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友相見,分外親切

關燈
故友相見,分外親切

新君執政伊始,各個部門都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混亂和忙碌之中,有忙著搞內部清洗的,有忙著修史的,也有重構利益結構的……各種麻煩的事情蜂擁而至,其中最為頭疼的就是禮部和司天監。

改國號,修史籍,改皇室名錄,樁樁件件都是大事,而且全是需要陛下親自過問的事情。

最重要的登基大典更是關系著兩司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命,誰也不敢懈怠。

司天監中眾人忙碌得不可開交,平日裏安靜的司天監難得地熱鬧。

“聽說天師大人今日便要來轉動星盤,定下吉日。”

“算黃道吉日這種事情,隨便一個星官也能辦,為啥一定要等天師大人。”

“蠢材,這可是陛下的大日子,星官與天師怎麽能相同呢!”

穿著司天監官服的洛小小一邊整理著混亂的古簡一邊耳朵伸得老長聽同僚的八卦。

洛小小來這司天監混日子已經有段時間了,沒想到居然還能碰上新皇登基這種大事。皇帝誒,加冕誒,她說不準運氣好還能現場看呢!而且這麽快就能見到那位據說是整個大梁法力最高強的天師,也許這會是她回家的機會呢!

洛小小湊到那幫同僚間,好奇地問道:“諸位同僚,那位天師大人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可當真是法力高強博古通今?”

幾個同僚七嘴八舌地向她灌輸天師的偉岸形象:“那是自然,天師大人雖不常來司天監,但她的大名整個京城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名鼎鼎的黑刀閻羅!上斬邪魔下斬妖佞,更是天下仙門的魁首。除妖司聽說過沒有?天師大人創立的。

咱司裏那個巨大的星盤儀見過沒有?天師大人的小玩具罷了。本朝的歷法和皇室禮法也是經由天師修訂的,先皇都需要時常請教天師大人呢。說是大梁第一人也不為過。”

“哇……”洛小小聽了半天天師的傳說,除了哇還是哇。

“小胡,你說那個天師大人得有多強啊,大梁第一人誒!”洛小小眼冒金星,身旁狐貍眼的男人無語地白了她一眼,嫌棄地撣了撣官服。

這狐貍眼的男人正是當年同她一道離開的小狐貍,名為胡不歸,長得一雙勾人的狐貍眼,平日裏只要不開口就還算是一個美男子,但一開口……

“什麽大梁第一人,在朝廷裏混的大多都是花架子,頂多會使些把戲、嘴皮子利索而已。”胡不歸不屑地哧了一聲,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洛小小不甘示弱:“呵呵,是,花架子,那你怎麽不敢去除妖司門口溜達啊?”

“我嫌他們的看門狗味道臭不行啊。”

他們吵架的聲音外人是聽不見的,只能看到二人在互相瞪眼。反正他倆總是互相瞪眼,看起來不太對付的樣子。

不知是誰傳了一句天師到,司天監眾人趕忙收起手上的活計,拱手躬身退開,讓出中間的路來。

洛小小也隨著一眾同僚退到一邊,環顧周圍,大家都低著頭,就她一個忍不住擡起頭東張西望。隨著門口的人影落進殿中,洛小小也趕忙低下頭,等著恭迎這位天師大人。

洛小小是曉得司天監的禮儀規矩的,迎接天師時不得直視,否則便是冒犯。這規矩她倒是能理解,畢竟好多地方的貴人都有這樣的規矩,面聖的時候更苛刻,若是隨意擡頭還會被治罪。

但她的眼睛還是往前瞟,人影漸近,隨後一道花紋繁覆莊嚴的衣擺從眼前掠過,細密的針腳和在光線反射下變色的花紋叫她不由得驚嘆天師就連衣服都這麽貴氣啊。她忍不住多瞟了幾眼,天師的步伐穩重,一看就德高望重,果然不愧是天師。

天師大人的禮服真的看起來好貴啊……那個發冠是銀的?好像還鑲金……那個雕刻手藝真是不一般啊……真有錢啊。

胡不歸的鼻子動了動,這味道,怎麽有點熟悉。

隨後則是一道矯健的身影緊隨其後,一雙武官常穿的雲靴,看衣擺花紋顏色,也是大官。但那身影在洛小小面前停頓了片刻,又跟上了天師的步伐。

就這麽一站,洛小小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該不會是胡不歸的妖身被看穿了吧。

待到天師入了正位,眾人轉向天師拱手行禮。“恭迎天師大人。”

“無需如此禮數。”

聽聲音,天師好像還很年輕?還是個女孩子?聽說修為高深都人都會保持童顏,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眾人行完禮,站直擡頭,洛小小迫不及待地擡頭想看看天師的模樣,當她見到那張許久未見的熟悉面孔時忍不住驚出了聲:“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這個年輕的同僚身上,包括那位天師。天師雙目微瞇,微不可見地勾了下嘴角。洛小小趕緊低下頭,血都沖上了腦子裏。

天師,天師怎麽跟李方士長得一模一樣?!怎麽會這麽巧??不對,雖然長得一樣,但是天師好威嚴?!

天師沒有追究她的失禮,而是喚來少監,詢問司天監的工作情況。洛小小這才敢擡頭再看看。

雖然乍一看很像,但是仔細一看,李方士好像長得沒這麽精致?而且也沒有這麽高高在上的威嚴感。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大人物的氣質尋常人是裝不出來的。

天師身旁站著一位戴著一只眼罩,表情冷冰冰的女官。偶爾斜瞥過來一眼就能讓洛小小想起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懼。

天師算星的排場很大,少監為首,十二位星官隨行,洛小小則跟在隊尾湊數。那個星盤儀要十二位星官共同操作才能運行,而入選星官則要經過嚴格的考核。

洛小小雖然不是星官,但是這會還能蹭點光看看傳說中的星盤什麽模樣。她聽同僚們說過星盤儀的模樣,但親眼所見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站在那個巨大的類似地球儀,又更繁瑣覆雜的巨大金屬機關面前,洛小小看傻了。這是星盤?這是封建社會該有的東西?這要不說她會以為是哪個大型物理實驗室裏粒子對撞機級別的實驗設備……

而那位天師平靜從容地站在星盤儀正前,這個巨大壯觀的金屬機關隨著她的命令轉動,星軸輪轉,在旁人看來,簡直好像是整個世界都在以她的意志轉動似的。

洛小小完全看不懂星盤儀上面那些符號和文字的意思,她只覺得好牛比。這就是修仙世界的上層人物嗎……太牛了。

『咱司裏那個巨大的星盤儀見過沒有?天師大人的小玩具罷了。』真是一點都沒誇大。

洛小小看得入迷,星盤儀戛然而止的時候她都沒反應過來,天師就已經與少監交代了大典的時間。洛小小不情不願地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隊伍走出去,而天師和那位獨眼的女官還在那裏,在交談著什麽。

等星官們走出去,洛小小跟胡不歸互相交換一個眼神,然後悄咪咪地離隊溜回星盤儀,躲在門口偷聽。

“司長,您究竟是怎麽想的,那個人的登……您真的要去主持嗎?”獨眼女官蹙著眉頭。

天師壞笑著把天師冠取下來塞到她手裏:“不凡啊……要不這個天師的位置……”

“您別又來這套,屬下一介莽夫可幹不來。”女官又給她塞了回去。“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司與五殿……的嫌隙可不小。”

天師無奈地聳聳肩:“沒辦法嘛,畢竟現在是他管事,誰管事聽誰的唄。”

“您若是不想幹了,屬下也辭去職務,告老還鄉。”

“這可不行,你要是走了,司裏那幫小子可怎麽辦。”

“可……”

洛小小正偷聽呢,就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飛向了星盤儀,然後摔在那個女官面前,她再一擡頭,女官的劍已經搭在了胡不歸的脖子上。“妖物都敢滲入朝廷偷聽了,好大的膽子。”

女官只露了一只眼睛,卻有著駭人的壓迫力,洛小小感覺到一股讓她不得不跪下的威壓,而胡不歸更是掙紮著連頭都擡不起來。

洛小小一面悄悄呼喚器靈:“旺仔,旺仔快出來啊,我們倒大黴啦!”一面又討好地跟女官討饒。“大人恕罪!我們只是感嘆星盤儀宏偉壯觀,想再多看幾眼,並非有意偷聽!”

女官眉頭壓著,並不吃她這套說辭。“妖物但凡染指朝廷,便是殺無赦。而你,作為同謀,同罪。”

胡不歸則是心中驚疑,有墨微君的護身符,區區一個朝廷走狗怎麽可能看穿他的妖身?他抓緊手中的護身符,咬著牙突破那人的威壓,艱難地擡起頭看著她,緩緩起身。

他的反抗似乎讓女官有些意外。但旁邊的天師只是輕輕地挑了下眉毛,胡不歸就立刻被巨大的力量壓得跪到地上去。悶響讓洛小小都懷疑他的膝蓋是不是要碎了。

“嘖,你們可知她是誰?”酷似李方士的天師語氣似乎有些看熱鬧的意思。“她可是現任除妖司司長,傳說中的金瞳判官,群妖的鬼見愁,尤不凡,嘖嘖嘖,妖居然還敢跑到這裏,你們自求多福吧。”

尤不凡聽到天師報上的這一串名號,臉上有點掛不住。

金瞳判官?!!洛小小和胡不歸都變了臉色。

洛小小內心瘋狂OS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這次死定了。『旺仔你說句話啊這次我們真的要完蛋啦!』

旺仔沒反應,跟死了似的。洛小小眼看著尤不凡的劍朝著動彈不得的胡不歸斬去,立刻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弩,快箭連發,箭上刻著爆裂的符咒,一接近尤不凡就炸裂開來爆出滾滾濃煙。洛小小趁機抓起胡不歸就逃,轉動手環,隨著叮的一聲,神行符咒觸發。

天師在旁作壁上觀,還嘖嘖稱奇:“這些小玩意兒還挺好玩的,沒有法術也能驅動,怎麽倒騰出來的。”

尤不凡避得極快,躲過了箭矢,看天師這個態度,先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然後揭開眼罩,金瞳畢現。

洛小小拽著胡不歸狂奔了好一陣子,以為自己安全了,擡頭一看,面前還是巨大的星盤儀和那位金瞳判官,而且她的那只金瞳露出來了,看來是動真格的了。

無數根金色箭矢在尤不凡身邊凝聚成型,隨著她手一揮,箭雨直接迎面潑了過來。

“我艹。”

洛小小快速轉動手環,又是叮的一聲,防禦的法陣從腳底展開,胡不歸大喘了一口氣,狐尾冒出來,隨後靈化真身環住法陣。金色的箭矢丁丁當當地撞擊在法陣壁上,將障壁撞出了裂紋。

『旺仔啊你別再睡了再睡死人了啊!!!』

旺仔無動於衷。

眼前這位金瞳判官確實不是浪得虛名,壓迫感確實拉滿了。洛小小抓緊了手環死撐,而胡不歸則是把目光放到了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天師身上,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躍出法陣,佯攻天師。

他本以為尤不凡會因此分心,卻沒想到對方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沒有半分要來阻止他的意思。他的利爪離天師只有一寸時,怎麽也無法再向前一寸了。

動彈不得。

可惡,可惡,要不是因為我只有一條尾巴,怎麽會被壓制得這麽徹底。胡不歸咬著牙,手中一直抓著的護身符法力引動,他金蟬脫殼一般從被定住的身體中分身出來,直向她殺去。

“狐貍崽子殺性怎麽這麽大。”天師蹙了下眉頭,被定住的分身立刻消散,而胡不歸本人直接摔到了地上現了原形,變成了一只淺黃色的赤狐。

“小小快跑!!”胡不歸喊完就昏了過去。

“胡不歸!!”

洛小小的防禦法陣也撐不住了,她在破碎的瞬間側翻出來想要救胡不歸,同時抽出腰間匕首對著天師大喊了一句:“旺仔!!”

然後就是令人尷尬的沈默。洛小小欲哭無淚,旺仔你怎麽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如果她這會兒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天師那張因為差點沒有繃住笑出來而有些抽搐的臉。

洛小小慫了,認命了,打不過也逃不掉,等死吧。但是死前好想再吃一次漢堡x的三層芝士牛肉堡啊。

尤不凡收起劍,一步步走過來,洛小小覺得這腳步聲簡直就是閻王的宣判倒計時。哦對,面前這位長得很像李方士的天師大人的外號就是黑刀閻羅。但是……怎麽沒看見黑刀啊。

“司長,怎麽處置?”尤不凡問道。

天師聳了聳肩,突然話風一轉:“我夫君今天做糖醋排骨,不凡你跟你家裏那位知會一聲,中午到我家吃飯。”

尤不凡先看了眼地上的倒黴狐貍和哭喪著臉等死的洛小小,然後應道:“好。”

說完天師就擺擺袖子要走人,然後補了一句:“來的時候把他倆捎上。”

“……好。”

洛小小沮喪地想著這是不是要拿他倆當下酒菜啊。狐貍不好吃,她身上也沒二兩肉啊。但金瞳判官讓她跟著,她也只能摟著狐貍跟著,畢竟……完全打不過對方嘛……

除妖司的馬車挺寬敞的,就是洛小小一臉赴刑場的悲憤表情看得尤不凡直皺眉頭。胡不歸醒了之後就朝尤不凡呲牙,被瞪一眼之後開始一邊縮尾巴一邊呲牙。

“狐貍崽子,你認得墨微君?”尤不凡拿著胡不歸的護身符悠了悠。

胡不歸一看前輩給的護身符都被搶走,立刻就要撲上去搶回來,然後被利落地一手抓住後頸皮四肢懸空無能狂怒。“你這朝廷走狗,也配提墨微君?!”

“哦,那就是認識。”尤不凡把護身符收入袖中。“狐貍崽子,你若是告訴我墨微君的情報,我就放過你們兩個如何?”

“呸!我們蒼墟山的狐貍都是有骨氣的!才不可能跟你低頭!”他的爪子繼續無能狂怒地亂抓。

尤不凡那只深色的眼睛晦暗不明不知深淺。“果然是蒼墟山……不過是一點情報,換兩條命不是很值當麽。聽說你們那位墨微君法力高強,也不可能因為這點情報就被抓到尾巴吧。”

洛小小常聽胡不歸吹噓墨微君怎麽怎麽厲害,也知道她幾年前遇到的那位狐仙就是墨微君,但她再慫也不能出賣恩人茍活啊!胡不歸則是直接自閉,封閉五感,說什麽也不再吐一個字。

不過尤不凡沒有再下什麽手段,而是把自閉狐貍丟回來,恢覆了之前沈默的嚴肅。洛小小覺得她這樣真的很像班主任。

馬車到了地方,尤不凡一個眼神讓他倆下車,洛小小抱著狐貍心驚膽戰地下了馬車,生怕尤不凡在背後捅她一刀。下車後眼前是一個院子,洛小小畏畏縮縮地跟著尤不凡進了院子。

洛小小忍不住東張西望,這就是天師住的地方嗎?意外的雅致啊,還以為會有那種很明顯的八卦裝飾之類的東西。越過院子,進入中堂。

剛剛在司天監還穿著禮服高高在上威嚴的天師現在穿著輕便的袍服熱絡地打著招呼。“哎呀,這麽快就來啦,坐坐,阿竹還在廚房我去招呼他,誒,鄭直幾時到啊?”

等等,這個舉止,這個笑容,這個語氣,這分明就是李方士吧?!世界上會有兩個人像到這個地步嗎?!洛小小的大腦在混亂中宕機。

“鄭直他那邊可能要遲一會兒,最近事忙。”尤不凡進了內堂,身上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嚴肅也消散了。

李微言點了點頭。“也是,那先入座吧,廚房還有幾道菜我去端過來。”

洛小小戰戰兢兢地在尤不凡的眼神示意下坐了下來。然後跟尤不凡幹瞪眼也說不出一句話,尷尬地轉移視線東張西望。現在的情況看起來並不是要拿他們下酒……而且桌上的菜看起來真的好好吃啊。

不多會,李微言和竹山端著菜和碗筷過來。洛小小一看到竹山整個人都石化了。李微言可能會撞臉,但是,但是美人大夫是絕對不可能撞臉的啊!!這不就是竹先生嗎?!!

竹山見了洛小小,也有些驚訝:“洛姑娘?”他轉頭看向李微言:“言兒說的客人竟然是洛姑娘嗎?”

李微言先拿了一塊肉叼在嘴裏,然後含糊地回答:“是啊,今天碰巧遇見了,就順便帶回家吃飯了。”

言兒……所以,天師,真的,就是,李方士嗎?!!!剛剛差點死了啊李方士怎麽能輕描淡寫的啊!!!!洛小小的豬腦過載。李微言上前揮了揮手,見她沒反應,就扭頭問尤不凡:“她怎麽了?你上刑啦?”

尤不凡喝了一口茶,瞥了那石化的小姑娘一眼:“我想應該與我無關。”

竹山有些擔憂地上手把脈,看沒有什麽異常,松了口氣:“應當只是受了驚,喝些熱水緩緩就好。”

李微言熟練地擺好碗筷,倒上熱茶。竹山看到洛小小懷裏那只一動不動的狐貍,也順便看診了下,他養狐貍的經驗算是非常豐富。只不過這只赤狐似乎沒有傷病,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動不動。

李微言瞅了一眼,然後上手扇了一巴掌,胡不歸立刻騰得跳起來警惕地四處張望。

“喏,沒事了。”

“沒想到還有只狐貍,那我再去做點狐貍飯吧。”竹山正要起身回廚房,李微言卻拉著他笑道:“無妨,狐貍米飯也能吃的。”

李微言扭過頭看了胡不歸一眼,一閃而過的狐貍細瞳讓胡不歸楞了一下,他困惑地看看尤不凡,再困惑地看看李微言。

『蠢小崽子,爬起來吃飯。』

意念傳音讓胡不歸一個激靈。這個聲音……

當胡不歸化身人形的時候,竹山意外地啊了一聲:“狐妖也有男的嗎?”

李微言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怎麽,阿竹覺得狐妖就一點全是女的?”

不過確實有男狐化形也還是化成女的。

除妖司正副司長、狐妖、凡人同桌而坐的畫面確實有些神奇,尤其是在洛小小和胡不歸的表情都有些呆滯的情況下顯得更加滑稽。

洛小小還沒從李微言就是天師的震撼裏恢覆過來,就見一個魁梧的身影從院中走來,雖然長了胡須,但一眼能認出來就是鄭直。而鄭直入屋,很自然地坐在了尤不凡身邊。“夫人,我來遲了。實在抱歉。”

新的震撼發生了。

洛小小剛拿起來的筷子就又掉在地上。

“這位是……”鄭直覺得她有些眼熟。

竹山應道:“是北坡鎮濟堂的洛姑娘,鄭兄見過的。”

“哦——想起來了,濟堂那個幫工的小姑娘。”

洛小小脆弱的世界觀被反覆轟擊。李方士不是雲游的方士,而是大梁最強的天師大人。鄭捕頭也不是捕頭是京城的武官,而旁邊這位強得要死大名鼎鼎的金瞳判官是他夫人……

她當初在濟堂到底是在一個什麽樣的處境下啊??!!

“來齊了就吃飯,小小你也吃,別客氣啊。”李微言笑得跟剛剛在司天監判若兩人。

洛小小呆楞楞地看著桌上幾人一邊吃飯一邊說笑,李微言還熱情地往他倆的飯碗裏夾了幾塊排骨,胡不歸也不見了往日桀驁不馴的性子,老老實實地接了排骨悶頭吃飯。

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有些不切實際的虛幻感……

洛小小咬了口排骨。好好吃,再吃一口,好好吃,在吃一口。

吃到一半,太監模樣的老頭子前來傳旨,眾人離席跪地聽旨,只有李微言和胡不歸還拿著筷子沒有要動的意思。老太監見怪不怪,宣旨詔李微言入宮覲見。

李微言刨了一口飯,然後擡頭應道:“我吃完再去,你可以回去覆命了。”

洛小小又聽呆了。她可是聽說新皇主政第一天就殺了七個人啊……她這麽目無皇帝不怕被誅九族的嗎?這還是封建王朝嗎?

老太監對她這反應也不意外,宣完旨就出去了。李微言繼續有說有笑的吃著飯。

李方士,不是,李天師到底是怎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才能這麽平靜地無視皇帝啊?!

洛小小一直以為自己走的是穩紮穩打的養成系成長路線,結果超級BOSS居然是她旅途一開始就認識的某NPC方士甲嗎??這劇本正常嗎??不對,現在想起來,旺仔說自己是千年劍靈,普通方士哪有可能隨便抓一只千年劍靈拿來送人的啊!

所以她走的其實是開局就送橙裝屠龍刀,一刀999的路線嗎?

在洛小小無法平覆的震撼中,李微言不緊不慢地吃完飯,然後跟眾人輕描淡寫地打了招呼出門,就像是出門遛彎一樣平常。那老太監也沒有回去覆命,而是一直在門口等著,接她的轎子也一直停在門外。

尤不凡皺著眉頭嘆了口氣,鄭直拍著她的肩讓她寬心,陛下不會怎樣的。

這如夢似幻的飯局結束,洛小小和胡不歸像沒人認領的小孩似的手足無措。竹山便招呼他們來一起收拾。胡不歸沒有桀驁不馴地嗆一句“凡人也配讓我來收拾碗筷”,而是繼續老老實實地埋頭幹活。

真的假的,這胡不歸是不是被換了啊。

熟人都走了之後,竹山就不怎麽說話。洛小小知道竹先生一直如此。“李方士她……一直都是天師嗎?”

“嗯。”

“北坡鎮那時候也是?”

“是。”

……怪不得鄭直完全不擔心她一個弱女子在牢裏的處境……“那時候為什麽不道明真身呢?直接讓那壞縣令伏法,還平白受那罪。”

竹山低下眉頭,似是在回憶,好一會兒才應她。“因為只是拉下這一個縣令,旱區的百姓依舊會繼續受苦,無甚作用。”

洛小小茅塞頓開,她回憶起李微言初見顧平章就拿酒精腌得他嗷嗷叫,那時候她就曉得他是顧命大臣……所以之後的入獄,鄭直手裏突然出現的賬本……我的天,從頭到尾都是安排,而洛小小當時渾然不覺。

這就是天師嗎……

這一天的跌宕起伏讓洛小小晚上失眠了。信息量太大,她那脆弱的腦子不是很能消化得來。等到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回司天監,看見眾人神色慌亂,她就向關系好的同僚打聽發生了何事。

對方神色慌張,把她拉到一邊,悄聲跟她說:“我跟你講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天師大人剛剛在宮裏把陛下給打了!”

“啊?!”洛小小瞳孔地震。

李方士是真的要把天給掀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