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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送親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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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送親隊

視線被灼燒得無法睜眼,耳邊卻傳來沈悶的震動聲,好似馬蹄擊地面的聲響,還有車輪碾壓石子的咯吱聲,由遠及近。

時不染擡臂堪堪遮住刺眼的光,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眼前卻鋪開一片晃動的紅幛——紅幛上用金絲繡著鳳凰,被風吹得有些晃眼。

入了幻境?

“時大人,馬上就到了臨戎國地界了,這天氣著實熱了些,再忍忍。”身旁有人搭話,聲音裏帶著笑意。

時不染反應過來,低頭看了著自己身上的藏青官袍,楞了會反應過來,問道:“臨戎國?”

旁邊馬背上的男子扇了扇熱氣,疑惑道:“時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被熱昏了頭?

“公主和親?臨戎國?”時不染旋身,目光落在長長的送親隊伍上,斜陽照得紅格外艷麗,他眉間的驚詫濃了些,“北淵二年……”

男子點了點頭,又擡手撓撓了後頸有些懵,不知道時不染說了什麽?

時不染突然想到若水城經樓裏的一本典籍——北淵二年,臨戎舉傾國之師,鐵騎踐塵,直逼京都。城中百姓惶惶、商賈奔逃、婦孺哀嚎。太子率銳卒,與姚將軍合五萬虎賁,枕戈泣血,誓守皇城。鏊戰兩月餘,箭鏃蔽日,積屍滿野,兩軍死傷無數。一紙和親之議成城下之盟,以公主遠嫁止兵戈。

北淵二年,白離書。

時不染試探地問道:“白離書和太子有送親嗎?”

“時大人,可別這麽直呼白大人的名諱,那可是太子的老師。”男子嚇得左右看了看,生怕被其他人聽到。

果然如此。

“姚……”時不染還想開口,身子被晃了下,他條件反射地勒緊韁繩,這才發現自己騎著馬。

沒有發現還好,這下他徹底坐不住了。

時不染不會騎馬,甚至害怕騎馬,只喜歡躺在馬車裏,馬背上會硌得他難受。

這時,一位士兵騎馬上來,對著時不染恭敬道:“大人,姚將軍說原地休息一會。

時不染點了點頭。

所以,姚將軍便是姚懷謙。

時不染從未聽師父說過,也沒聽師兄提過,只知道姚懷謙是芳華從戰場上救回來的。

怨不散,故生幻境。

公主的怨氣不散,執念讓她成了蛛母,可這和姚懷謙之間又是什麽關系?和那位和親後獻祭百毒陣的公主會是同一個人嗎?

送親隊伍休息的時候,時不染尋著公主的鳳輦而去。

鳳輦停在送親隊伍中間,離前面送親儀隊遠,望過去並未瞧見公主下鳳輦,卻見身穿戎裝的少年騎馬站在風輦旁。

少年身姿本就挺拔,銀甲映著斜陽,忖得肩背愈發挺拔如松。他側臉的輪廓也十分生硬,眉眼雖帶著幾分未脫的清俊,卻在凝眸時又透出與年齡不太符合的沈靜。

姚懷謙年少時的長相還真是沒有一點意外。

時不染不敢靠太近,什麽也聽不見,只瞧見鳳輦的簾子被掀起一角,姚懷謙身子微微往前探了下身,臉色更沈了些。

“時兄,那是姚掌門嗎?”溫昧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瞧了瞧遠處的鳳輦,又將目光落在時不染身穿的官袍上,“憑什麽你每次的身份都比我好?忒也太欺負人了。”

溫昧跟著時不染進了幾次幻境,這樣的情況,他適應得很快。

時不染掃過溫昧身上裹著的‘山雞’袍子,皺了下眉,道:“你這是上哪弄的?和唱大戲似的。”

溫昧擡手扯了扯領口,語氣自嘲道:“舞衣……”

“……”時不染扯了下嘴角,差點沒憋住,笑聲從鼻腔裏溢了出來。

“……笑吧,反正沒人知道……”

這時,姚懷謙的目光掃了過來,溫昧左右看了看,問道:“姚掌門在看誰?”

時不染道:“看二公子。”

“看我做甚?”

“二公子好看。”時不染錯開姚懷謙投過來的眼神,旋身離去。

“我一點也不覺得你是在誇我。”溫昧也轉身跟了上去。

兩人走在一起有引人矚目。

不過,幻境裏的姚懷謙並不認識時不染,認識的只是那個送親的大人。

時不染又回看了一眼鳳輦,姚懷謙已經離去,只瞧見紅綢被吹得有些淩亂,風也大了些。

溫昧跟上前,突然道:“公主不會就是那只大蜘蛛吧?她喜歡姚掌門?姚掌門不喜歡她?所以因愛生恨?”

時不染停下腳步,淡淡道:“我覺得二公子說得很有道理。”

“我現在覺得你每次誇人的時候都很假,被蘇大爺帶壞了。”

“……”

……

天色暗了下來,送親隊伍找了一處地界客棧歇腳,長長的隊伍將客棧圍得水洩不通。

時不染得知姚將軍只能送到邊界處,天一亮便會起身回北淵國,而公主便和送親隊伍前往臨戎國。

所以今夜很重要。

時不染和溫昧趁著夜色摸到了公主的廂房外。

門口的守衛難不了兩人。

時不染不動聲色地凝聚真元,守在屋外的宮女和侍衛均成了木偶。

屋裏開始很平靜,很快就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

公主趙笙妾拍桌,怒道:“姚將軍,當年你不過是我公主府的侍衛,沒有我的舉薦,你能成為萬人敬仰的將軍?”

姚懷謙背對著趙笙妾沒有接話,看樣子是準備離去,因為腳下摔碎的瓷瓶停了下來。

趙笙妾鼻腔冷哼一聲,又譏諷道:“姚將軍還真是忘本,恐怕早忘了主子咳嗽一聲都得踮著腳回話的模樣了,果然人一旦換了身份,脊梁骨都硬了。”

“看著我如今這樣,你回了北淵,會心安嗎?”

“公主該休息了,我能做的只是送公主安全到邊界。”姚懷謙依舊沒有轉身,只是放在腹前的手指握得很緊,平靜的神色又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趙笙妾再諷刺的話都如同捶在棉花上,掀不起半點痕跡。

“姚懷謙……你就真的這麽絕情?”趙笙妾的身子有些站不穩地晃了下,撐在桌案上的手微微顫抖,手指緊扣著桌案邊緣,仿佛要陷進去,“你們這是送我去死……”

姚懷謙沈默了一會,平靜的臉色終於染上一絲覆雜的情緒,不多。他語氣依舊平靜道:“可殿下是公主。”

“公主就應該去送死嗎?”

“公主只是和親,為北淵和親,為百姓和親。”

“我會死的……”

“享得了天下奉養,就要回饋天下百姓……”姚懷謙看著腳下的碎瓷片,心裏也動容了,可理智還是讓他緊握著拳頭,腳往前跨了一步,“公主保重。”

“可我……真的不想死……”趙笙妾跪了下去,跪在了瓷片裏,血從膝蓋流出來,比身上的紅袍還紅。

姚懷謙旋身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側著的身子在燭光裏投下了一層陰影,更加沒有溫度。

姚笙妾望著他,望得好遠,身子在趴在地上,仰著頭,完全沒了公主的傲嬌。她哽咽道:“如果可以……我寧可不做公主……人人都希望我為北淵……為百姓,呵呵……誰來為我呢?”

“太傅說北淵氣數已盡……救不了的……即便我心甘情願……也救不了……”

“……姚將軍你說北淵還有救嗎?”

姚懷謙看著那晃動的光暈,道:“我是將軍,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哈哈……是呀,你是將軍,我是公主……”趙笙妾挑唇笑了起來,淚從眼角滑落而下,落寞、淒涼,還有一股狠勁,“所以……不論怎麽樣……這就是公主的宿命……”

“可我也只是普通人……”

她笑怎麽也掩蓋不了臉上的痛苦,看上去有些扭曲。

姚懷謙僵在原地,沒有接話。

趙笙妾偏了下頭,看著姚懷謙,冷笑道:“姚懷謙……我詛咒你愛而不得,永生永世受於天命……陷於身份。”

時不染心想姚懷謙這樣的人不會有愛而不得吧?

溫昧給窗紙摳了個洞,趴在那裏,正大光明看了起來。

兩人一本正經、神態自若杵那裏,一個像‘偷/窺者’ ,一個像捉犯的大人。

姚懷謙推門而出,腳剛跨過門檻,目光就落在兩人身上,頓了一下,什麽都沒有說,又側首目不斜視地離去。

兩人倒有些尷尬。

溫昧起身,擡手杵了一下時不染的胳膊,疑惑道:“他剛剛是不是在看我們?”

時不染“嗯”了一聲。

“他會認識我們嗎?”

“不認識二公子。”

“那為什麽他什麽都沒有說?”

時不染看著姚懷謙的背影,淡淡道:“也許我們站在這裏的時候,姚懷謙就知道了。”

原來年少時的姚懷謙都如此淡定、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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