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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白茵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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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白茵茵

少年隨意地靠在三生石上,拿眼瞧著時不染,挑眉道:“我們是不是見過?小道長為何看著這麽眼熟呢?”

時不染平靜道:“見過,三百年前就見過。”

鏡中並非全是真實的,也是有一定變數,忘記自己也是一種變數。想來幻境主人十分排斥蘇棠燼,又或者說是一種害怕。

蘇棠燼進幻境忘記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

少年故作冷冷道:“修道之人,怎可滿嘴胡言亂語呢。我才十七歲,哪來的三百年前。”

時不染淡淡地笑了笑,清風徐來,藍色的發帶從肩上拂過。他道:“未嘗不可,或許我們在夢裏見過呢。”

蘇棠燼盯著那藍色發帶,微微偏頭,道:“小道長怎麽不說我們前世見過?”

“嗯,也未嘗不可。”

“小道長再胡說八道,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少年的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可看著眼前的時不染,並不覺得生氣,除了莫名第熟悉感外,甚至不忍說重話。

下一刻,他目光落在時不染腰間的玉佩上,突然猛地起身,走上前拿起玉佩和自己腰間的半塊合在了一起。

在脆響聲中,兩塊玉佩形成了完整的並蒂蓮。

時不染挑逗道:“這可是我家祖傳玉佩。”

少年往後退了兩步,手指摩挲著玉佩,偏頭盯著時不染,道:“紅君說玉佩的另一半便是我的有緣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記得這句話。

“……時不染一時語塞。

少年突然俯在時不染耳畔,眼尾挑著笑,小聲道:“小道長若真是我的有緣人,我會對你好的。”

“什麽……”時不染還未反應過來,一只手從他膝蓋處抄起,接著他整個人已經在蘇棠燼肩膀上了。

這樣的一幕似曾相識——

少年的蘇棠燼似乎更加邪氣,為所欲為,時不染簡直沒有一點辦法。

蘇棠燼的肩頭硌得時不染小腹有些疼,整個人也找不著東南西北。他只能掙紮道:“放我下來……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

“什麽?!回家!?”時不染差點原地暈過去。

“嗯,帶你回家。”

“能不能……先放我下來……”時不染倒著身子,說話有些費力,整個人就掙紮得更厲害了。

蘇棠燼直接一巴掌拍在時不染屁/股上,語氣溫和道:“別亂動。”

“……”時不染瞬間像蔫了的茄子,毫無意外地紅了脖子,畢竟他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下被蘇棠燼拍了屁/股。

他嘆了口氣:沒辦法,自己養的——

時不染抓著蘇棠燼袖袍的手也垂了下來,全當自己是條抹布口袋。

好尷尬。

蘇棠燼見肩上的人沒有再掙紮,以為是對方生了氣,停下腳步,很認真道:“我們是天定之人,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小道長。”

他頓了下,又道:“我會對你好的。”

時不染無奈道:“蘇棠燼……我們還有事要做,不能離開紅君廟……”

“小道長為何知道我名字?”蘇棠燼又像想到什麽似的,臉色暗了下來,“小道長還想求其他姻緣?”

“我等人。”

“等誰?”蘇棠燼語氣徹底冷了下來,“所以,小道長等的人不是我。”

“……”時不染一時間語塞,只能趴著身子嘆氣,變故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之中。

蘇棠燼的手搭在刀柄上,一字一頓道:“沒關系,我陪小道長一起等。來一個,我便殺一個,來兩個,我便殺兩個,來一群,我便殺得片甲不留。”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心裏有道聲音告訴自己——小道長是他的。

蘇棠燼把這種想法理解成天定之人。

時不染盯著蘇棠燼的狼血彎刀——

完了,徹底瘋了。

……

很快,兩人便回了紅君廟。

幻境裏的時間果然很快,叫茵茵的女子再一次出現在了廟堂內。

侍女取過三支細長的香,茵茵上前接過,親自在燭火上點燃。她擡手將香舉至眉心,腕間銀鐲隨著動作輕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時不染目光落在女子身子,小聲道:“可有什麽發現?”

“小道長喜歡這樣的?”蘇棠燼的眸子更冷了。

時不染揉了揉眉心,道:“你沒發現什麽異常嗎?”

蘇棠燼盯著那跳動的燭火,眼尾拉長,疑惑道:“她為什麽又出現在了這裏?”

“因為這裏是幻境。”時不染將手搭在蘇棠燼手腕上,催動體內的真元,一股靈力從兩人的手腕上纏繞而過,“想起來沒?”

蘇棠燼體內的真元也隨之湧動,他原本保持嚴肅的嘴角輕輕勾起,琥珀色的眼眸由很涼很淡,逐漸溫和起來。他故作不悅道:“這便是小道長要等的人?”

時不染嘆了口氣,又擡手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道:“要是崔逐在,打一架就好了。”

“崔逐進不來。”

時不染側首盯著蘇棠燼,臉沈了下來,不悅道:“蘇棠燼,你騙我。”

“公子,我也是才想起。”蘇棠燼依舊是懶散的語調,不過略帶笑意的尾音。

時不染直接轉身回了院子,他不想說話。

蘇棠燼跟在後頭。

不一會,茵茵從廟堂裏走了出來,手上多了根紅線。她將紅線系在了姻緣樹上,看樣子很開心。

突然一陣風毫無征兆地卷來,姻緣樹的花瓣驟然被掀起,粉白的花瓣如浪濤般湧動,細密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蘇棠燼擡臂替時不染遮住漫天飛舞的花瓣。時不染的耳邊就只剩下袖袍被風撕扯得獵獵作響聲,接著還傳來嗩吶的聲音。

風驟然停下,蘇棠燼垂下手臂,周遭的景象已經翻天覆地。眼前已經到了熱鬧的大街街,人潮湧動,紅綢漫天蔽日——

只見青石板路正碾過青石板路,轎簾上繡著並蒂蓮,看樣子是哪家的女子出嫁。只是接親隊伍中的人神色呆板,腳步整齊得如同牽線的木偶,連嘴角的笑都像是用線提上去的。

蘇棠燼貼著時不染後背,小聲道:“公子,你看他們的手腕。”

“有一根紅線?”時不染瞧見每一個接親人的手腕上都纏著一根紅線。

蘇棠燼又道:“還記得三生石上的那句話嗎?”

“順遂無虞,願君千歲。紅豆相思,願卿長樂?”

蘇棠燼又道:“還有祈願帶上的字。”

“識君桃花面,從此心無人。望與君相見,餘生共相守。茵茵?”時不染再次念了出來。

“嗯……”蘇棠燼盯著從門坎處跨出來的新娘,“從始至終,我們見到的都只是叫茵茵的女子,卻從未見那位如桃花面的君子。”

時不染思忖片刻,道:“所以,這個君便是幻境的心結?”

蘇棠燼用手臂擋過擁擠的人群,說道:“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因愛生恨,由恨生怨,叫茵茵的女子並不想記起那位桃花君,幻境的畫面也不一定是真的。”

時不染接話道:“還有一種可能,那位桃花君不是人,也許只有女子自己能看見。”

“公子厲害。”蘇棠燼毫不吝嗇地誇道。

“……”

兩人被人群擠到了外面。

時不染拉過一位路人問道:“敢問這是誰家娶親?為何沒能瞧見新郎?”

男子楞了下,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時不染一眼,道:“白家姑娘都不知道?”

“白茵茵?”時不染試探性問道。

“白家就這麽一個女兒,生得也是花容月貌,跟個仙女似的,偏偏看上紅君廟的臭道士,還上趕著非嫁不可。哪有道士娶親的?”

男子說著又打量了時不染一眼,語氣揶揄道:“那道士要是長成你這樣,我倒還覺得這白小姐眼沒瞎,可偏偏那臭道士長得奇醜無比。”

時不染扯了下嘴角,道:“……多謝,我只是路過此地。”

面如桃花,怎麽可能會長得奇醜無比?莫不是白姑娘的眼睛真的不識君?

白茵茵上了花轎,人潮喧囂,鑼鼓聲震得人耳骨發麻,連嗩吶聲都是十分刺耳的。

兩人險些被人群擠散。

蘇棠燼從人群中將時不染撈了過來,箍在懷中。

時不染擡頭問了句:“蘇棠燼,你不會也是眼瞎了吧。”

蘇棠燼對上時不染的視線,眼眸中蕩起漣漪,在紅綢裏顯得格外的溫柔。他附耳輕聲道:“我家公子面如白玉,美目揚兮,朗艷獨絕,世無其二。

“……”時不染掙了一下身子,脖頸被紅綢映得微紅,“崔逐說得對,你真不要臉。”

“……”

兩人靠得太近,又被人周圍的人推搡著,時不染幾乎整個身子全在蘇棠燼懷中。他總是容易害羞,哪怕兩人已經有過肌膚之親。

那句話,時不染突然想到若水城外一只孤鬼的幻境,蘇棠燼也是這麽說的——滄海桑田、紅塵漫長,他也定會尋到自己。”

所以,白茵茵眼裏的有緣人面如桃花,也就不奇怪了。

天地生萬物,眾生皆有七情六欲。修道之人忘情非無情,無欲非絕欲,若修道之路斷情絕愛,何為大義?何為憐天下蒼生?沈入苦海,那才是永失真道。

心魔作祟,執念生境,不過是渡不過自己。

嗩吶聲將時不染的思緒拉了回來,周遭已經沒了湧動的人群。天色也暗了下來,山風像淬了冰的刀,刮過巖時發出嗚嗚的怪響,聽得讓人心中瘆得慌。

送親隊伍就這樣在山間挪動著,擡轎的八個轎夫動作整齊得可怕,連腳步落在碎石上的動作都一致,不差分毫。

沒人說話,就如同沒有呼吸一般,甚至山路上連腳印都沒有留下,詭異得可怕。

慘慘月色下。

風掠過轎簾,新娘的紅蓋頭掀開,白茵茵往外偏出頭,一張腐爛的臉看著時不染淡淡一笑。

“……”

“小心,”時不染朝花轎的方向打出三枚銅錢,“此幻境並非因怨而生,可能……”

蘇棠燼抱著時不染的腰點足而起,旋身躲過不知從哪裏席卷而來的根須,接話道:“因血氣而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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