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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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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平安符

幻境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處院子裏總會傳出熱鬧之聲,說是熱鬧的聲音,還不如說是李長州時不時的驚呼聲。

比如一大早,李長州從外頭買完菜回來,姚宴就突然從圍墻上跳下,把人嚇得貼在門板上直大叫。

又比如,李長州在院子裏很認真地看著書,姚宴突然倒掛在樹上,又把人嚇得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這樣的事每日都有發生,姚宴總是能換著方法把李長州嚇得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這日天色很暗,姚宴從正午出去後就沒有再回來,李長州坐在院裏一直往門口的方向探去,根本無心看書。

他好像習慣了看書時被姚宴打擾,此刻不見人,反倒有些不舒心。

李長州起身去門口將燈籠取下來點燃,生怕姚宴回來時找不到院門口,可剛轉身關門,一道影子從門縫裏竄了進來。

“啊啊啊!什麽東西!”

李長州嚇得差點沒站穩,又被一只手拽了回來,扶著門框不停地喘氣。

在這昏黃夜色裏,真是嚇得不輕。

姚宴晃著手上的小竹簍,道:“李兄,這可是好東西,今晚我們可有口福了。”

他說著將手上的小竹簍扔了過去,李長州條件反射地擡手接住,結果一條滑不溜秋的東西蹦了起來,還濺了一身水。

“啊啊啊!這又是什麽東西!”

“魚呀。”姚宴弓下身子將自己的褲腿放了下來,他也已經習慣了某人動不動地叫兩聲。

李長州僵硬地端著小竹簍,往裏面探了探,確定只是一條魚後才松了口氣,可目光掃過姚宴滿是泥的光腳時,整個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問道:“靴子呢?”

“哦,掉泥塘裏找不到了。”姚宴說著往裏走,全然不顧自己光著腳。

李長州將手上的小竹籠放地上,又轉身將門栓好,這才又抱起小竹籠跟上去,看著姚宴的背影嘆了口氣,忍不住道:“姚兄呀,辛苦來京都,不就是為了考取功名嗎?如今又為何不好好學習呢?”

姚宴轉過身,在夜色裏看著李長州,道:“你怎知我沒學?”

月光下,兩道影子一前一後,重疊在一起。

李長州瞪大了眼睛,道:“可你很少看書,也總是出去玩。”

姚宴笑了笑:“要不李兄考考我?”

李長州想了想。

他連考了好幾個題,有詩經、帝王駕臣之術……等,甚至說到了加冠、六禮,姚宴都對答如流,一個字沒錯。

“都會了,為什麽還要整日捧著書呢?”姚宴看著李長州驚訝的臉,一挑眉,“我掛在樹上看李兄的時候,已經熟記於心了。”

李長州僵在原地說不出話,書呆想的還是原來姚兄這麽厲害?根本不覺得那句話有什麽不妥,他心裏只有讀書。

姚宴確實也是個學霸,別看平日裏不務正業,只是因為他早已熟記於心,根本不需要挑燈夜讀,每日看幾個時辰的書,幾乎都是在睡覺、河邊抓魚和催雞下蛋。

是的,姚宴在院子裏養了三只老母雞。

可這餵雞的工作就成了李長州的活。

不過,自從這件事過後,李長州整日纏著姚宴,要和他比試背書,卷得不行,只可惜每次都以慘敗告終。

李長州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同時,也不懂姚宴為什麽不用怎麽努力就能如此厲害?

於是,姚宴去哪裏,他就抱著書跟在後面。這日姚宴下河去捉魚,李長州又一步不落地跟著去了。

正是春日,野花盛開,柳樹也抽出了嫩芽。

李長州每日只知道悶在院子裏讀書,沒見過這樣的山澗春景,不由心情大好。

姚宴脫了鞋,拿著魚叉站在石頭上晃了晃,對著李長州,道:“李兄,你覺得這小溪裏會有魚嗎?”

李長州往水裏探了探,見水清澈見底,並未有魚群,便道:“難,很難。”

姚宴沒有接話,將袍子壓進進腰帶裏,卷起褲腿下水走到深處,不一會的功夫從水叉起一條魚,水濺了一身。

他朝著李長州晃著魚笑。

李長州驚訝得睜大了眼。

姚宴走到岸邊將魚放進竹簍裏,道:“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李兄……不是所有的知識都來自於書本,學習也並非人生唯一的事。”

李長州聽得若有所思,突然拿出書,道:“姚兄說得不錯,公卿子弟不養於太學……我得再熟悉熟悉。”

姚宴嘆了口氣,一臉“儒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李嚴木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叼在口裏的草也掉在地上。他坐在小溪邊的石頭上,用腳朝江晚淩踢了下水,笑道:“江公子……你教過這樣的學生?”

江晚淩一本正經道:“那是你祖宗。”

李嚴木笑聲戛然而止。

江晚淩又補充道:“還和你長得有六七分像,我都以為是李公子。”

李嚴木完全接不上話,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還好,蘇棠燼在幻境設了結界,結界外的人根本瞧不見幾人。

江晚淩看著這清澈的溪水,突然道:“這溪水裏真有魚?”

鶯啼日暖、燕舞晴空,實在是這樣的景象太適合捉魚了,重點他從未幹過這樣的事。

蘇棠燼也跟著問道:“公子想吃烤魚嗎?”

“……”江晚淩學著姚宴的動作將衣袍往腰帶上一壓,“我想親自捉魚。”

於是,小溪裏多了兩道身影。

溪水蕩起漣漪。

李嚴木吼道:“二位能不能認真點,我們在幻境裏呢,真當是春日出游嗎?”

江晚淩從水裏撿起一塊石頭朝李嚴木拋去,看著水花濺了李嚴木一身,笑道:“李公子要下來嗎?”

水花落入溪水裏,蕩起一圈圈波紋,李嚴木手肘靠在石頭上,掃了一眼蘇棠燼警告的眼神,嘆氣道:“小爺我可沒這麽好的福氣。”

待蘇棠燼轉過身後,他又小聲道:“了不起呀……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師姐還是天師派真人呢。”

蘇棠燼偏頭看向他。

李嚴木假裝渾然不知道,擡頭看著朗朗晴空,兀自道:“天氣真好……”

耳朵真靈,屬貓的吧?!

西陽西下,結界內外分別生起了火,魚在魚架上掙紮了兩下,接受了命運。

江晚淩坐在火堆邊穿著足襪,側臉對著炭火,下頜線染得像浸了熱酒,清冷的皮膚被烤出層薄紅,從罐骨一直暈到頸側。那紅不僵硬,隨著他呼吸時下頜起伏輕動,裹上了層煙火的光。

這樣的江晚淩看上去有了一絲煙火氣。

李嚴木看得有些出神,卻又靈敏地捕捉到蘇棠燼冷厲的目光,能一刀捅進他胸口的光。他扯了扯嘴角,嘴裏絲毫不走心,道:“月色真美呀,也不知道能賞幾日了。”

江晚淩收拾好自己,擡頭望了一眼落日,疑惑道:“李公子分不清月亮與落日?”

李嚴木一時語噻。

蘇棠燼倒是很認真地烤著魚,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鹽和花椒碎。

結界外。

姚宴悠哉悠哉地翻著魚。

李長州借著火光還在看書,生怕今日游玩錯過該背而沒有背的東西。

姚宴突然道:“李兄,別光顧著看書,我看竹簍裏的水都漏了出來,你去加點,不然到家魚都全死了,明日就沒有魚湯喝了。”

這些日子,兩人雖沒有什麽大的收入,卻不拮據。李長州偶然在街上代人寫家書還能賺點銀錢買菜,姚宴養雞捉魚,日子倒是過得有滋有味。

李長州聽後抱著小竹簍到溪邊,舀了滿滿的一竹簍水,魚有了水,直接跳了出來,濺了他一身。

魚掉進水裏。

李長州見狀,急得一下子徒手將魚捉了起來,驚得一大簇水花,

“……”姚宴仰頭大笑起來。

李長州擡起手肘擦掉臉上的水,無辜道:“姚兄……你是不是故意的。”

姚宴笑得停不下來。

月色灑下來,火燒得更旺。

“李兄,快來嘗嘗我親手烤的。”姚宴熟練地翻著魚,把鹽與花椒碎撒在上面,“剛剛還是滿的,怎麽一下子鹽少了這麽多?”

他說著將烤好的魚遞給李長州。

李長州也是餓極了,接過烤魚吹了兩下,就迫不及待地往口裏送,兩眼冒著光,道:“姚兄烤的就是好吃。”

姚宴撒著鹽,挑眉問道:“還吃過別人烤的?”

李長州不顧燙,又來了一口,道:“吃過先生烤的。”

“就是你經常提到的先生?”姚宴反問道。

“嗯,先生幫村裏的阿黃、旺財……接完生,村民有時候會給先生送魚。”李長州一邊說著,魚已經被他啃了一大半。

姚宴笑道:“你那先生還真了不起,還會接生?”

“嗯,還會六爻蔔卦呢,先生和姚兄一樣厲害。”

姚宴聽到這話笑得更開心了。

怪不得有書呆子。

最開心的還得是結界裏的李嚴木,他扯了扯嘴角,強裝鎮定道:“沒想到江公子以前還會接生,不過……這阿黃、旺財聽起來很像狗的名字。”

“……”江晚淩剜了他兩眼,把正要遞過去的魚收了回來,“看來李兄是不喜歡吃魚了。”

“別呀……別呀,我就這麽隨口一說。”

“……要吃自己抓去。”

“……”

火越燒越旺。

姚宴和李嚴木躺在一旁的大石頭看著滿天星辰。

李嚴木終於沒有抱著書,看著星星道:“謝謝姚兄帶我吃這麽好吃的魚,還給了我住的地方。”

姚宴手肘振著後腦勺,聽著李嚴木的話,睫毛在月光裏顫了下,道:“如果李兄非要謝我的話,就送我一樣東西吧。”

李嚴木很認真道:“可我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重要的也行。”

李嚴木想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箓,真誠道:“這是先生送我的平安符,姚兄若不嫌棄,那就送給姚兄吧。”

“舍得?”

“嗯,祝姚兄平安順遂,來日金榜題名。”

“平安順遂……”姚宴接過平安符,睫毛下的眸子劃過笑意,“我喜歡。”

姚宴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關註到李長州的?

也是是擦肩而過時,某人只抱著書,什麽都不看不見;又或許大家都在太學裏悠哉散步時,唯有他低著頭看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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