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怨生境

關燈
第70章 怨生境

趙笙妾跳下了百毒陣,將肉身獻給了毒蟲,用三魂七魄祭了亡靈。

這樣的一幕,時不染親眼看見,心裏像被打了結,有些喘不上氣。

可他來不及多想,周圍的畫面破成了碎片,接著傳來兵刃碰撞的脆鳴,鐵甲摩擦的鏗鏘聲裹挾著馬踏碎石的悶響,又被一聲淒厲的號角撕裂。

時不染很熟悉這樣的聲音,特別是戰鼓擊在心坎上時,他是害怕的。

碎片又拼成了完整的畫面,新一波兵刃交擊的狂潮翻湧而上。溫昧擡眸,長矛刺了過來,他條件反射地躲過,同時一掌靈力打出去,又收了回來。

整個戰場混亂,溫昧尋了半天也沒見時不染的身影。他邊跑邊抱怨道:“忒麽不公平,能不能給個好的角色!?打架顯得我欺負人!”

“有沒有搞錯,還來……再來我要還手了。”

幻境裏使用靈力,會破壞主人的記憶。不過,有時候幻境太強大,也根本無法使用靈力。

溫昧不得不撿了個盾牌左右躲避,他已經分不清北淵和臨戎士兵。

幻境裏的時間總是很快。

殘陽如血,廝殺的喧囂逐漸散去,風卷著血腥味,掠過遍地屍骸和斷戟殘旗。

一道熟悉的身影半跪在血汙裏——姚懷謙全身上下都受了傷,左腳的戰靴被一支斷箭穿透,甲胄早已經被劈開數道裂口。

他緊握著長槍,腰依舊挺得很直,手腕上流出的血染上長槍,讓他整個人散發著殺意,也寧死不屈。

四周的敵軍圍得水洩不通,長刀寒芒砭骨,姚懷謙如同一頭快斷氣的狼。

哪怕只是幻境,時不染依舊看不下去自己天師派之人受傷,他剛喚出‘南絮’,想要強破幻境,畫面就被刀給劈碎了。

接著他的手腕就被攥住,整個人也被箍進了寬厚的胸膛裏,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想拒絕又無法拒絕。

時不染掙出手攥住那人胸前的領口,想仰頭,可整個頭又被摁進了頸窩處。他只能悶聲道:“蘇棠燼,你放開我。”

“公子,你讓我好找。”蘇棠燼面色很黑,緊緊地將時不染包裹在懷中,任由熔漿在周遭翻湧。

熔漿如浪拍岸,想將兩人吞噬,又被一道無形的靈力打了出去。

蘇棠燼擔心壞了。

眨眼的功夫,他和崔逐就找不到時不染,兩人差點掀了整個洞穴。

此刻,崔逐劈得熔漿一浪比一浪高。

溫昧不知從哪裏滾了出來,瞬間化作火鳳凰,與熔漿的暴烈形成詭異的平衡,也竄得整個洞穴讓人分不出是熔漿還是鳳凰火。

太亂,仿佛洞穴下一刻會炸開。

兩把刀就在這冰火之間相撞,避開熱浪時帶起尖銳的破空聲,還有女子痛恨聲。刀風掃過熔漿,竟逼得翻湧的熔漿矮下去半丈,又在刀刃上炸開一片劈啪作響的光雨。

崔逐手握雙刀,腳步沈穩,身影卻如鬼魅,足尖點在滾燙的巖石上,兩刀下去,竟將熔漿劈出條道來。

兩側翻湧的熔漿像洩了氣,竟一點點平靜下去,最後在谷裏緩緩流動,黏稠平靜。

同時,崔逐從劈開的道中拽出蛛母,她又被破風的刀力砸下。“噗”的一聲,蛛母整個身子被死死地壓在地上,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痛得直喘氣。

崔逐收起刀,同時喚出道繩將蛛母捆緊。

蛛母趴在地上,仰頭痛苦狠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溫昧拍了拍袖袍,喘氣道:“我說公主殿下,你的幻境差點讓我失了身,知不知道?”

“我不是什麽公主!”蛛母轉頭盯著溫昧,眼神兇狠,一字一頓,“她早死了,五百年前就死了。”

“……可……”溫昧一時語塞,他沒有辦法當面說出別人的不堪。

蛛母晃動著被捆綁的肢觸,眼睛像淬了毒的冰棱,眼白因極致的憤怒漲得通紅,血絲如同蜘蛛網,幾乎要沖破眼球的束縛。她掙紮道:“你們是什麽人!?什麽人?!讓姚懷謙來!”

時不染已經從蘇棠燼懷中掙了出來,走上前,目光落在蛛母眼瞼下的鱗片處,正色道:“你是北淵公主趙笙妾?”

幻境中,他有看過婚書,上面清楚地寫北淵公主的生辰八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北淵已經亡了,沒有什麽公主。”蛛母瞳孔縮成了針尖,仿佛下一刻就能射出淬毒的箭。

時不染又道:“北淵五年,臨戎背約再犯,姚家軍全軍覆滅,京都城破,宗廟頃覆,北淵亡。          ”

“你到底是誰?”趙笙妾眉間的戾氣松了下來,洩去了那股恨意,“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時不染又往前走了步,道:“我見過白離書。”

趙笙妾有些詫異道:“白離書活著?”

“他已經灰飛煙滅,”時不染頓了片刻,“這世間再無白離書,也無北淵太子。”

幻境裏的畫面雖不完整,但時不染已經知道大概——北淵太子和公主感情好,同受白離書教導。

北淵亡除了所謂的天命,也因趙笙妾的恨意。趙笙妾的幻境由怨而生,畫面裏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白離書和北淵太子,想來她並不恨兩人。

溫昧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聽到這樣的話,趙笙妾整個人仿佛洩了氣,不再掙紮,不可思議地看著時不染,畢竟白離書可是劍修。

時不染又道:“北淵公主以身祭百毒陣,受萬蟲啃食化為妖魅,使臨戎亡,冤魂無數,所以被淩虛真人用八卦爐鎮壓在熔漿之下,日夜受焰火灼燒?”

淩虛真人芳華在五百年從戰場上救下姚懷謙,也順手將已經成了妖魅的北淵公主鎮壓在了此處。

溫昧不解道:“北淵公主怨母國拋棄,恨臨戎辱之,可這和姚掌門又什麽關系呀?”

“你知道什麽!?”蛛母轉頭盯著溫昧,眉骨鋒利起來,“他明知道我到臨戎就是死!可偏偏將我親手送到臨戎!我求過他!他為什麽就不能帶我走!”

“……”溫昧看著珠母發狠的樣子,立刻閉上了嘴。

時不染突然道:“如今你再犯殺業,我只能將你重新鎮壓。”

蛛母吼道:“憑什麽!?憑什麽他們害了我!我不能報仇!”

“你的仇在五百年前已經報了,空桑谷的百姓是無辜的。”

“無辜?”蛛母冷笑出聲,“他們都是臨戎人,憑什麽說無辜?”

時不染冷冷地看著她,沒有接話,整個人傲據得讓人心生涼意,特別是站在他身後的蘇棠燼,光站那裏,就有一股壓迫感。

洞穴的熔漿因這股涼意,平靜得毫無波瀾。

蛛母整個身子弱了下來,往前爬了幾步,想靠近時不染,看著蘇棠燼的眼睛又縮了回。她幾乎乞求道:“讓我見姚懷謙,我要見……姚懷謙。”

……

幾人從河水的通道出來時,外面的天色已暗,崖壁上依舊還爬著幾只人臉蜘蛛。

月色下,若和這幾只蜘蛛對視一眼,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溫昧問道:“這些蜘蛛精怎麽辦?”

蘇棠燼隨口說道:“二公子一把火就燒了。”

溫昧欲要開口,擡眸望去,他便瞧見珠網上懸著兩只珠繭,特別是那只大的繭不停地搖晃著。

雖是夜晚,山谷間並沒有風。

“時兄你瞧那是什麽?不會還有活人吧?”溫昧語畢,那胖繭晃得更厲害了。

時不染翻掌,一簇火焰將整個崖壁照得更亮,清楚地瞧見那只胖繭快晃出了秋千的感覺。他皺了下眉,道:“崔逐去看看?”

‘南絮’刷地一下跟了上去。

果然,蛛絲割開後,滾出來一個人,另一個沒怎麽動的繭也鉆出來一個人。

蘇棠燼看著地上有些狼狽的兩人,笑道:“城主還活著?”

喬撼山仰頭看著眼前的蘇棠燼,抹了把臉,又扯了下衣袍,向蘇棠燼行了禮,才道:“哎,多謝教主相救。”

蘇棠燼朝喬撼山身後的崔逐擡了擡下巴,嘴角帶著邪笑,道:“城主可謝錯了人,救你的可不是我,我可從來沒有救人的喜好。”

喬撼山旋身,目光落在崔逐身上,眉間疑惑、不可置信,他正要行禮道謝,崔逐冷冷道:“不用謝我,煉丹也救不了的修為。”

喬撼山一時啞語,尷尬有,不多。

喬玄崢立馬接話道:“不論怎麽樣,還是多謝各位出手相救,以後若用得上空桑城的地方,在下願效勞。”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對著時不染,語氣恭敬。

喬玄崢不像自己父親一般,從小就穩重、沈靜,玲瓏八面。經過神域巔之事,他便明白了時不染的身份。

喬撼山立馬扯嘴笑道:“多謝,多謝星君相救。”

時不染道:“只是順手。”

“……”喬撼山熱情道:“要不去我府上擺兩桌,聽聞星君喜歡酒,我府上就有上好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崔逐的刀影晃停。

喬撼山只能尷尬笑道:“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

時不染無奈地看了一眼崔逐,表情不多,朝喬撼山道別後禦劍飛行而去。

蘇棠燼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後,小聲問道:“公子在生氣?”

“沒有。”

蘇棠燼身子靠近了些,幾乎將人攏進了懷裏,俯在時不染耳邊,低低笑了聲:“公子最近有沒有想我?”

“沒有。”

“可我很想公子。”

時不染的耳根瞬間緋/紅,生氣的話他已經說不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