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小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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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像小餅幹
黑亮的眼睛，柔順垂落著的頭發，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和淡淡的小雀斑，歪著頭笑的時候，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身上還有著孩童一般幹凈好聞的氣味。
他看起來，像是一只裹滿了砂糖顆粒的黃油小餅幹，又好像是樹梢上一片隨風搖晃的葉子，會在晴朗的天氣裏嘩啦啦地唱著歌。
這是季青昭對程安瑉的第一印象。
只不過眼下這個場面，似乎不太適合對對方的外貌進行評價。
季青昭笑得有些局促，他並不擅長應付這樣的窘迫。
“很抱歉，我走錯樓層了。我是住在19樓的，剛剛沒註意。”
“沒關系的！”程安瑉笑著，小男孩的眼睛彎彎的，“之前好像沒有在這棟樓裏見到過您呢。”
“是。”季青昭點點頭，“先前我一直人在國外，這邊的房子就一直空置著。”
“原來是這樣。”程安瑉臉上的神情顯得若有所思。他的眼神停頓在季青昭的面頰上，忽而臉上掃過一片緋色，說話也有些磕巴，“我…我也是不久之前剛搬進來的，很高興能認識您！”
“都是鄰居，還請您多多關照了。”季青昭向眼前的男孩伸出了手。
嗯，這個動作在人類的社交禮儀裏，是握手的意思，代表著友好。
程安瑉遲疑了兩秒。
“嗯！請您多多關照！”他非常笑著 把自己軟乎乎的小手放到了眼前這位先生的手裏，輕輕地搖晃了兩下。
動作莫名有些像一只...禮貌熱情的小動物。
季青昭在心裏這麽想著。
行李箱骨碌碌地滾進了電梯門，而程安瑉蹦蹦跶跶地走到門口，把自己腳上的靴子放進灰色的鞋架，又穿著毛茸茸的拖鞋踩上軟乎乎的墊子，用自己串著小考拉鑰匙扣的漂亮鑰匙打開了那扇奶黃色的房門。
灑滿粉色小花的白色紗簾將日光濾得更加柔和，屋子裏被陽光照得亮堂堂的，隔絕開室外新雪落下後的涼冽。
暖黃色的墻面和淺咖啡色的木地板讓程安瑉感覺到舒適又暖和，針織小毛毯蓋住的布藝沙發像一頭溫順的小牛犢，正在原地安眠。
小茶幾上的兩支雪柳伸展著優美的弧度，長出蒼翠的小葉子，開出星星點點的小花。
窗戶旁邊的花架上，金邊綠蘿和波斯菊正在蜿蜒著枝條，盛開的洋牡丹和馬蹄蓮在冬日裏裝點出屬於春天的顏色。在水裏養了一夜的睡蓮已經開出了奶油色的花朵，黃色的花蕊朝著程安瑉的方向，散發出清清淡淡的幽香。
程安瑉感覺心裏好高興，他踩著棉拖鞋走進廚房，把買回來的面粉和黃油歸置好，又小步跑到櫥櫃前，拿出一只新的玻璃花瓶，把自己剛剛買來的花細心地修剪好養進去。
那是兩株明黃色的向日葵，嫩綠色的莖稈在修剪後散發出清甜的草木香氣，碩大的花盤撐開明黃色的花瓣，像是沖著程安瑉打著招呼。
“好漂亮哦。”程安瑉一邊把新住民安頓在花架上，一邊碎碎念著，“希望你們在這裏能過得開心！”
程安瑉不知道向日葵們開不開心，但他知道他現在很開心。
他抱著手機，一骨碌滾到了鋪著針織小毯子的布沙發上，嘴角還噙著微微地笑，臉上燙燙地發著燒。
“好像...真的是他呀！”程安瑉在沙發上打了個滾，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小毯子裏，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
新鄰居和程安瑉記憶裏的那個“他”一樣有著漂亮又溫柔的眼睛，有著挺拔的身形和深邃的五官，身上還有淺淡的，程安瑉最喜歡的，屬於草本植物的香氣。
他們都一樣喜歡穿漂亮的人類外套，有長長的下擺和圓圓的扣子，還喜歡戴那一副黑色細框的眼鏡。
而讓程安瑉確認新鄰居身份的標志，就是他的右邊臉頰上，那顆位置恰好的淚痣。
真的，非常漂亮！程安瑉想。
“但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想到這個，程安瑉有些懊惱地翻了個身，把自己紅撲撲的小臉蛋面對著天花板，一雙圓嘟嘟黑亮亮的眼睛盯著窗邊掛著的玻璃風鈴看。
那是去年秋天第一次開讀者交流會的時候，一個小姑娘送給他的禮物。
晶瑩剔透的風鈴上畫著一只可愛的小考拉，正抱著一片桉樹葉哢嚓吃著。程安瑉非常喜歡，小心翼翼地抱回家，掛在了窗戶邊上，隨便一陣風撩過，就能卷起一串清脆的叮叮當當。平時程安瑉總是關著窗，因此風鈴久不轉動，便積上一層薄薄的灰。後來程安瑉發現了這一點，就總是趁著天氣好做大掃除的時候，把那只風鈴擦得幹幹凈凈，最後輕輕拉動掛在下面的紙頁，心滿意足地聽見一聲輕盈的脆響。
要是能知道新鄰居的名字就好了，程安瑉躺在沙發上，心裏的思緒像是蝴蝶一樣四處亂飛。
不，他應該貪心一點。
如果能天天見到這位新鄰居，那就更好了。
樓上1901的季青昭打了一連串響亮的噴嚏。
也不知道是離家太久反而有點水土不服，還是他正在進行著大掃除灰塵太大，又或者是被人偷偷惦記上了，季青昭只覺得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這麽打過噴嚏了，實在有些好笑。
有些狼狽的季先生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拿著拖把繼續打理著許久無人居住的屋子。
他雖然有定期請家政過來進行房子的打掃，以避免在自己留學的這段時間裏這間屋子變成破敗不堪的樣子，但畢竟已經有好幾年不曾有人在這裏生活，需要收拾打點的地方還是不少的。
手裏的家務事很繁重，公司裏的爛攤子還等著他去收拾，但季青昭此時此刻的心情卻屬實不錯。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走到1801的門口，也不知道住在樓下的那個男孩叫什麽名字，但光是想到他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光是回憶起兩個人雙手相碰的溫度，季青昭的心裏，就蕩起一層瀲灩的柔光。
那男孩真的好像一只裹滿了砂糖顆粒的黃油小餅幹，只是這麽看著，從心臟裏泵出來的血液都變得滾熱。
這是季青昭在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對“甜味”有了一個具體的概念。
在此之前，他不僅從未在味蕾上感知到“甜”的存在，更是覺得從那些小糕點，細砂糖裏抽象出這樣一個飄渺的概念，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在他的詞典裏，“甜味”這個詞條，就這麽空了二十八年。
季青昭明白，在人的生命裏，很多意義重大的時刻總是需要再讀過之後再回頭去看才能明白其意義的。在此之前，季青昭其實也從來沒有在某個時刻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個人走進自己生命的序曲。
可是在這個平凡到近乎狼狽的午後，他意識到——
他的小餅幹，出現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你是一塊小餅幹…
黃油小餅幹…可愛的小餅幹…
媽媽一口吃掉！（尖銳的爆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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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昭笑得有些局促，他並不擅長應付這樣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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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的！”程安瑉笑著，小男孩的眼睛彎彎的，“之前好像沒有在這棟樓裏見到過您呢。”
“是。”季青昭點點頭，“先前我一直人在國外，這邊的房子就一直空置著。”
“原來是這樣。”程安瑉臉上的神情顯得若有所思。他的眼神停頓在季青昭的面頰上，忽而臉上掃過一片緋色，說話也有些磕巴，“我…我也是不久之前剛搬進來的，很高興能認識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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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動作在人類的社交禮儀裏，是握手的意思，代表著友好。
程安瑉遲疑了兩秒。
“嗯！請您多多關照！”他非常笑著 把自己軟乎乎的小手放到了眼前這位先生的手裏，輕輕地搖晃了兩下。
動作莫名有些像一只...禮貌熱情的小動物。
季青昭在心裏這麽想著。
行李箱骨碌碌地滾進了電梯門，而程安瑉蹦蹦跶跶地走到門口，把自己腳上的靴子放進灰色的鞋架，又穿著毛茸茸的拖鞋踩上軟乎乎的墊子，用自己串著小考拉鑰匙扣的漂亮鑰匙打開了那扇奶黃色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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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墻面和淺咖啡色的木地板讓程安瑉感覺到舒適又暖和，針織小毛毯蓋住的布藝沙發像一頭溫順的小牛犢，正在原地安眠。
小茶幾上的兩支雪柳伸展著優美的弧度，長出蒼翠的小葉子，開出星星點點的小花。
窗戶旁邊的花架上，金邊綠蘿和波斯菊正在蜿蜒著枝條，盛開的洋牡丹和馬蹄蓮在冬日裏裝點出屬於春天的顏色。在水裏養了一夜的睡蓮已經開出了奶油色的花朵，黃色的花蕊朝著程安瑉的方向，散發出清清淡淡的幽香。
程安瑉感覺心裏好高興，他踩著棉拖鞋走進廚房，把買回來的面粉和黃油歸置好，又小步跑到櫥櫃前，拿出一只新的玻璃花瓶，把自己剛剛買來的花細心地修剪好養進去。
那是兩株明黃色的向日葵，嫩綠色的莖稈在修剪後散發出清甜的草木香氣，碩大的花盤撐開明黃色的花瓣，像是沖著程安瑉打著招呼。
“好漂亮哦。”程安瑉一邊把新住民安頓在花架上，一邊碎碎念著，“希望你們在這裏能過得開心！”
程安瑉不知道向日葵們開不開心，但他知道他現在很開心。
他抱著手機，一骨碌滾到了鋪著針織小毯子的布沙發上，嘴角還噙著微微地笑，臉上燙燙地發著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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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有定期請家政過來進行房子的打掃，以避免在自己留學的這段時間裏這間屋子變成破敗不堪的樣子，但畢竟已經有好幾年不曾有人在這裏生活，需要收拾打點的地方還是不少的。
手裏的家務事很繁重，公司裏的爛攤子還等著他去收拾，但季青昭此時此刻的心情卻屬實不錯。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走到1801的門口，也不知道住在樓下的那個男孩叫什麽名字，但光是想到他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光是回憶起兩個人雙手相碰的溫度，季青昭的心裏，就蕩起一層瀲灩的柔光。
那男孩真的好像一只裹滿了砂糖顆粒的黃油小餅幹，只是這麽看著，從心臟裏泵出來的血液都變得滾熱。
這是季青昭在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對“甜味”有了一個具體的概念。
在此之前，他不僅從未在味蕾上感知到“甜”的存在，更是覺得從那些小糕點，細砂糖裏抽象出這樣一個飄渺的概念，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在他的詞典裏，“甜味”這個詞條，就這麽空了二十八年。
季青昭明白，在人的生命裏，很多意義重大的時刻總是需要再讀過之後再回頭去看才能明白其意義的。在此之前，季青昭其實也從來沒有在某個時刻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個人走進自己生命的序曲。
可是在這個平凡到近乎狼狽的午後，他意識到——
他的小餅幹，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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