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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先開飯吧 哭得人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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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先開飯吧 哭得人心都碎了。

大房媳婦被下了面子,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了竈臺上,氣得猛吸了幾口氣,卻沒有罵出聲兒。

因為她也清楚,這二房都是什麽脾氣,就算虧待自己也絕不會虧著那小哥兒。

一家子地裏刨食的糙人,竟養出來個細皮嫩肉的哥兒,那皮面水靈的,比縣城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還嬌嫩。

家裏大鍋飯都是雜糧,咽下去都剌嗓子,沅老二家上上下下八口人,兩塊薄田種出來的肯定不夠吃,偏生沅老二會種地,薄田也能種出粒粒飽滿的大米,他們家就將大部分的大米給換成雜糧秕谷,只留每年最好的新米給小哥兒吃,讓沅寧天天都能吃上白米飯。

以往二房給他們送菜送肉,都是先給沅寧那份留出來,女人沒少在背地裏罵老二家的給他們送剩飯剩菜,卻也不敢當面說半句沅寧的不是,否則平日裏再老實的一家子,都要跳起來跟他們拼命。

也不知道究竟是養了個哥兒,還是養的個祖宗!

“這寶哥兒醒了,倒是件喜事兒,不過眼瞅著我們家令陽科考在即,白日裏總說念著嬸子這一手,家裏實在是……”

姜氏見大房家的並沒有繼續盯著鍋裏的意思,態度倒是有了幾分緩和:“令陽考試也是大事,這幾日我照顧好了寶兒,抽空過來給他燒兩個菜就是,也叫他安心讀書。”

大房媳婦聽到這二房家的就連這時候都要先伺候那半死不活的小哥兒才出門,挑了個白眼,還是憋著一口氣:“那可真要麻煩弟妹了。”

“不妨事,等令陽今後出息了,還要多靠他幫扶幫扶才是。”姜氏把小炒肉乘到碗裏,仔細用帕子揩去碗底蹭到的水漬,大房媳婦實在看不得她這副做派,招呼都沒打一個扭頭就走了。

幾個菜做得花費不了多少時間,主要是那一小碗白粥需得要多熬會兒,寶兒身子虛,即使是吃細米白面也得熬稠了,燉出米油才好消化。

姜氏把飯菜端去房間裏,發現小哥兒已經又睡下了,喚了兩聲也沒醒,便把飯菜又端去竈上溫著,等孩子醒了再吃。

沒等沅寧睡醒,倒是孩子他爹,還有大兒子先歸家來了。

沅家二房還在老宅子那邊就不受長輩待見,因著沅寧他爹不愛說討巧話,爺奶從小就偏著大房那頭,沅寧他大哥還在肚子裏,大房就攛掇著把家給分了。

家裏攏共三塊地,一間老房子,兩塊薄地分給二房,又貼了十兩現銀,剩下的全都歸大房。

說的倒是冠冕堂皇,老房子是要留下來贍養爹娘的,田產也只要了小頭,可大房那邊留下的田產,不僅是塊兒肥田,面積還比兩塊位置偏遠的薄田大,心都不知道偏多遠去了。

沅寧他爹也老實,沒吭聲就把田地分了,雖說領著不大兩塊薄田,但沅寧他爹卻很有一身伺候糧食的本事。許是從小就不受重視,只知道埋頭幹活兒,還真讓他琢磨出幾分種地的竅門。

每年沅家那兩塊薄地產出的糧食,倒是比村裏那些肥田都多,尤其是那一手水稻養的,沈甸甸的穗子看著都喜人,打出來的大米又胖又白,秕谷都不見幾粒。

只可惜那點兒白米再多,也養不起二房那一大家子人,每年秋收的時候,都會有村民去他們家換新米去,換的也不多,有時候幾斤雜糧或者秕谷,才能換個半斤一斤的白米,換回去大家夥兒也不會立即吃,得逢年過節或者有貴客來家裏,才會擺出來招待人,那叫一個有面子。

如今春種剛下,正是農忙的時候,想要莊稼種的好,不下功夫是不行的,就那麽兩塊兒薄田,沅寧他爹和二哥楞是忙活了一天才回來。

家裏今天做了肉菜,隔著院子都能聞著味兒。父子兩人回來沒饞那一口肉,倒是問姜氏怎的突然想起來把肉燒了,那是留給寶兒補身子的。

姜氏也不惱,和父子二人說了白日裏沅寧醒過來的事情,兩父子都很高興,沅承顯還讓他大兒子趕緊去把三兒子叫過來,給寶兒看看身體如何了。

一家人都心系著沅寧,飯都沒吃就把老三給叫了回來,沅寧被叫醒的時候,除了在山裏打獵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趟的二哥,全家都整整齊齊地守在他的屋裏。

裝睡結果真睡著了的沅寧心裏頭一暖,主動將自己的手給伸出來:“三哥幫我瞧瞧吧。”

他還沒力氣說出多少話,靠在床頭將手給伸出簾子來,一家人瞅著都松了一口氣,又止不住地高興。

孩子昏睡了這麽久,今兒個總算是醒了,還樂意親近他哥!

以往因著老三送去當學徒沒多久,家裏人都不敢讓他給沅寧看病,生怕瞧不準了耽擱沅寧的身體。

今兒個原本也是想借喊老三回來的由頭把鄉醫給請過來,但鄉醫下午就出門去了,說是隔壁村的誰出了點兒什麽事,請城裏的大夫來不及,晚上都回不來,這才只能讓老三來看看。

比沅寧大不了幾歲的青年躊躇著有些不敢去探小弟的脈搏,那一截雪白的腕子在昏暗的燭光下白得仿佛能發亮,如同冬日裏的雪堆砌起來的,輕輕一碰就要化掉。

“哥?”沅寧見他三哥久久沒有動作,輕輕嘆了一口,“我感覺有些不大舒服。”

他這廂一說,他三哥立馬什麽都不糾結了,忙忙給他把了脈,即使隔著帳子都能感受到對方的關心。

仔仔細細把了良久,確認了一遍又一遍,謹慎得不能再謹慎了,老三才小心翼翼把沅寧的手給好好放回去,抿著唇醞釀了好半天,說:“娘,弟弟的身體需要慢慢調養,先開飯吧。”

沅寧一聽,就知道他三哥這是給把出來了。

夢裏的他纏綿病榻,沒多久就離世了,卻也看見了他這三哥後來的故事。

他三哥打小就聰明,記性也好,不到五歲就跟著阿娘去山裏挖野菜,拿去城裏賣。賣的時候碰上趕集,只是看了兩眼隔壁攤子的老漢賣草藥,就能把那些草藥叫什麽、什麽作用全都記下來。

之後慢慢的,三哥去挖野菜的時候,也會帶一些草藥回來,但沒去城裏的醫館,而是拿到鄉醫那裏換點沅寧用得上的藥或者補劑,給沅寧養身體。

和村裏的鄉醫打交道久了,竟是被收作了學徒,可鄉醫畢竟是鄉醫,那點子水平,三哥沒幾年就全學完了。少年為著治弟弟的病,攢了銀錢去買來醫書,不認識字,便去找裏正、找識字的叔伯教,若不是他真有點本事在身上,鄉醫也不敢留他一個人在鋪子裏留診。

只不過一山不容二虎,教會了徒弟餓著師父,那鄉醫表面良善,卻擔心沅家這三娃子醫術比他好,被鄉親們知道。

這三娃子本來就好學,為著弟弟的身體又什麽事都肯做,到時候錢都被他賺了去,他又拿什麽來養家糊口?難不成要被這毛都沒長齊的村娃子給趕到隔壁村去嗎?

鄉醫又想要個學徒做事,又不想丟了飯碗,平日裏各種暗示沅寧的三哥醫術不行,亂治是會死人的,後來沅寧離世,沅三娃更是為了給家裏還債展露了些功夫,嚇得鄉醫偷偷弄了幾起事故出來,讓人吃了官司,方便趕走這個學徒。

如果今天來的是那個沒有醫德的鄉醫,沅寧是寧可以死相逼,都不會讓那庸醫給自己看診的。

他更相信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三哥。

三哥顯然是診出來,他落水之後傷了根本,但又怕他傷心,才故意不說的。

在夢裏,那庸醫一開始並沒有診出來,耽誤了沅寧的治療,等後面發現的時候,沅寧的五臟六腑都已經壞掉,神仙來了都無力回天。

隔著帳子,沅寧看不仔細三哥臉上的表情,但他相信,能救他的,就只有三哥了。

阿娘把晚飯給端進了屋來,正在思考該去找什麽書來給小弟治病的沅令舒聞著那炒肉的味道就蹙起了眉。

“娘,寶兒身體還虛弱,受不得辛辣刺激。”

姜氏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自己滿是老繭的手,言語間有些緊張和小心翼翼:“我想著寶兒躺了那麽久,一直都沒胃口……”

她並沒有說是沅寧自己想吃的,反而生怕三兒子責怪小哥兒,倒將問題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三哥,是我讓阿娘燒的,我就想聞聞味兒。”沅寧的聲音從帳子裏面傳出來,“聞著味道香了,倒是有一點子胃口。”

沅寧是騙人的,他光是聞到肉味就想吐,可是家裏為了給他治病,連二哥的獵刀都賣了,怎麽吃得起葷腥?

他不拿自己當借口,怕是那塊臘肉最後被大伯娘拿什麽借口給提了去,都落不到自家人的肚子裏去。

沅寧忍著惡心,讓阿娘把飯菜端進屋子裏來,原本打算等阿娘做好飯,又借口自己吃不下,再讓父母哥哥們吃的,現在三哥回來了,倒是不用他張羅。

大嫂生怕家裏因此鬧了不愉快,趕緊將那一碗煨得濃稠軟爛的粥端起來:“寶兒吃得下是好事,我給他餵粥。”

沅令舒心事重重的,終究是沒糾結太多這些。

帳子被撩開一道小縫兒,沅寧看著大嫂小心翼翼地端著粥進來,放在床頭。

這天氣開始轉熱,鄉下蚊蟲又多,入了夜裏便也不怎麽會掀開沅寧這帳子,生怕跑了蟲子。

大嫂將沅寧給扶起來,靠到自己身上,每次只舀小半湯匙的粥,幾粒兒煮開了花的米給他餵進口,十分耐心,等小半碗粥下肚,一家人都吃過飯了,大嫂還想沅寧再多吃一點,沅寧卻說自己吃不下了。

他是真吃不下多少,卻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只有吃下去東西,他的身體才能康覆,家裏才不會被他拖累。

沅寧忍著難受吃了點粥就睡了下去,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沒睡著,等再清醒的時候,天色還沒亮,床頭立著個影子,是阿娘靠在帳子外頭打盹兒,時時守著他,免得他要起夜或者喝水,沒有個人應。

沅寧心疼得有些鼻酸,還沒出聲讓阿娘回去休息,房門吱呀一聲就打開了,清晨起來準備下田的阿爹摸著黑進來,手頭拎著半刀臘肉。

男人壓著嗓子,小聲說道:“令舒說寶兒近來吃不得臘肉,我把這半塊拿去大哥家,令陽要考試了,吃塊肉補補,到時候若是考上,也能記得咱家的好。”

沅寧聽到那家子白眼狼,下意識蹙起了眉,偏偏又聽到阿娘說。

“也好,昨兒個大嫂就來說令陽想吃,左右這臘肉也肥,寶兒吃不下,不如等令舟回來用野貨給寶兒換吊裏脊,肉嫩,寶兒能嚼的動。”

話音剛落,夫妻二人就聽見帳子裏傳來一聲啜泣,頓時間噤了聲,女人著急忙慌拉開帳子,借著隱隱月色查看沅寧的狀況。

只見靠在床頭清濯瘦削的人,低低垂著眼睫,泛著淡紅的眼尾濕漉漉地閃爍著水光,更顯幾分可憐,那一滴剔透的晶瑩淚珠從眼角滾落,劃過細膩柔白的肌膚,如同天空中劃過的流星,只留下一道閃著碎光的淚痕。

少年哭得如同一朵破碎的白花,默默流著眼淚,可把兩夫妻的心都給疼碎了,哪裏還記得要去送什麽臘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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