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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浮雲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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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浮雲暗湧

太微觀。

中環形石階如年輪般層層往下延展,將天地靈氣攏聚於底中/央;底部,一座方正高臺自青石陣列中拔地而起,四周有符咒流動;高臺正中,八卦鼎吞吐雲煙,陰陽魚在鼎身流轉,仿佛刻著千年道法。

僅僅只是站在這裏,都能感受到道法萬千的震撼,這也是天師派萬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方允洀跟在薛長老身後,雖沒了往日局促不安的窘迫樣,但又多了分小山村進城的東張西望,心想著……

真大呀。

方允洀在腦子裏翻了半天,也沒能翻出一句恰當的詞語形容。

是真大呀。

這裏比民間傳說描述的還要誇張 。放眼望去,四海八荒的散修都聚在此,相互結交、問候,顯得好生熱鬧。

其實大多散修修為不高,生活也不講究,用閑雲野鶴形容,又多了兩分嫻雅,用江湖臭道士形容,又顯得上不了臺面。

總的來說,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隨意帶著稀奇古怪靈寵的也不少,比起妖市、黑市,頗有一番和氣。

這一刻,方允洀深深地體會到了師父的用心良苦。

方老頭修為止步,在百陽城又身受重傷,即便活不久,他也不希望師父為了他要,犧牲自己。可就在這瞬間,他才明白散修與宗門之間的雲泥之別。

薛長老突然回頭,用長輩的語氣道:“既然入了宗門,又在我靈峰一脈,就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我這臉貴著呢 ……丟不起。”

方允洀忙道:“多謝薛長老教誨。”

“教誨可談不上。”薛長老轉身,背著手,同路過的其他散修點頭,“我們靈峰觀沒那麽多規矩,等進了神域巔,跟著其他師兄弟,別給我丟臉就行。”

他其實很滿意方允洀。

方允洀應了聲,目光落在石階遠處的座椅上,見一位公子青色華袍,張揚又隨意,休閑地把/玩著折扇身後還站著一群弟子。他疑惑道:“薛長老,那青衣公子是誰?”

薛長老頭也不擡道:“青玄閣的狐貍。”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溫君昧。

“狐貍?”方允洀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好看是真的,江晚淩是他見過最好看的,沒想到還有長得如此魅骨的,“妖?”

一旁靈峰觀師兄笑道:“青玄閣閣主溫君昧。”

“沒想到溫閣主長這樣。”方允洀聽師父說起過青玄閣閣主,今日親眼看見,還是有些詫異。

果然,天師派真好。

薛長老正要開口說點什麽,喬撼山走了上來,拱手道:“薛老頭,才百年不見,你怎麽又老了?看來這九君山也不養人嘛。”

薛長老拱手回道:“喬城主不也一樣嘛,老得倒是挺快,這是急趕著要把城主之位傳給令少主了吧?”

“哈哈……我倒是想呀,誰叫我這兒子不爭氣呢,到現在都沒能成個家,早知道當年就多生幾個了。”喬撼山笑著,又好似嘆了口氣,“雞蛋還是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

喬玄崢跟在後頭,不語,也是無語,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是喬撼山的兒子。

“有一個兒子就知足吧。”薛長老朝喬撼山甩了個白眼,“不要,送我也行。”

喬撼山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厚顏無/恥道:“我看你們九君山的小仙姑就不錯,回頭……”

“滾滾滾……你這小老頭主意打得倒是挺響。”

“我兒子是差了?”

“兒子不差,這爹有點差。”

“……”

喬玄崢捂著眼,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他這祖宗爹不要也罷。

太丟臉。

正在這時,八卦鼎微顫,金光符文流動,周遭交談的嘈雜聲都停了下來,紛紛朝高臺上望去。

好奇、激動、害怕、貪欲…… 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不同的神情。

薛長老收斂起輕松之色,飛身至高臺。

片刻後。

“神域巔要開了。”

“有沒有同伴而行的,一百兩,哥哥我定保全你身家性命。”

“李道長,你這都一把年紀了,就別跟我們一起進去湊熱鬧了唄。”

“……”方允洀朝旁邊的師兄靠了靠,“還能花錢請人同行的?”

師兄解釋道:“上古秘境,危險重重,誰都不想因此丟了性命。”

“那就不怕有人搶靈果……之類嗎?”

師兄笑了笑:“進了秘境,只是多了次機會,未必人人都能走捷徑,更不是每個人都能如瑤光真人般。”

喬玄崢站在一旁,覺得此人不像天師派弟子,多了點興趣,接話道:“大多數人進去,無非都是尋點靈寶、靈藥之類,拿到黑市、妖市這樣的地方賣個好價錢。既然正都是掙錢,保人性命,不也是同理。”

方允洀忙拱手道:“在下方允洀,多謝公子解惑。”

“客氣了。”喬玄崢回了個禮,見眼前男子長得粗獷,行動舉止卻如此客氣,“在下喬玄崢。”

“……”兩人小聲地又說了些關於秘境之事。

高臺上,薛長老同其他幾位長老布下陣法。

隨著陣法下壓,鼎身開始以玄妙軌跡旋轉,周遭靈氣漣漪擴散,化作八瓣半透明的靈蓮徐徐綻放。每片蓮瓣上都浮現出一道微光流轉的神秘之門,門上符文閃爍,神秘莫測。

而這八卦鼎所化的秘境之門正對應八重艱難險阻。踏入不同的秘境之門,便會被傳送到截然不同的險境。

從始至終,蕭宗師和瑤光真人都沒有出現,所有的一切事務都由薛長老處理。

整個太微觀除了原本的守觀弟子,剩下的都是薛長老一脈的。散修頗多,大多數人都沒見過姚掌門,由薛長老主持,自然也都沒有多想,陸陸續續地成群結隊進了不同的秘境之門。

幾個看上去修為不低的能士和遠處的一位女子相視一眼,紛紛也跟著眾散修進了不同的秘境之門。

溫君昧走到女子面前,指腹輕轉著折扇,挑著唇道:“沒想到紀城主親自前來。”

“溫閣主不也親自來了。”紀明月面無表情,禮貌性地抱拳回了下禮,“從前也沒見溫閣主喜歡往九君山跑。”

紀明月雖是女子,卻憑借雷霆手段,在一眾紀家之子中脫穎而出,成為了百陽城城主。

誰叫他爹紀費喜貪美色,娶了一堆姨娘,也生了一堆公子、小姐。

紀明月的母親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也並非煙花之地的女子,深得紀費喜歡。由於紀元舟死後,紀費便把紀明月當兒子養,也放在身邊親自教導。

不過,那時候紀明月還小,對自己這位親生父親的的印象並不深,後來又跟著小叔紀彥。

親生父親和小叔之間,相對而言,紀明月對紀彥的感情更深一點。

溫君昧彎唇笑了笑,扇骨敲在手心上,眉間挑著幾分銳利,道:“看來紀城主不出城,對這九君山之事倒是頗為了解,連對在下都上心了幾分。”

“溫閣主這話言重了些,上心談不上,像溫閣主這樣的,光聽民間畫本子,也會有興趣。”紀明月和溫君昧站在一起,一身玄色窄袖袍,頭上也沒有過多的頭飾,不愛笑,冷冷的,還真是難以分辨誰是雌雄。

溫君昧突然傾身靠近,眼裏既不淡漠也不疏離,平靜得又有些讓人看不透。他輕聲道:“紀城主見過不死劍嗎?”

紀明月眼底一沈,不語。

溫昧又道:“聽聞不久前不死劍出現在百陽城,紀彥因此喪命,看來紀城主這是為報仇而來呀。”

“溫閣主慎言。”

“哈哈……”溫君昧笑了聲,刷地一下打開折扇,“紀城主聽說過不自量力嗎?”

他絲毫不在乎紀明月的臉色,那是起了殺心的。

下一刻,溫君昧又道:“紀城主想報仇嗎?”

“……”

……

九君山山腳下,一股血腥味彌漫在霧氣裏,有種風都吹不散的粘稠。

崔逐抽出刀,扒開雜草,一具屍體露了出來,看樣子已經死了有兩天,身上的衣衫因為露水全濕透,和血粘一起,有種濕抹布發酵的臭。

李嚴木站在一旁捂著鼻子,道:“怎麽九君山上會發生這樣的事,不應該呀。”

江晚淩道:“看看附近還有沒有其他的屍體。”

畢竟這味不像是一具屍體能發散出來的。

果然,崔逐用刀扒開另一處草叢,坑裏躺著兩具屍體,身上穿著天師派弟子的道袍。

李嚴木兩步上前,正要惱怒,撐著樹幹道:“不對,不可能是天師派弟子。”

接著,崔逐又拔出了好幾處屍體,有的甚至直接擺在路上。

九君山腳下是沒有路的,大多數散修都會禦劍飛行,像一些能士則選擇飛馬車,也有一些養飛禽靈寵的。

不過也有極少數修為低的,會徒步爬上九君山。

可即便如此,也不會有天師派弟子喪命在此。

江晚淩道:“看他們的劍。”

李嚴木跳下草坑,從地上拾起劍,抽出劍刃,果然上面並沒有天師派的隱蔽符文。

天師派弟子每年都會有一脈下山歷練,為了防止有人見了凡塵,動了凡心,生出一些不好的欲/望,引來殺戮,劍修祖師爺便留下隱蔽符文。

每一位天師派弟子,從入宗門起,都會在法器上刻下這隱蔽符文。

而此刻,有人冒充天師派弟子,在此肆意殺害散修。

李嚴木有種不好的預感,擡頭望去,九君山上劫雲浮動。

江晚淩道:“崔逐你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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