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中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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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中秋節
若水城正值中秋節，大街小巷都掛著玉兔燈籠。暖黃的光暈和天上的月亮如出一轍，好似到處都掛著一輪明月，被晚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銀輝，好看極了。
不過，街上的人倒是少了很多，特別是小孩子。
“也不知道二公子怎麽樣？”時不染目光落在護城河的花燈上。
去年的中秋，他一直想買一個河燈，沒舍得。
“二公子富貴命，餓不死，頂多被老狐貍換一層皮。”蘇棠燼隨著他目光掃過去，隨手接過小商販手上的花燈，掏出一錠銀子，又多要了幾個。
崔逐順勢剜了蘇棠燼一眼，什麽都沒有說。
時不染側首看著蘇棠燼，詫異道：“溫家和塗山清之間有什麽恩怨嗎？”
“談不上恩怨， 算是一場交易……” 蘇棠燼將溫卿墨和自己之間的交易說了一遍，又將點燃的花燈遞在時不染手中，“公子，先別管，我們試試這個。”
時不染詫異地接過花燈。
被蘇棠燼碰過的花燈自然不一樣，原本凡俗的紙紮，此刻上面多了一層銀輝的光。
時不染也沒有多問，大概明白溫家和塗山清之間是怎麽回事。他往護城河的人群擠進去，蹲下身，手指捏著花燈的竹骨，光暈照得他側臉柔了幾分。
蘇棠燼又將另一個花燈遞上，目光始終落在時不染的臉上，明晃晃地縱容。
時不染許了個願。
花燈打著轉，順著河流和其他的花燈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條蜿蜒的暖光帶，映得河面浮動的花燈像散落的星星。
蘇棠燼站在時不染身後半步，目光掠過他專註的神情，問道：“公子許了願？”
“嗯，”時不染看著水流的方向，自己的那盞花燈格外的亮，“聽說水流的盡頭連著天河，這樣願望就會被帶到神界，不過這麽多花燈，天神也看不過來。”
蘇棠燼將手上剩下的花燈全點燃，縱容道：“那公子就多放幾盞，這樣天神興許就能看到了。”
“小黑，你想得真周到。”時不染接過花燈，閉著眼在心裏默念了幾句，又將花燈從河面上推了出去。
於是，他就這樣放完了好幾個花燈，玩得不亦樂乎，完全忘記了夢魘獸的事。
最後還剩兩個花燈。
時不染道：“小黑，你也放一個吧。”
“好，那我放一個。”蘇棠燼直接將手裏的花燈放在河面上，推了出去。
時不染問道：“怎麽沒有許願？”
放花燈是民間習俗，自然都會許願。
蘇棠燼對上時不染的眼眸，很認真道：“公子的願望便是我的願望。”
“……”時不染擡眸，睫毛上沾著稀碎的光影，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兩人有了肌膚之親，但這樣的話依舊能讓他心亂。
風掠過河面，又將時不染脖頸的紅暈吹散了些。
還剩最後一個花燈。
時不染起身朝崔逐道：“崔逐，你也放一個吧。”
崔逐瞧了一眼花燈，看不見表情，只見他說：“許願是騙小孩的。”
時不染：“……”
崔逐看著時不染失落的表情，還是上前接過花燈，蹲下身，將花燈放在河面上推了出去。
——願公子，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時不染看著崔逐飄出去的花燈，嘴角彎上一抹淺淺的笑，又好似無跡可尋。
崔逐側目時恰好捕捉到。
那淺笑像極了時不染年少時——秋千蕩出去很遠，很高。
崔逐在秋千旁邊紮著馬步。
時不染淺笑道：“崔逐再高點。”
“……”崔逐擡手推得用力了些。
“……”
……
另一邊，溫昧剛逃出若冰島，繞島的若冰河上突然卷起一陣罡風，形成一道無法越過的結界。
溫昧因為害怕跌倒，整個人坐在地上，恐懼得往後縮。
秋石急道：“溫哥哥，你快跑，我拖住那只老狐貍。”
溫昧幾乎顫抖道：“沒用的，秋石別管我……你先跑……”
溫昧心裏很清楚，塗山清已經瘋了。
下一刻，塗山清的聲音傳來：“跑？阿君，你跑不掉的。”
那聲音如同敲響的鐘，在罡風的周遭嗡鳴。
溫昧怒吼道：“瘋子！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瘋子？”塗山清從罡風中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到溫昧面前，“刷”的一下，打開折扇，“我好像早就瘋了。”
他說完斜眼看了一下地上的秋石。
秋石恐懼地往後跳了兩步，由於是木偶身，根本跳不了多遠。
溫昧急道：“塗山清，這和他沒關系，放他離開。”
塗山清“刷”地一下合上折扇，在手心拍了兩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溫昧往前爬了一步，擋住塗山清的視線，求道：“放了他……我跟你回去……我不逃了……”
“邪靈？”塗山清眼皮半耷著，像淬了層薄冰，漫不經心地藏著興奮。
溫昧看著塗山清的眼睛，立馬反應過來。他吼道：“秋石快跑！別管我！跑……”
他拼盡全力地在罡風墻上打出一道靈力，形成一個極小的門。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塗山清輕擡手，指尖剛有動作，秋石就猛地被無形的線拽住，瞬間吸到了他掌心，動彈不得。
“放開我……老狐貍……”秋石掙了兩下，木偶的身子根本掙不出半分。
塗山清五指驟然收緊，指節用力泛出青白，將木偶捏得發出細碎吱呀聲。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極淡，卻有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溫昧伸手攥住塗山清的袍角，聲音顫抖道：“師父……放了他……都是我的錯……我……我不逃了……”
塗山清垂眸看了溫昧一眼，沒有說話。
溫昧更急了，左右看了看四周的罡風，沒有一點辦法。
正在這時，塗山清中指上的血玉戒指突然騰起縷縷黑氣，如藤蔓般纏繞上木偶。
秋石用力吐出：“溫……跑……找道長……”
“塗山清……不要……不要這樣……求你了……我不逃了……那都不去了……”
“求你放了他……我永遠都是阿君……哪都不會去……”
塗山清絲毫不在乎溫昧的祈求。他目光落在木偶身上，喉間溢出一絲極輕的嗤笑，眼神驟然淩厲如刀。
接著，黑色纏繞猛地向內收縮，木偶裏傳來一聲尖銳到幾乎聽不見的哀嚎，邪靈就硬生生地從木偶裏拽了出來，旋即被血玉散出的紅光吞噬。
“不要——”溫昧幾乎喊破了音。
他在心裏撕心裂肺地哭道：“救命……誰救救我……哥哥救我……哥哥……”
塗山清盯著血玉，眼眸裏的邪笑更深了些。他緩緩松開了手，木偶“啪”地掉在地上，已經變得幹癟灰敗。
“……”溫昧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目光散煥地落在幹癟的木偶上，肩膀無法壓制地輕晃，像被風掃過的枯葉。
這世間再無秋石——
塗山清蹲下身，收斂起笑，語氣溫柔道：“阿君別怕。”
“……”溫昧不敢直視塗山清的眼睛，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塗山清蹲下身，擡手揩掉溫昧眼角的淚，輕聲道：“阿君，沒有人可以阻礙你覆活……”
“塗山清！你放過我好不好？！”溫昧脊背繃得筆直，肩膀不受控制地縮，連顫抖都帶著極力極力壓制又潰不成軍的恐慌，“我把命還給你……我不要了……”
“妖丹……妖丹你現在就拿走……我不要……求你放過我……”
塗山清揩掉眼淚的手指還停在半空中，聽到“妖丹”兩字，瞳孔驟然收緊，像藏著無盡深淵。
溫昧雙手撐著地面，往後撐了兩步，離塗山清遠了些，才道：“塗山清……我不欠你什麽，這命不是我要的，我也不想要……”
他不動聲色地凝聚微薄的靈力，突然擡手將手指插/進了心口，冷冷地笑了一聲，十分果斷。
“呃……”一聲壓制不住的痛吟從齒間溢出，泛著妖異青光妖丹硬生生地被溫昧掏了出來。
塗山清整個人僵住，甚至連停在半空的手指都沒有收回。
“師父……我們兩不相欠……”溫昧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哆嗦著，眼裏翻湧著痛苦和某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四周的罡風散去，若冰河恢覆如常。
河面飄來幾盞花燈，如零散的星星。
接著，花燈越來越多，連成一片如星河。
若冰河和若水城的護城河是相連的。溫昧年少時，中秋這日，他總會趴在河邊等花燈。
溫昧二公子想家了。
他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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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城正值中秋節，大街小巷都掛著玉兔燈籠。暖黃的光暈和天上的月亮如出一轍，好似到處都掛著一輪明月，被晚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銀輝，好看極了。
不過，街上的人倒是少了很多，特別是小孩子。
“也不知道二公子怎麽樣？”時不染目光落在護城河的花燈上。
去年的中秋，他一直想買一個河燈，沒舍得。
“二公子富貴命，餓不死，頂多被老狐貍換一層皮。”蘇棠燼隨著他目光掃過去，隨手接過小商販手上的花燈，掏出一錠銀子，又多要了幾個。
崔逐順勢剜了蘇棠燼一眼，什麽都沒有說。
時不染側首看著蘇棠燼，詫異道：“溫家和塗山清之間有什麽恩怨嗎？”
“談不上恩怨， 算是一場交易……” 蘇棠燼將溫卿墨和自己之間的交易說了一遍，又將點燃的花燈遞在時不染手中，“公子，先別管，我們試試這個。”
時不染詫異地接過花燈。
被蘇棠燼碰過的花燈自然不一樣，原本凡俗的紙紮，此刻上面多了一層銀輝的光。
時不染也沒有多問，大概明白溫家和塗山清之間是怎麽回事。他往護城河的人群擠進去，蹲下身，手指捏著花燈的竹骨，光暈照得他側臉柔了幾分。
蘇棠燼又將另一個花燈遞上，目光始終落在時不染的臉上，明晃晃地縱容。
時不染許了個願。
花燈打著轉，順著河流和其他的花燈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條蜿蜒的暖光帶，映得河面浮動的花燈像散落的星星。
蘇棠燼站在時不染身後半步，目光掠過他專註的神情，問道：“公子許了願？”
“嗯，”時不染看著水流的方向，自己的那盞花燈格外的亮，“聽說水流的盡頭連著天河，這樣願望就會被帶到神界，不過這麽多花燈，天神也看不過來。”
蘇棠燼將手上剩下的花燈全點燃，縱容道：“那公子就多放幾盞，這樣天神興許就能看到了。”
“小黑，你想得真周到。”時不染接過花燈，閉著眼在心裏默念了幾句，又將花燈從河面上推了出去。
於是，他就這樣放完了好幾個花燈，玩得不亦樂乎，完全忘記了夢魘獸的事。
最後還剩兩個花燈。
時不染道：“小黑，你也放一個吧。”
“好，那我放一個。”蘇棠燼直接將手裏的花燈放在河面上，推了出去。
時不染問道：“怎麽沒有許願？”
放花燈是民間習俗，自然都會許願。
蘇棠燼對上時不染的眼眸，很認真道：“公子的願望便是我的願望。”
“……”時不染擡眸，睫毛上沾著稀碎的光影，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兩人有了肌膚之親，但這樣的話依舊能讓他心亂。
風掠過河面，又將時不染脖頸的紅暈吹散了些。
還剩最後一個花燈。
時不染起身朝崔逐道：“崔逐，你也放一個吧。”
崔逐瞧了一眼花燈，看不見表情，只見他說：“許願是騙小孩的。”
時不染：“……”
崔逐看著時不染失落的表情，還是上前接過花燈，蹲下身，將花燈放在河面上推了出去。
——願公子，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時不染看著崔逐飄出去的花燈，嘴角彎上一抹淺淺的笑，又好似無跡可尋。
崔逐側目時恰好捕捉到。
那淺笑像極了時不染年少時——秋千蕩出去很遠，很高。
崔逐在秋千旁邊紮著馬步。
時不染淺笑道：“崔逐再高點。”
“……”崔逐擡手推得用力了些。
“……”
……
另一邊，溫昧剛逃出若冰島，繞島的若冰河上突然卷起一陣罡風，形成一道無法越過的結界。
溫昧因為害怕跌倒，整個人坐在地上，恐懼得往後縮。
秋石急道：“溫哥哥，你快跑，我拖住那只老狐貍。”
溫昧幾乎顫抖道：“沒用的，秋石別管我……你先跑……”
溫昧心裏很清楚，塗山清已經瘋了。
下一刻，塗山清的聲音傳來：“跑？阿君，你跑不掉的。”
那聲音如同敲響的鐘，在罡風的周遭嗡鳴。
溫昧怒吼道：“瘋子！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瘋子？”塗山清從罡風中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到溫昧面前，“刷”的一下，打開折扇，“我好像早就瘋了。”
他說完斜眼看了一下地上的秋石。
秋石恐懼地往後跳了兩步，由於是木偶身，根本跳不了多遠。
溫昧急道：“塗山清，這和他沒關系，放他離開。”
塗山清“刷”地一下合上折扇，在手心拍了兩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溫昧往前爬了一步，擋住塗山清的視線，求道：“放了他……我跟你回去……我不逃了……”
“邪靈？”塗山清眼皮半耷著，像淬了層薄冰，漫不經心地藏著興奮。
溫昧看著塗山清的眼睛，立馬反應過來。他吼道：“秋石快跑！別管我！跑……”
他拼盡全力地在罡風墻上打出一道靈力，形成一個極小的門。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塗山清輕擡手，指尖剛有動作，秋石就猛地被無形的線拽住，瞬間吸到了他掌心，動彈不得。
“放開我……老狐貍……”秋石掙了兩下，木偶的身子根本掙不出半分。
塗山清五指驟然收緊，指節用力泛出青白，將木偶捏得發出細碎吱呀聲。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極淡，卻有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溫昧伸手攥住塗山清的袍角，聲音顫抖道：“師父……放了他……都是我的錯……我……我不逃了……”
塗山清垂眸看了溫昧一眼，沒有說話。
溫昧更急了，左右看了看四周的罡風，沒有一點辦法。
正在這時，塗山清中指上的血玉戒指突然騰起縷縷黑氣，如藤蔓般纏繞上木偶。
秋石用力吐出：“溫……跑……找道長……”
“塗山清……不要……不要這樣……求你了……我不逃了……那都不去了……”
“求你放了他……我永遠都是阿君……哪都不會去……”
塗山清絲毫不在乎溫昧的祈求。他目光落在木偶身上，喉間溢出一絲極輕的嗤笑，眼神驟然淩厲如刀。
接著，黑色纏繞猛地向內收縮，木偶裏傳來一聲尖銳到幾乎聽不見的哀嚎，邪靈就硬生生地從木偶裏拽了出來，旋即被血玉散出的紅光吞噬。
“不要——”溫昧幾乎喊破了音。
他在心裏撕心裂肺地哭道：“救命……誰救救我……哥哥救我……哥哥……”
塗山清盯著血玉，眼眸裏的邪笑更深了些。他緩緩松開了手，木偶“啪”地掉在地上，已經變得幹癟灰敗。
“……”溫昧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目光散煥地落在幹癟的木偶上，肩膀無法壓制地輕晃，像被風掃過的枯葉。
這世間再無秋石——
塗山清蹲下身，收斂起笑，語氣溫柔道：“阿君別怕。”
“……”溫昧不敢直視塗山清的眼睛，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塗山清蹲下身，擡手揩掉溫昧眼角的淚，輕聲道：“阿君，沒有人可以阻礙你覆活……”
“塗山清！你放過我好不好？！”溫昧脊背繃得筆直，肩膀不受控制地縮，連顫抖都帶著極力極力壓制又潰不成軍的恐慌，“我把命還給你……我不要了……”
“妖丹……妖丹你現在就拿走……我不要……求你放過我……”
塗山清揩掉眼淚的手指還停在半空中，聽到“妖丹”兩字，瞳孔驟然收緊，像藏著無盡深淵。
溫昧雙手撐著地面，往後撐了兩步，離塗山清遠了些，才道：“塗山清……我不欠你什麽，這命不是我要的，我也不想要……”
他不動聲色地凝聚微薄的靈力，突然擡手將手指插/進了心口，冷冷地笑了一聲，十分果斷。
“呃……”一聲壓制不住的痛吟從齒間溢出，泛著妖異青光妖丹硬生生地被溫昧掏了出來。
塗山清整個人僵住，甚至連停在半空的手指都沒有收回。
“師父……我們兩不相欠……”溫昧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哆嗦著，眼裏翻湧著痛苦和某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四周的罡風散去，若冰河恢覆如常。
河面飄來幾盞花燈，如零散的星星。
接著，花燈越來越多，連成一片如星河。
若冰河和若水城的護城河是相連的。溫昧年少時，中秋這日，他總會趴在河邊等花燈。
溫昧二公子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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