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白骨軀

關燈
第118章 白骨軀

江晚淩急得左右看了看,依舊沒有找到小黑貓。

難道掉在了一樓?

李嚴木隨意地找了塊地坐下,脫去了外袍,“嘶”痛一聲,道:“別……別去找了,掉到一樓早死了。”

江晚淩跨出去的腳停了下來,心想著雪如刀子,貓肯定活不了,心裏莫名地顫了下。他轉過身,李嚴木只剩下一件裏衣,胸膛在昏暗的光裏若隱若現,甚至還能看到汗滑落的痕跡。

江晚淩緊張道:“你……你要幹什麽!?”

“大驚小怪幹嘛?都是男人,長得都一樣。”李嚴木脫著裏衣,“再說了,都被你看了,吃虧的是小爺,好吧?”

“……”江晚淩無話可說,大家都是男人,確實沒有什麽可看的,可自己又在緊張什麽?

好尷尬,史無前例的尷尬,

隨著裏衣落下,李嚴木側著身子,整個後背全是傷口,看上去如同被鞭子抽的,若要找個貼切的形容詞,只剩體無完膚。

“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江晚淩突然想到剛剛李嚴木將自己護在身下,定是擋住了風雪才受的傷。

他為什麽要替自己擋下?難道?

他咽了咽喉嚨,腳如同生了根,硬是挪不開半分。

“發什麽呆?”李嚴木幻化出一瓶靈藥,“站那裏幹嘛?還不過來幫忙,這傷可是小爺替你扛下的,能不能有點良心。”

“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李公子這樣……”

“……”李嚴木目光落在江晚淩的跣足上,“江公子是在說自己嗎?”

江晚淩遮了遮腳足,莫名地全紅了臉。

李嚴木盯著他,眸子裏動了動,道:“好吧,你給我上藥的時候,我閉著眼睛總行了吧?”

“……”江晚淩總覺得他這句話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怪在哪裏。

窗外的雪沒有停,偶爾被風掠到窗戶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的距離很近,江晚淩感覺自己走了很多步,可卻走不出自己畫地為牢的桎梏,還有那揮之不去的齷/齪想法。

他猶豫了下,擡手接過李嚴木手上的瓷瓶,胡亂地找了話題,問:“李公子的寶貝可真多呀。”

“嗯,下山之前,師姐送我的。”李嚴木隨口回道。

由於他不喜功名利祿,受李家老祖宗和一些長輩的影響,小時候總是喜歡琢磨符箓之事,所以曾被送上山修煉了幾年,又因為是李家獨苗,又不得不被迫下山。

這世間人人都要求仙問道,若能沾上點仙緣,似乎就可長生不老。

可李家不一樣,因為有老祖宗的先列在,若只是修個長生的境界,活著比死去更痛苦。

江晚淩沒有再多問,蹲下身,打開瓷瓶,手指粘上靈藥輕輕地從那傷口上撫過,靈藥化作星辰浸入傷口,皮膚恢覆如初。

靈藥果真神奇。

指腹的溫熱也透過皮膚滲了進去。

窗外天寒地凍,屋裏卻散發著一股熱氣,是李嚴木身上特有的熱氣,可能是因為疼痛,冷汗順著他額頭滑到脖頸,再到胸膛。

江晚淩握著瓷瓶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腦袋裏一片空白,可又很快浮現出蘇棠燼那張臉,耳邊響起那虎狼之詞。

--公子可知?你我曾經同/眠於榻,還有你愛……

他真的該死呀。

李嚴木突然睜開眼,目光落在江晚淩微紅的臉上,眸色動了動,什麽都沒有說。

在這滿地白骨的塔裏,在昏暗的空間裏,兩人的心同時被寒風破開了冰面。

“呵呵……”一道陰鷙、低沈的笑聲打破寂靜。

江晚淩側身望過去,蘇棠燼就站在樓梯口處,眉睫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只留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像是極力地壓制著即將破腔而出的悶響。

“蘇公子?”江晚淩怔在了原地,握著瓷瓶的手指繃得發白,嚴重懷疑肯定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可蘇棠燼卻往前走了兩步,喉結極快地滾了兩下,道:“公子拋下我,就是為了和其他人在這裏偷歡?”

“不是……我沒有。”江晚淩心裏亂得要命,明明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可覺得自己做了難以啟齒的虧心事,和上不了臺面的腌臜事。

“沒有嗎?這就是公子口裏的自重?背著我和別人如此自重?蘇棠燼盯著江晚淩,琥珀色眸子覆上的薄冰,冷得能攥出水來。”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殺意壓了下去,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

李嚴木穿上裏衣,又快速地披上外袍,站起身擋在江晚淩面前,冷聲道:“閣下恐怕越界,我和江公子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一道冷冽的光劃過。

李嚴木被重重地打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口血吐了出來。他吃力地動了下,硬是沒能爬了起來。

“你想幹什麽!?”江晚淩反應過來,敞開手臂擋在李嚴木面前,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此人修為不可估量。

蘇棠燼漫不經心地捏了捏手腕,低低地笑了一聲:“就這點本事?還敢逞強?呵呵……廢物。”

李嚴木吃力地擡起頭,吼道:“有什麽沖我來!別對江公子出手!”

同時他幻化出一瓶靈丹,快速地倒出一顆吞了下去。

蘇棠燼沒有理會他,一步一步地朝江晚淩走了過去,那張帶著淺笑的臉陰冷、古怪、偏執狠厲。

特別是那雙眼睛,格外的妖鷙。

江晚淩站在原地沒有動。

李嚴木坐起身,一掌靈力朝蘇棠燼打了出去,又被無形的結界彈了回來,反噬地又吐出一口血。他眼裏的恐懼逐漸濃烈,不動聲色地將真元聚於眉心,可卻探不出半分。

越是如此,越讓人詭異,畢竟要麽沒有什麽可探的,要麽就是修為極高。

蘇棠燼突然半跪下身,手掌上幻化出一雙白靴,另一只手托起江晚淩的腳足放在自己膝蓋上,道:“以後不要光著腳到處跑,地上涼。”

江晚淩早已經僵在原地,動彈不了半分,垂下的手緊緊握緊遮在袖袍中,腳足處的溫熱滲進皮膚裏,讓他忍不住地輕顫了下。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裏碎了的冰面,沈落到了湖底,化成了水。

瘋了,他徹底瘋了。

江晚淩覺得自己有病。

蘇棠燼輕輕地將江晚淩的腳套進白靴中,又托起他另一只腳足,動作沒有絲毫冒犯的意思,只是真的擔心他著涼。

之前有崔逐背著,他完全不用擔心。

江晚淩垂眸盯著他,正好對上蘇棠燼擡眸過來的目光,那雙總是帶著點冷意又有幾分妖鷙的眼睛,此刻倒像是扔進了小石頭,蕩開了一陣波紋。

最後一只腳被套上白靴,江晚淩還是無法動一下。

丟臉,好丟臉。

蘇棠燼起身,盯著他緋紅的耳垂,道:“我不想你和別人做那樣的事。”

那樣的事?江晚淩不知道做何解釋。他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不過只是上藥罷。

江晚淩猶豫了一下,還是強裝鎮定地糾正道:“我只是在上藥。”

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出來,江晚淩總覺得怪怪的,好像自己真和別人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可為什麽非要和他解釋?

李嚴木見蘇棠燼並沒有其惡意,這才松了口氣,只是眸子裏的神色更重了些,自己又無能無力,只能靠著墻壁修覆體內受損的心脈。

蘇棠燼那掌若再重一分,自己可能就變成了白骨。

突然一股寒風襲來,接著傳來“哢嚓”的聲音 白骨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

“靠?!”李嚴木咽了一口氣,“什麽玩意?要不要這麽倒黴?!”

一具具白骨扭扭了脖子,像是無形的線牽引,朝幾人攻擊而來。

李嚴木眸色一沈,手指間靈力驟然暴漲,他一掌打了出去,森白的骨軀被震得四分五裂,濺飛出去的碎骨還帶著未散的陰煞。

下一刻,滿地碎骨泛起幽光,極速地聚攏,不過呼吸間,便重新拼湊成完整的骨軀。

“真是見鬼了……”李嚴木因為心口痛,又咳了兩聲。

蘇棠燼手掌幻出一把紅色的油紙傘打開,撐在江晚淩頭上,沈聲道:“公子,你只管撐著這把傘就好。”

江晚淩並沒有猶豫,他剛接過傘,幾具攻擊而上的白骨軀就被震飛,傘上的符文如同一道結界。

“渡靈傘?”李嚴木有些錯愕,“還有沒有多的?”

他說著又一掌打向一具白骨軀。

傳說渡靈傘乃是神廟香客的信力所化,是邪靈、鬼魂的克星,也是極好的靈器。

蘇棠燼偏了下頭,剜了他一眼,滿是敵意。

不過,他雖很不喜歡李嚴木這個人,但也沒在此刻落井下石,反手一靈力掌將所有的白骨軀打碎。

滿地的鎖骨突然震顫起來,發出“簌簌”的聲音,接著快速聚攏在幽綠的靈火中形成一具嶄新的白骨軀。

不一樣的是,這具白骨軀空洞的眼神中冒著兩團鬼火,連胸腔的位置都傳來骨頭摩挲的“哢哢”聲,仿佛在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蘇棠燼的手搭在了刀柄上,往前走了兩步,道:“公子撐著傘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白骨軀突然發出陰冷的笑聲:“呵呵……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只妖,也敢在這裏說大話。”

區區一只妖?

“妖?”李嚴木有些詫異,他硬沒能探出半點妖氣。

江晚淩撐著傘沒有動,“妖”這個字,他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