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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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心事
好好的松間月硬是被崔逐拆得不成樣。瓷瓶碎了一地，紅瑪瑙珠滾了滿屋，連梁上的紅綢都沒有一塊好的。
時不染坐在榻上，手肘搭在膝蓋上撐著下巴，目光落在滾動到腳邊的墜珠上，輕松中透著無奈。他仿佛看到了從前幾人在一起的日子，還有院子被崔逐削得光禿禿的樹幹。
三百年就像在昨日。
溫昧學著他的樣子坐在一旁，撿起一顆紅瑪瑙珠摩挲了兩下，突然道：“時兄，你就這樣看著他們打？不管管？”
“不然呢？二公子有更好的辦法？”
“……”溫昧搖了搖頭，“只是可惜了這麽好的地方，可惜了這麽好的珠子。”
時不染沒有接話。
溫昧突然問道：“他倆以前有仇嗎？”
時不染道：“可能吧。”
“我怎麽看著像蘇大爺搶人家老婆似……”溫昧的話還未說完，兩把刀已經朝他劈了過來，顯然是崔逐的。
溫昧從床榻上跳了起來，邊躲避邊嗷道：“我在幫你好不好……崔哥哥你這樣真的討不到媳婦的……”
“……你不會只想和刀過吧……”
聽到這樣的話，時不染覺得格外的熟悉，眼裏潤了下，突然道：“南絮，攔下。”
他話音剛落，剛剛蔫氣靠在榻邊的本命劍刷地一下朝崔逐的刀打去。
刀落地，溫昧吸了口氣，順了順胸口，道：“好險，差點就沒了，我哥得多心疼……”
時不染起身收起劍，誰也沒看，淡淡道：“都別跟著。”
他是一點不想和兩人說話，崔逐他管不了，蘇棠燼留著別人重要的東西……
崔逐和蘇棠燼都斂起了刀，跟了上去。
溫昧跟在後面，叫道：“時兄說叫你們都別跟著……”
兩雙眼睛盯得他立馬閉上嘴。
……
夜色下，煉丹爐炸開的地方如同一個火坑，煙霧扭曲繚繞，往最深處望去還能看到星火。
周遭的熱氣足以將人烤化。
時不染不動聲色地凝聚真元於雙目，依舊沒有看到任何血氣，就真的只是煉丹爐炸了，火坑也真的只是火坑。
溫昧圍著火坑轉了一圈，順腳將一塊石頭踢了下去，沒聽見聲響，不是熔了就是很深。他疑惑道：“這麽大個坑，那得多大的煉丹爐呀？”
坑確實挺大，占地如同一座宅院，最奇怪的的是普通煉丹爐炸開後熱氣絕不可能影響到了城外。
崔逐抽出刀敲了敲邊緣的星火，刀尖瞬間被灼紅，若慢一步，刀就會化為灰燼。
時不染有些詫異：“這煉丹爐的碳火不簡單，還真被二公子說中。”
溫昧不可思議道：“難不成這還真是無間深淵的焰火？”
“無間深淵焰火不熄，能焚世間萬物。” 時不染眉間的戾氣重了些。
他想到了自己的師兄芳華。
如果這這真是無間深淵的焰火，除了魔，沒有人可以做到。
芳華乃魔氣，若不是淳一真人將其鎮壓在鎮妖閣，整個淵州大地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時不染不敢想，若這煉丹爐真和師兄有關，他應該怎麽辦？
蘇棠燼突然一掌打向火坑，火星子竄了起來，在月光裏如同煙花，璀璨奪目。
溫昧努力地擠出一個與平時殊無二致的笑：“這樣還怪好看的。”
火星子落下，蘇棠燼說道：“這不是焰火，應該是常年在熔漿下形成的碳石，問題就出在這煉丹爐上。”
時不染頭也不擡道：“煉丹爐能吸日月精華而長，想必應該是個寶貝。”
從松間月出來，時不染就沒正眼瞧過蘇棠燼，表情清冷，眼中平時柔軟的溫潤少了些。
蘇棠燼目光落在時不染繃著的臉上，眼眸裏帶著縱容，低低笑了一聲，才道：“這煉丹爐原本和普通的煉丹爐別無二致，曾有人拿此物到松間月交易，我沒有煉丹的愛好，所以此物並沒有被松間月收下。當時雪姬瞧過，爐中自帶碳火，且並無熄滅，確實是個寶貝。”
溫昧疑惑道：“你怎麽確定這就是同一個煉丹爐？”
“碳火無異，形於自然。”蘇棠燼頓了片刻，“公子可曾聽過一段‘公主獻祭’的傳說？”
“民間話本子，我倒是有聽說。”時不染依舊沒有擡頭看蘇棠燼，“傳說有位公主遠嫁敵國，不堪受辱，以身祭了百毒陣。”
蘇棠燼又道：“其公主為弭兵戈，遠嫁敵邦，然彼邦無信，不以公主禮待，反囚之如戰俘，屈辱備至。公主不堪其辱，以身祭百毒陣，受萬蟲啃食化為妖魅。妖魅既生，怨氣滔天，念母國棄之，敵國虐之，曾犯殺業，被一位道長封於熔漿之下，受永世烈焰煎熬。”
溫昧悲慟道：“這公主也太可憐了吧，死了還得受永世烈焰煎熬。”
“是以不死之身受百蟲啃食，受烈火煎熬。”時不染這才擡頭將目光落在蘇棠燼身上，“世有鬼魅，死後受蝕骨咒而生，妖魅受百蟲啃食而化。”
“這麽殘忍的？”溫昧兀自道。
崔逐始終沒有說話，抱著雙臂站在火坑旁，妖獸面具也蓋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月色裏，扭曲的熱氣仿佛要把黑暗吞噬。
時不染突然道：“丹爐便是陣眼，妖魅困於其中，喬城主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用來煉丹，妖魅吸其靈丹破陣而出，所有這丹爐炸了。”
“公子厲害。”蘇棠燼看似無意地誇了句，他滿眼都是時不染，眼裏蕩起迷魂陣一樣的妖氣，是勾人的。
崔逐難得開口罵了句：“狐貍精。”
“不對呀，他應該是貓妖。”溫昧糾正道。
崔逐冷冷道：“那也是畜生。”
“……”溫昧將嘴閉得緊緊的，他不太明白，這兩人以前是有多大的仇。
蘇棠燼倒是不氣也不怒，反正眼裏沒有除了時不染以外的其他人。
時不染沒有接話，既然不是無間深淵的焰火，眉間也松了下來。
蘇棠燼又道：“空桑谷的河流下便是熔漿，妖魅就被封在此地，如今陣眼已破，這妖魅反倒把谷底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這個我知道。”溫昧眼皮倏地擡起眼皮，神色俏皮，一下子就想到了什麽，“那消失的男子肯定是被妖魅抓走了，然後吃掉，就成了崖壁上的蜘蛛精。”
“說不定這妖魅就喜歡二公子這樣的。”時不染說完離去。
溫昧跟在後面，忐忑不安道：“時兄，你誇我，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發生。”
“怎麽會呢，你師父可是真的狐貍精。”
“我覺得你在罵人。”
“……”
幾人回了松間月。
原本被崔逐拆得不成樣的地方已經恢覆如初，連斷了的紅瑪瑙隔簾都在。
溫昧望著棠殿的樣子有些驚嘆。
有錢。
不過，這次時不染沒坐榻上，而是一個人坐在桌邊喝起了悶茶水。時不染眼簾半垂，長睫在眼下投出陰翳，瞧不見眼眸的意味，只餘唇線抿成道冷硬的弧度。
溫昧看著時不染有些不解，他擡手戳了一下崔逐的大臂，小聲道：“時兄怎麽看著有心事？”
崔逐沒有接話。
溫昧又道：“我瞧著應該是不高興。”
崔逐依舊沒有接話，只是靠在梁柱上，抱住雙臂，不知道在想什麽？
整個棠殿裏就顯得十分安靜，偶爾傳來墜珠晃動的聲音。
溫昧等了一會，見崔逐沒有說話，他擡頭望去正好看到崔逐面上的妖獸面具，突然有些好奇面具下的樣子。
崔逐這些日子雖卸了腰間的骷髏頭，但臉上的面具從頭到尾都戴著。
這時，雪姬端了一籃石榴進來，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只有腳腕上的紅繩鈴鐺傳來一陣脆響。
時不染扣著茶杯紋路，突然問道：“你們說魅妖擄走的男子為什麽都是未婚的？”
魅妖乃公主所化，恨之入骨之人早已亡，他實在想不出理由妖魅為什麽要擄走未婚男子。
“難道是未婚男子的血肉好吃？”溫昧突然道。
蘇棠燼漫不經心地剝著石榴，白瓷盤裏很快就裝了一碟，他很自然地推到時不染面前，道：“想知道原因，很簡單。”
溫昧忙抱臂往後退了一步，道：“可別打我主意。”
“就你那小身板沒幾塊肉，都不夠塞牙縫。”蘇棠燼擡頭看向崔逐，目光挑釁，“劈開熔漿就知道了，這個崔逐最擅長。”
“……”崔逐剜了蘇棠燼一眼，沒有說話。
時不染看著白瓷盤裏的石榴粒，不高興和高興的在心口各占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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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染坐在榻上，手肘搭在膝蓋上撐著下巴，目光落在滾動到腳邊的墜珠上，輕松中透著無奈。他仿佛看到了從前幾人在一起的日子，還有院子被崔逐削得光禿禿的樹幹。
三百年就像在昨日。
溫昧學著他的樣子坐在一旁，撿起一顆紅瑪瑙珠摩挲了兩下，突然道：“時兄，你就這樣看著他們打？不管管？”
“不然呢？二公子有更好的辦法？”
“……”溫昧搖了搖頭，“只是可惜了這麽好的地方，可惜了這麽好的珠子。”
時不染沒有接話。
溫昧突然問道：“他倆以前有仇嗎？”
時不染道：“可能吧。”
“我怎麽看著像蘇大爺搶人家老婆似……”溫昧的話還未說完，兩把刀已經朝他劈了過來，顯然是崔逐的。
溫昧從床榻上跳了起來，邊躲避邊嗷道：“我在幫你好不好……崔哥哥你這樣真的討不到媳婦的……”
“……你不會只想和刀過吧……”
聽到這樣的話，時不染覺得格外的熟悉，眼裏潤了下，突然道：“南絮，攔下。”
他話音剛落，剛剛蔫氣靠在榻邊的本命劍刷地一下朝崔逐的刀打去。
刀落地，溫昧吸了口氣，順了順胸口，道：“好險，差點就沒了，我哥得多心疼……”
時不染起身收起劍，誰也沒看，淡淡道：“都別跟著。”
他是一點不想和兩人說話，崔逐他管不了，蘇棠燼留著別人重要的東西……
崔逐和蘇棠燼都斂起了刀，跟了上去。
溫昧跟在後面，叫道：“時兄說叫你們都別跟著……”
兩雙眼睛盯得他立馬閉上嘴。
……
夜色下，煉丹爐炸開的地方如同一個火坑，煙霧扭曲繚繞，往最深處望去還能看到星火。
周遭的熱氣足以將人烤化。
時不染不動聲色地凝聚真元於雙目，依舊沒有看到任何血氣，就真的只是煉丹爐炸了，火坑也真的只是火坑。
溫昧圍著火坑轉了一圈，順腳將一塊石頭踢了下去，沒聽見聲響，不是熔了就是很深。他疑惑道：“這麽大個坑，那得多大的煉丹爐呀？”
坑確實挺大，占地如同一座宅院，最奇怪的的是普通煉丹爐炸開後熱氣絕不可能影響到了城外。
崔逐抽出刀敲了敲邊緣的星火，刀尖瞬間被灼紅，若慢一步，刀就會化為灰燼。
時不染有些詫異：“這煉丹爐的碳火不簡單，還真被二公子說中。”
溫昧不可思議道：“難不成這還真是無間深淵的焰火？”
“無間深淵焰火不熄，能焚世間萬物。” 時不染眉間的戾氣重了些。
他想到了自己的師兄芳華。
如果這這真是無間深淵的焰火，除了魔，沒有人可以做到。
芳華乃魔氣，若不是淳一真人將其鎮壓在鎮妖閣，整個淵州大地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時不染不敢想，若這煉丹爐真和師兄有關，他應該怎麽辦？
蘇棠燼突然一掌打向火坑，火星子竄了起來，在月光裏如同煙花，璀璨奪目。
溫昧努力地擠出一個與平時殊無二致的笑：“這樣還怪好看的。”
火星子落下，蘇棠燼說道：“這不是焰火，應該是常年在熔漿下形成的碳石，問題就出在這煉丹爐上。”
時不染頭也不擡道：“煉丹爐能吸日月精華而長，想必應該是個寶貝。”
從松間月出來，時不染就沒正眼瞧過蘇棠燼，表情清冷，眼中平時柔軟的溫潤少了些。
蘇棠燼目光落在時不染繃著的臉上，眼眸裏帶著縱容，低低笑了一聲，才道：“這煉丹爐原本和普通的煉丹爐別無二致，曾有人拿此物到松間月交易，我沒有煉丹的愛好，所以此物並沒有被松間月收下。當時雪姬瞧過，爐中自帶碳火，且並無熄滅，確實是個寶貝。”
溫昧疑惑道：“你怎麽確定這就是同一個煉丹爐？”
“碳火無異，形於自然。”蘇棠燼頓了片刻，“公子可曾聽過一段‘公主獻祭’的傳說？”
“民間話本子，我倒是有聽說。”時不染依舊沒有擡頭看蘇棠燼，“傳說有位公主遠嫁敵國，不堪受辱，以身祭了百毒陣。”
蘇棠燼又道：“其公主為弭兵戈，遠嫁敵邦，然彼邦無信，不以公主禮待，反囚之如戰俘，屈辱備至。公主不堪其辱，以身祭百毒陣，受萬蟲啃食化為妖魅。妖魅既生，怨氣滔天，念母國棄之，敵國虐之，曾犯殺業，被一位道長封於熔漿之下，受永世烈焰煎熬。”
溫昧悲慟道：“這公主也太可憐了吧，死了還得受永世烈焰煎熬。”
“是以不死之身受百蟲啃食，受烈火煎熬。”時不染這才擡頭將目光落在蘇棠燼身上，“世有鬼魅，死後受蝕骨咒而生，妖魅受百蟲啃食而化。”
“這麽殘忍的？”溫昧兀自道。
崔逐始終沒有說話，抱著雙臂站在火坑旁，妖獸面具也蓋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月色裏，扭曲的熱氣仿佛要把黑暗吞噬。
時不染突然道：“丹爐便是陣眼，妖魅困於其中，喬城主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用來煉丹，妖魅吸其靈丹破陣而出，所有這丹爐炸了。”
“公子厲害。”蘇棠燼看似無意地誇了句，他滿眼都是時不染，眼裏蕩起迷魂陣一樣的妖氣，是勾人的。
崔逐難得開口罵了句：“狐貍精。”
“不對呀，他應該是貓妖。”溫昧糾正道。
崔逐冷冷道：“那也是畜生。”
“……”溫昧將嘴閉得緊緊的，他不太明白，這兩人以前是有多大的仇。
蘇棠燼倒是不氣也不怒，反正眼裏沒有除了時不染以外的其他人。
時不染沒有接話，既然不是無間深淵的焰火，眉間也松了下來。
蘇棠燼又道：“空桑谷的河流下便是熔漿，妖魅就被封在此地，如今陣眼已破，這妖魅反倒把谷底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這個我知道。”溫昧眼皮倏地擡起眼皮，神色俏皮，一下子就想到了什麽，“那消失的男子肯定是被妖魅抓走了，然後吃掉，就成了崖壁上的蜘蛛精。”
“說不定這妖魅就喜歡二公子這樣的。”時不染說完離去。
溫昧跟在後面，忐忑不安道：“時兄，你誇我，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發生。”
“怎麽會呢，你師父可是真的狐貍精。”
“我覺得你在罵人。”
“……”
幾人回了松間月。
原本被崔逐拆得不成樣的地方已經恢覆如初，連斷了的紅瑪瑙隔簾都在。
溫昧望著棠殿的樣子有些驚嘆。
有錢。
不過，這次時不染沒坐榻上，而是一個人坐在桌邊喝起了悶茶水。時不染眼簾半垂，長睫在眼下投出陰翳，瞧不見眼眸的意味，只餘唇線抿成道冷硬的弧度。
溫昧看著時不染有些不解，他擡手戳了一下崔逐的大臂，小聲道：“時兄怎麽看著有心事？”
崔逐沒有接話。
溫昧又道：“我瞧著應該是不高興。”
崔逐依舊沒有接話，只是靠在梁柱上，抱住雙臂，不知道在想什麽？
整個棠殿裏就顯得十分安靜，偶爾傳來墜珠晃動的聲音。
溫昧等了一會，見崔逐沒有說話，他擡頭望去正好看到崔逐面上的妖獸面具，突然有些好奇面具下的樣子。
崔逐這些日子雖卸了腰間的骷髏頭，但臉上的面具從頭到尾都戴著。
這時，雪姬端了一籃石榴進來，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只有腳腕上的紅繩鈴鐺傳來一陣脆響。
時不染扣著茶杯紋路，突然問道：“你們說魅妖擄走的男子為什麽都是未婚的？”
魅妖乃公主所化，恨之入骨之人早已亡，他實在想不出理由妖魅為什麽要擄走未婚男子。
“難道是未婚男子的血肉好吃？”溫昧突然道。
蘇棠燼漫不經心地剝著石榴，白瓷盤裏很快就裝了一碟，他很自然地推到時不染面前，道：“想知道原因，很簡單。”
溫昧忙抱臂往後退了一步，道：“可別打我主意。”
“就你那小身板沒幾塊肉，都不夠塞牙縫。”蘇棠燼擡頭看向崔逐，目光挑釁，“劈開熔漿就知道了，這個崔逐最擅長。”
“……”崔逐剜了蘇棠燼一眼，沒有說話。
時不染看著白瓷盤裏的石榴粒，不高興和高興的在心口各占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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