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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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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合

雨停了。

在所有人都以為它會陸陸續續再下幾天的時候,它停了。

季田的天空久違地出現了晚霞,天空晴澈得像水洗過一般。夕陽還沒落盡,月亮就已掛上枝頭。

老楊覺得這是好兆頭,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然後拿這個借口讓後廚買了半扇豬回來,晚上給大家做頓大肉,振振士氣。

這理由實在太牽強了,但是能吃肉,那就是好借口。

李不缺的飯碗裏還被悄悄多添了好幾塊五花肉。

廚娘張嬸子說這是老爺吩咐的,讓她多吃點,好快點康覆。

李不缺笑著說,康覆以後繼續給他當牛做馬啊。

逗得張嬸子咯咯笑個不停。

好久沒大口吃肉的弟兄們圍在一塊兒,像那個山豬出欄,吭哧吭哧毫無吃相可言。你搶我的,我搶你的,搶不到的追著人在院裏邊跑邊罵。

竹山在這一幫人裏顯得格格不入,他無論什麽時候,儀態和禮儀都端得很正,細嚼慢咽,一點油汁都沒有粘上。

有沒吃夠的,腦袋湊過來,眼巴巴地盯著他碗裏的肉流口水。

竹山把碗遞出去。“在下吃飽了,你如果想吃……”

話還沒說完,連碗帶肉被對方高高興興地捧走瓜分去了。

李不缺剮了他們一眼,這一幫沒出息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夾起一塊五花肉往他那遞了遞,但仔細一想,竹山這樣的有錢公子哥定然是不缺肉吃的,而且他又愛幹凈還註重禮節,肯定不會吃別人的口水。

筷子還沒收回來呢,竹公子已經挽發低頭咬住了那片肉。

李不缺楞在那,咽了一下口水,然後默默地收回了筷子。

心跳快得要命。

周圍一片靜默,然後就爆發出了沖天的起哄聲。

“再起哄下個月公食銀全扣。”

又立刻安靜了。

老楊挑了下眉毛,端著飯碗,淡淡地補了一句:“本官不同意扣錢。”

他們就又開始起哄。

李不缺把頭埋進飯碗瘋狂地扒飯,竹山則似是樂在其中,笑容明顯比平日更開懷些。

快速刨完飯,李捕頭逃也似的溜走了。捕快們這邊倒是開始跟竹山稱兄道弟,湊過來問他打算什麽時候提親辦喜酒。

“你倆要是成了,咱縣衙可是婆家人!”

一番吵吵鬧鬧之後,季田縣衙在一種很輕松的氛圍裏沈入了暮色裏。

李不缺提著燈想進老楊的書房,給小楊枚拿掃把掃出去了。

“老爺說:病人還來翻什麽書,回去睡覺!”

老楊天天泡在他那書房裏,李不缺本想著縣衙異變的關鍵會不會在那,結果吃了個閉門羹,路過後院,那幫子晚上吃野的了,現在排隊上茅房。

李不缺嘖嘖搖頭嘆氣,轉頭回了自己屋。

“你說,一個魔窟,會是這樣的嗎?”李不缺坐在榻邊,卸下外衣,露出肩背的傷口。這幾天下來,她都已經習慣這樣讓竹山上藥了。

竹山坐在她身後,小心地解開繃帶。“正常來說,不會。”

“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呢?如果縣衙一直都像現在這樣呢?”

“那是不可能的。”竹山擰開藥罐,將藥膏和勻。“魔之所以是魔,就是因為它永遠不會甘於現狀,永不滿足。磐石都會被水滴穿,更何況人乎。”

燒傷處部分已經結痂了,之前發炎化膿的地方也顯露出新的肉色,再多塗幾次藥膏,恢覆好之後就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燒傷疤痕了。

塗完藥,剛要給重新裹上繃帶,一顆白毛腦袋從簾後的陰影裏探出來四處張望。

“小白這出口你開在哪了,誒你堵在這做什麽……”沈晏踉踉蹌蹌地從簾後跳了出來,然後就看到面前半露肩背的李不缺和旁邊正拿著繃帶的竹山。

他原地剎車轉身,趕緊把頭扭開。“我什麽都沒看見!”

李不缺挑了下眉頭,直接把外衣拉上去,簡單地蓋住祼露在外的皮膚。轉頭一看,前兩天還在四處縱火殺人的白毛面具人,現在就躲在她的簾子後面,而失蹤多日的小刑探正在面壁。

“嘖。”雖然早猜到了,但親眼見到,感覺還是很奇妙。

李不缺起身,走近那個戴著面具的白毛姑娘,這一靠近才發現,她不僅頭發是白的,火是白的,連眼珠子也是白的。

與前兩日相見時的針鋒相對不同,面前這個眨巴著眼睛,楞楞盯著她看的姑娘,似乎還冒著些許的傻氣。

這面具之下,當真是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嗎?

另一半的自己,居然這個樣子的?

真奇妙,分明只見過一面,可李捕頭就是能夠感覺到與眼前之人心意相通。

面具姑娘的脖頸處有繃帶,整條右臂也都覆蓋在繃帶下,難道她也燒傷了?而且那張面具很不尋常,讓李捕頭很難仔細地觀察她臉上的特征,甚至無法從暴露在外的臉來判斷對方是否真的跟自己長得一樣。

她忍不住上手,試探地碰一下,對方沒躲,然後她捏了捏臉,嗯,臉蛋倒很軟嘛。

戴面具的姑娘歪著腦袋困惑地看著她,不太明白為什麽一見面她就來扯自己的臉,這是在試她面具底下有沒有易容臉皮嗎?

兩個李不缺見面的第一句話,是“我沒易容。”

李捕頭有點摸不著頭腦,然後反應過來,收回手,笑了笑。

她走到桌子旁,抽出凳子,看向還在面壁的沈晏。“好了刑探大人,別面壁了,來談談吧。”

沈晏大感意外,他以為這次至少得先打一架,互相激烈地交換意見觀點,然後不打不相識,最後再坐下來談,誰知道這麽和平。

小白沒多做猶豫,默不作聲地坐下來,然後擡頭看著李捕頭。

意外的乖。

李捕頭以為一個能毫無負擔連續縱火殺人的家夥,相處起來一定會有些炸刺兒,更何況她們上次見面還是劍拔弩張,兵戎相見,結果居然是個這麽乖的娃娃麽。

她又沒忍住伸手揉了揉那一頭白毛。

嗐,她怎麽就這麽愛伸手。

手感比大黃好一點,毛比大黃要軟,但小白毛的眼神明顯兇起來了,她就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輕咳了兩聲來掩飾尷尬。

竹山臉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在認為不缺很可愛這件事上,他終於也算有了知音。

沈晏心有餘悸地慢慢湊過來坐下,她剛剛擡手那一下,他心都懸起來了。小白最討厭陌生人隨便碰她,就剛剛摸這兩下,要是換做別人,這會兒應該能從地上撿到他自己的手了。

“你……是叫小白……嗎?”李捕頭坐到了小白的對面,跟另一個自己說話一時還是適應不過來。

“嗯,白。”

“你殺那些人,是想叫醒老楊?”李捕頭不再多做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嗯。”小白點點頭。“還差……二十一個。”

李捕頭一時語塞。“二十一……你這是想把縣衙滅口了啊……”

“殺他們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是長生教。”

“長生教?”沈晏頗有些意外。“還沒被小白殺絕種呢?”

“有舊怨?”李捕頭問道。

小白點頭,然後兩人十分同步地從懷裏掏出酸梅塞進嘴裏。

李捕頭摸著下巴,開始低頭沈思。

而小白拿出小本,開始清算名字:“你要跟我一起嗎?”

李捕頭看了眼小本上面那些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名字,心中五味雜陳。這孩子,怎麽遇事就殺殺殺啊。“如果只是為了叫醒老楊,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你們……有人擅長偽造文書嗎?”

“官府文書?你要什麽樣的?”沈晏問道。

“一紙升遷的調令,最好是有吏部印璽的。”李捕頭道。

沈晏眼前一亮,豁然開朗。“調令?……哦哦哦!你是想把楊大人調離季田!是啊,這合情合理,雖然楊大人對季田有執念,但他兢兢業業這麽多年,升遷是理所應當的,既是對他政績的肯定,還能化解他的執念。這樣縣衙失去了核心,自然就崩潰了!”

“沒那麽簡單。”竹山忽然開口,潑了一盆冷水。“縣衙作為魔窟,能保持秩序運轉到現在,恐怕正是因為楊大人。作為秩序的基礎,一旦離開,很難說縣衙會變成什麽樣。”

小白合上小本本,道:“到時候我來接管就好。”

“你?接替楊大人作為縣衙的核心?”沈晏問道。“不行,要是你到時候徹底被魔窟消化了怎麽辦!”

小白指了指李捕頭:“不還有一半的我嗎。”

“那也不行!”沈晏跟竹山異口同聲。

“為什麽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不行的話,那就按我的方案,先殺光……”

李捕頭看熱鬧似的抱臂挑眉。“在你們繼續吵架之前,誰能幫忙弄到文書?”

小白看過去。“我。”

“你?”沈晏比李捕頭還驚奇。

“我認識人,可以弄個真的。”小白眨巴眨巴眼睛。“老楊,應該拿到真的調令。”

“能多快?”李捕頭繼續問道。

“三天。”

沈晏一腦門子問號,小白一個通緝犯從哪去搞真的文書來?還要加蓋吏部的印鑒,要知道從京城到禹州,八百裏加急,光是單程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都至少要三天三夜。

更別說京城朝廷那繁雜的人事流程了,就算是真的認識有權有勢的高官,給足了金銀財寶,這紙調令都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到。

“好,那就拜托你了。”李捕頭絲毫不帶懷疑,幹脆利落地回應道。

看著這倆人的對話,沈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是這倆人並不像是兩個獨立的人格在對話,更像是同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對話中省略了大量的信息量,就好像默認對方一定聽得懂而且理解得了一樣。

雖然她們倆真的是同一個人……

這次見面小白也明顯沒有上次虛弱得那麽快了,難道是只有互相對抗,才會加速消化嗎?

“老楊離開之後,衙門的情況交給我就好,我這個捕頭也不是白當的,你們不用擔心。”李捕頭正要起身送客,一個動作牽動了背上還沒包紮的傷口,悶哼一聲又慢慢坐下。

竹山看出端倪,趕忙過來端住她的右臂。“小心。”

小白聳了聳鼻子。“流血了。”

“沒事,應該只是血痂裂開了點。”李捕頭笑著說。“天色已晚了,小白和刑探大人還是快快離開,免得被人發現。”

沈晏點了點頭。“那捕頭切記多保重。”

待二人走後,李不缺松開外袍,衣服上已經染上了一點血漿,竹山把她扶到榻邊,拿來藥瓶重新給她上藥。

正上了一半,床簾的陰影裏又探出個白白的腦袋,李捕頭轉頭看過去,小白那只很難看出什麽情緒的灰白眼睛一直盯著她上藥的地方。

“怎麽了,你是還有話要說?”李捕頭問道。

灰白的眼睛還是盯著她的背。

“燒傷會很疼。”小白說。

李捕頭笑了笑。“已經沒那麽疼了。”

她還是躲在陰影裏盯著。

李捕頭招小狗似的朝她揮了揮,小白猶豫了一會兒,從陰影裏爬出來,然後蹲在旁邊,光明正大地盯著竹山給捕頭上藥。

竹山的手法很好,不一會就將繃帶重新裹得平平整整,李捕頭披上衣服,轉過身來看小白。

她還是安靜地蹲在那。

捕頭又忍不住伸出手來,小白立刻捂住了腦袋不讓揉。

“我能看看你面具底下的臉嗎?”李捕頭輕輕問道。

小白看向竹山,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摘下面具,露出底下疤痕縱生的半張臉,和一只沒有瞳仁的白眼。

李捕頭皺起眉頭,她終於能夠看清楚小白的臉了。

那半張臉,果然與她長得一樣。雖有些風吹日曬的粗糙,但似乎看著比她年紀更小些。有些細小的疤痕不容易發現,但一摩挲就能感覺得到。

而另半張臉上,則是非常明顯的燒傷疤痕,還是那種沒有經過任何恰當的處理,強行自己愈合的疤痕,扭曲,增生,有些駭人,撩開頭發,她右邊的耳朵也沒有了。

這個距離還能看到脖頸繃帶沒有完全遮蓋住的一些燒傷疤痕。

『燒傷會很疼。』

李捕頭有些心疼地摩挲著小白臉上的疤痕,然後把小白抱進了懷裏。

小白睜著眼睛,木木地杵在她懷裏,不知所措。

她還從沒有被自己抱過。

感覺,像娘親。

不,娘親其實也沒有怎麽抱過她。

大黃突然也從影子裏跳出來,然後高高興興地甩著尾巴,把腦袋拱進兩個主人中間的空隙裏,拱一次沒進去,扭來扭去終於把腦袋拱了進去。

竹山這會兒感覺自己似乎有些多餘,他笑著低頭收拾好瓶瓶罐罐,悄悄地退出了房間,帶上了房門。

第二天的天氣很好,萬裏晴空,偶有兩片散雲飄過,更增意趣。

楊恩明隱隱覺得今天可能會發生什麽好事。

大清早的剛洗完臉,就看到李捕頭從廚房順了一堆吃的往回走。問說是在恢覆期,飯吃的比較多。

聽著倒也合情合理。

待到午時,忽有捕快來報,說有人發現了那個戴面具的縱火殺人犯。

楊恩明立刻拿起佩劍,叫上捕快,清點人數準備趕過去。

正要出發,李捕頭換上制服,挎著刀,要同去。

楊大人自然不同意。

“我傷已好了大半了,總不能每天都躺在縣衙吃幹飯吧。竹公子可以作證我能出去,是吧,竹公子。”李不缺朝竹山使了個眼色。

竹山點點頭,向楊大人做了一揖。“楊大人,您放心吧,李捕頭的傷已無礙了。”

聽到竹山這麽說,楊恩明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那好,小李,若是你覺得支撐不住,一定不能逞強。”

“放心吧大人,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衙門圍捕這個縱火兇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捕快們也已經摸到些許門路——若是打不過,跑總是能跑得掉的。

一行人極快地趕到了舉報人說的地點,果然與那兇徒撞了個正著。

只見一巷中,失蹤多日的除妖司刑探沈大人正與那蒙面兇徒廝鬥一處,打得難舍難分。刀光劍影之間,短兵相接,眼花繚亂,在外人看來兇險至極。

沈晏一見捕快們到了,立刻轉刀抽身,大喝一聲:“小賊!光天化日之下,你再不能遁身,這次你逃不掉了!”

捕快們分散圍堵,李捕頭拔刀即刻沖上去,“大人,我助你一臂之力!”

那歹徒在兩人聯手之下很快落了下風,轉頭想逃,沈晏李捕頭一前一後將他圍困,進退不得。

沈晏將橫刀豎置,插入地面,口中念決,瞬間數十條鎖鏈從周圍飛出,將歹徒死死鎖在中間,不能動彈。

楊恩明連聲叫好,快步上前,朝沈晏行了一禮。“沈大人好法術!前幾日沈大人行蹤不明,下官日日惴惴不安,如今看到您安然無恙,下官這顆心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沈晏回了一禮,然後指著被困的兇徒說道:“之前我遇此賊人行兇當場,便與她爭鬥,誰曾想一著不慎,被困迷陣。好在此賊修行不過爾爾,困不住我,楊大人放心,她如今被我擒住,再翻不起什麽風浪。”

楊恩明雙眼泛紅,納身便要下拜,沈晏趕忙攔住。“您這是做什麽!”

“下官替季田的百姓,替枉死的衙役,多謝沈大人恩德!”

“不過指責所在,有何可謝!楊大人快起來,在下可不住楊大人這一拜。如今應當速速將此賊收押上報,以安民心啊。”

“沈大人說的是!”

那面具兇徒被刻著咒文的鎖鏈捆了個結結實實,關在了貼滿符紙的房間中,門外隨時有人看守,固若金湯。

楊恩明一回到衙門,就連忙讓書童磨墨備紙,速擬文書,派人上報府臺衙門,詳述兇犯惡行罪大惡極,請求速斬。

這份文書從季田發出,驛站加急經禹州府臺衙門,上呈刑部,又從刑部轉遞於除妖司,落到了趙煜趙司長手中。

趙司長略感頭痛,擡眼看到幸災樂禍的葉祁葉侍郎,頭痛更嚴重了。

葉祁又遞出了另一份信件。

裏面寫的是季田縣令楊大人如何如何奉公值守,大公無私,仁民愛物,又是剿匪又是挖渠,治理的季田如何任何的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政紀斐然。因此希望給他升官,請三日內回覆。

內容都是常規馬屁,文筆大白話水準,遣詞造句像沒讀過幾本書,字跡……有點眼熟。趙煜掃了一眼,眉頭一皺,頗不耐煩:“給我看這種東西幹什麽。”

“你看看誰寫的。”

翻了一頁紙,底下寫著仨大字:李不缺。

“你再看看,寫給誰的。”葉祁適時地遞上信封。

『皇帝親啟』。

趙司長沈默了。

“還有這個。”葉祁從袖中抽出一張加蓋了玉璽的調令。“陛下親筆的調令,楊恩明,升任正五品禹州府同知。”

趙司長已經覺得頭暈目眩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這份從季田發來、楊縣令簽名的刑事文書,感覺到認知有點錯亂。

那份升遷調令在刑事文書發出去的第四天到達了季田,刑部侍郎葉祁親自來宣。

季田縣衙闔府上下跪地迎旨。

李捕頭跟竹山站得遠遠的,一不小心跟那位宣旨的葉大人目光相會,然後那位刑部侍郎整個人抖了一下。但此刻還在宣旨,他不得不保持莊重,繼續完成眼前的事。

楊恩明接了旨,自然是千恩萬謝,叩謝陛下隆恩了。但轉而又問起侍郎大人,他前幾日呈上的刑事文書可有結果。

葉祁笑了笑,說文書嘛,自然要走流程,更何況這還是性質惡劣的縱火殺人案,人命關天,刑部當然要慎之又慎,所以沒那麽快。但是楊大人這走馬上任可要盡早,最好這倆天就走。

“這倆天?!是不是太急了……”

“這是陛下的意思,楊大人不好抗旨吧。”

“可這……”

葉祁撣了撣楊恩明的官服,為他整理了一番儀容。“那個人犯啊,誰來殺都一樣,楊大人何必顧此失彼,收拾收拾,準備高升吧。”

這連環殺人犯剛抓到,縣令大人又濯進高升,雙喜臨門。縣衙上下一洗前幾日的陰霾,灑掃的灑掃,放鞭的放鞭,後廚去市頭買了兩頭大肥豬回來慶賀,連帶著牢裏的夥食都改善了。

宣完旨,葉大人也沒急著走,說季田風景不錯,他打算逗留兩日。衙門趕忙要給安排行驛,他卻說不用,我住李捕頭家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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