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化身』

除妖司所志的天師化身五花八門，其中甚至包括許多看著不似人形的東西。

比如代號『白』。

沈晏對這個命名發出過抗議，但抗議無效，尤司一票通過。

『白』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眼球。

是的，只有眼球。

它懸浮在一座以魔修和凡人屍骨築成的村子裏，被地面蔓延上了的血肉藤蔓困鎖。它不會主動攻擊任何人，但只要看到那顆眼球，人們就會陷入痛苦的幻覺之中。

在幻覺裏完整地經歷『白』所承受過的一切痛苦，而那些痛苦亦會具象到真實的身體上，許多人會在幻覺之中陷入瘋狂，亦或者因無法忍受痛苦和灼燒變形的軀體而死去。

只有極少數意志力強大的人才勉強能從『白』的幻覺之中脫身。

因此即便『白』沒有主觀攻擊的意識，也被劃定為極度危險。

同樣的還有『斬神刀』，除妖司無法確定這是天師的化身，還是僅僅是天師黑刀的化身。它平時靜靜地插在山谷的磐石之中，看起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一旦靠近，心中就會忍不住生出戾氣和破壞欲望，除妖司小隊發現它的時候，刀旁已經橫著七八具因互相殘殺而死的修士屍體。

這倒很符合斬神刀本身的特性。

這些危險區域都留下了除妖司的警告標記，以方便迷失的修士避開。

當然，像是獵人那種行走的危險，除妖司也沒辦法，只能提醒廣大修士，視野中如果看見雷雲，就沒命地逃吧，如果你信天師，或許還能向天師祈禱千萬別被追上。

沒什麽用，但是能緩解一點點恐懼。

無害的化身也不少，比如『方士』，又比如『黑刀閻羅』。

『黑刀閻羅』很容易和『獵人』搞混，因為她和獵人看起來很像，都有著濃烈的殺氣，出現時天色也會陰沈下來。

她總是沈默地出現，在利落地殺光見到的每一個邪物後又離開，這和許多年紀較大的修士記憶中的黑刀閻羅很像，強大，獨來獨往，沒有一句廢話。

目前除妖司記錄中沒有任何人成功跟她溝通過，但好在她只殺邪物，這至少能夠確認她是無害的。

運氣再好一點，可以遇到『相師』和『李大夫』，『相師』和她的算命攤子總是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一些根本不應該有人出現的地方。

『算命五兩，改運十兩，做法事二十兩，上不封頂。』

給錢就算，且她所算出的卦詞被驗證基本上是可信準確的。

但如果你連五兩都拿不出來，她就會一邊收攤子，一邊嘟囔『真是個窮鬼，快走快走別沾了窮氣』，然後消失不見。

被『相師』這麽人身攻擊過的刑探回來匯報的時候都要哭了：『是我自己想窮的嗎，我也想有錢啊。』

至於『李大夫』，如果你忽然聽到哪裏傳出『專治疑難雜癥——治不孕不育——』的吆喝，那麽應該就是她來了。

究竟能不能治不孕不育，目前無法驗證，但是包治百病沒什麽問題。她會像一個普通的行腳大夫一樣診病看傷開藥，診病免費，但會收你一些藥錢。

治好你的傷病之後，便會帶著她的幡繼續吆喝著『包治百病』去往別處。

如果沒遇到這倆，遇見『百戲』也不錯，她看起來像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可能出現在任何奇怪的，危急的地方，然後問你是否要玩一局游戲，彈石子拍紙牌走方格五子棋葉子戲投壺劃拳喝酒都行。

在玩游戲的時候，任何危險都不能近身，如果你贏了游戲，她還會給你一些有用沒用的小玩意，如果你輸了，就得給她一些東西。

從麥芽糖帶腰帶扣到玉佩鐲子，什麽東西都行，看她心情。

還有一位特殊的，大多數時候很難被識破的化身：『千相』，她總是以不同的容貌混跡在人群之中。

如果不是她所混跡的小隊在遭遇了『獵人』時，她主動顯露出真容，恐怕除妖司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麽一個化身的存在。

『千相』在遭遇了『獵人』之後就銷聲匿跡了，暫且不知她是被殺害，還是重新隱遁於人群之中。

在眾多化身之中還有一些……非常難以評價……也可以直接說是廢物的存在，比如『饕客』，從外表上來看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唯一的特性是朝你要吃的。

『有吃的嗎。』

吃到好吃的會誇，還會點評一二三，吃到不好吃的會吐掉，大罵這種東西的出現簡直是在浪費糧食，稻麥要是知道自己以後會被做成這種東西寧願直接死地裏。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吃完什麽都不會發生。她出現在附近唯一的目的就是整點吃的，你不給她就走，給了吃完就跑去下一個地方找吃的。

沈晏曾提議把她的代號改成李游，被路過議廳的李游聽見，沖進來給了他一拳。

除了極度危險和完全無害的化身，還有一類夾雜在中間，不能斷言善惡的，這種類型的化身不在少數。

比如『國師』，一位衣著華麗，乘著駿馬香車的貴婦人，隨車隊還有眾多扈從。她不會主動去傷害那些修士——實際上可能是因為不屑，但如果你不幸出現在她車駕的行進路線上，被馬撞飛了也是你自己自討苦吃。

但據說『國師』對容貌俊美的男女態度完全不同，金銀珠寶，法寶仙器隨隨便便就給賞賜出去了。如果非常對她胃口，甚至還能同乘馬車，去往她的府邸——一個性質極其特殊的安全駐地。

她的府邸來去自由，物資豐厚，而且絕對安全，即便是獵人也不能靠近。

因此成為了容貌俊逸的修士們的安全駐地……

『國師』對於邪物的態度也是『見之即殺』，因此她的車馬駛過的路都會被清理得幹幹凈凈，十分安全。她並不介意那些平庸的修士跟在馬車後面——隨車的仆從聲稱這是國師對百姓的恩澤。

曾有小隊與『方士』同行時見到了『國師』的馬車，然後在『國師』大擺排場時，他們聽見『方士』說了一聲：“傻嗶。”

結果被『國師』的仆從們聽見，連累他們整個小隊被追殺了至少五十裏地。

事後肇事者毫無悔意，還補了一句：“不僅傻嗶還小心眼。”

這種沒什麽大危險但是冷不丁能把你送走的化身在魁煞域裏有很多，而『隱士』是其中最不同的。

『隱士』平素都在在山中琢磨她的棋局，若有來客，她甚至還會倒上兩杯清茶，和和氣氣地邀請你同弈。並告訴你如果你能勝她，她就可以把你帶出魁煞域。

這個條件實在太過誘人，下棋嘛，看起來也危險不到哪去。

但問題在於——無人能夠勝她。

你一旦踏入這場對弈，那麽你很快就會發現，天，地，乃至你的人生都會成為棋盤，你要花上幾乎一生的時間來對弈——與天爭，與地鬥。

你過往未來所經歷的一切都成為了這場棋局的一部分。

與你對弈的，是你的命運，是天意。

當你竭盡了你一生的尺度在這盤棋中博出一線生機，略輸半子，她會讚許你下了一盤好棋，然而你的歲月已逝，拜別隱士踏出山門的一瞬間，你的一生就已至盡頭。

也有人成功從『隱士』那脫身過，那人說自己不會下棋，就會五子棋，他也不要出去，就是想下個五子棋。

『隱士』大笑，跟他下了一局五子棋，臨了還送了他一壺好酒。

至於『天師』，除妖司上層至今沒能決定如何定性。

有人提議將『天師』定為可信任的無害化身，被尤司一票否決。

也有人提議將『天師』定為有威脅的危險化身，被幾乎全票否決。

最終，定為『不可知』。

與『不可知』對應的，是『不可視』『不可見』『不可聞』。

代號『道』。

它是自己出現在除妖司的萬象志中的。

已知它在魁煞域中確有實體，但至今也沒有任何人發現過。道的描述也很模糊：天地萬法，過去未來，它存在於萬事萬物中，不可視，不可見，不可聞。

這句話如果出現在經書裏，那再正常不過了，但它出現在這裏就不正常。不可見，不可視，不可聞，那它真的存在嗎？

萬象志的記載中卻肯定它真實存在，並且完全脫離於魁煞域而存在，不受此間規則的約束。

對此，長戎難得給出了解釋。

天君得證大道時經歷過千萬重生，千萬重死，她的化身同時存在於過去未來，在無數的時間尺度中。

而魁煞域中的『道』，就是其化身之一。

也就是說，天君在大道之中已經窺到了今日之事。不，理論上說，她那時幾乎全知全視，然而她卻放棄了這種無上神通，選擇重歸六道。

然後才受天道垂青，得尊天君之位。

長戎所說的事情讓尤不凡產生了另一重猜想——魁煞域中是否會有『天君』這一化身？只不過有『天師』前車之鑒，尤不凡可不敢再讓人去找什麽『天君』了。

但她的猜想沒錯，『天君』確實存在。只不過不存在於任何一層任何一區之中，因而『不可見』。

凡人們能夠探索的區域相比於魁煞域的整體來說還是太狹窄了，因此所能見到的化身也有限。有許多存在於凡人難以涉足之地的化身，就無法志入除妖司文檔中。

已經記錄在冊的化身裏，有一個極特殊的化身，只出現在尤不凡個人的筆記裏。

代號『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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