囑托“照顧好弟弟們”,母親溫柔的微笑,九個兄弟圍在火塘邊分食一塊烤鹿肉,阿祿總是把最大的那塊讓給他。

還有姜棉。她握著他的手說,“我們一起找那條少些血的路。”

那條路,在哪?

良久,赤尤睜開眼。

眼中已無迷茫,只有決絕。

“我要救阿祿。”他一字一句,“我要帶他回家。”

巫鹹笑了,老淚縱橫,“好,好,這才是我們九黎的好兒郎。但你要記住,救阿祿,就意味著與炎帝為敵,與神農氏為敵,甚至可能與姜棉為敵。”

赤尤撫摸心口,那裏,同心蠱在平穩跳動。

姜棉在遠方,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決定,傳來一陣溫暖的、支持的脈動。

“棉兒會懂我。”赤尤輕聲道,“若她不懂,那我便陪她一起,去懂。”

阿祿站在城樓上,眺望西方,那是赤尤大賬的方向。

算算日子,赤尤的大軍應該已兵臨城下。此刻,九黎國內應該正上演著那場設計好的“戲”,大王子暴斃,二王子墜馬,三王子黎正在“萬眾擁戴”中登上酋位,最後開城“投降”。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可阿祿心中,卻莫名不安。

這種不安,從赤尤出征那日便開始了。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有什麽細節被他忽略了。

是什麽呢?

是巫鹹那個老東西?三個月前,他安插在九黎國祭司團裏的眼線匯報,說巫鹹在暗中調查“黎正”的身份。他當時沒在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祭司,能掀起什麽風浪?他派人暗中監視,發現巫鹹只是整日待在神廟裏,並無異常。

是那個婚典上的刺客?那人臨死前那句未說完的話,確實可疑。但他已確認過,刺客確實是大王子舊部,仇恨赤尤也合理。也許那句話只是臨死前的胡言亂語?

還是大哥最近看他的眼神?

赤尤出征前夜,曾單獨找他飲酒。酒過三巡,赤尤忽然問,“三弟,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大哥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恨大哥嗎?”

阿祿當時心中一跳,面上卻笑,“大哥怎麽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赤尤看著他,眼神深邃,“我是說如果。比如我當年沒有回頭救你。”

阿祿手中的酒杯差點掉落。他強自鎮定,“大哥說什麽呢,當年那種情況,你回頭也是死。你活下來,才是對的。”

赤尤沈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三弟,無論將來發生什麽,你要記住,大哥永遠是你大哥。有些路,走錯了不可怕,怕的是不肯回頭。”

那句話,現在想來,意味深長。

阿祿正沈思,忽然心口一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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