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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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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魔生

浪卷濤波中,時不染十分不自在道:“小黑,放我下來。”

他其實更想說‘別勾/引我’。

這樣的想法也在腳落地時被雨水沖散。

時不染幻劍而出,躍身而起,劍直指白靈蛇,此刻講和是不可能了,只能降伏。

可萬年的神獸如何降伏?

整個皇城化作一片渾黃澤國,積水掀起丈高浪頭,青銅甲胄在雨中發著冷光,士兵緊拽長刀卻無一敢上前。

從高處探下去,混亂不堪。百姓攥著浮木在街巷間掙紮呼救,哭喊聲混著燭浪拍打磚墻的轟鳴。

蕓蕓眾生在天災人禍裏顛沛流離,於生老病死中苦苦煎熬。

時不染心裏一顫,生出可怕的恐慌想法——眾生與天爭命,就猶如蚍蜉撼大樹,有些不自量力。

急流沖巷,房屋倒塌。一位母親將孩童高高舉起,不願松手;中年的男人將老母親駝於背上吃力前行……

“……”

時不染看著他們不願受命運擺布,緊緊抓著‘浮木’求生,即便粉身碎骨也要逆著洪流而上。

那悲憫的心,如同涓涓細流,此刻就在他的五臟六腑流淌。

生情皆由心欲起,太上無欲非絕欲,見眾生以生悲憫。

時不染突然覺得氣海沸騰,經脈難以承受,連真元都在體內橫沖直撞,又如站在天地最高處,望萬丈深淵,風雷湧動。

下一刻,他感覺周身雲霧繚繞、天河倒懸,識海轟然炸開。

混沌中,他看到了神秘的符咒圖騰。

原來這就是入道生元神。

真元是力量、靈力、法術;元神是三魂中的那點真陰,是無垢凈識,是本神和神識的基礎,修煉可破劫飛升。凡人修行何其艱難,沒有個百年生不出元神,遇不到合適的契機,修道之路也就止步了,活個幾百年就壽終正寢。

想要長生不老那就得渡劫飛升成神。

可這世間又有多少人僅僅一個契機就生出元神呢?

也在這一瞬間,白靈蛇一個甩身,整個頭朝時不染攻擊而來,如珍珠般的眼瞳映著持劍少年,從容不迫、不染纖塵。

下一刻,那蛇眼驟然漾開成了漩渦狀的暗金色紋路,如寒潭下裂開的時空裂縫,時不染整個人被拽入那吞噬一切的瞳孔,在漩渦徹底消失前,小黑緊跟其後。

崔逐大罵一聲:“我靠!C!……”

他好像也罵不出什麽,手臂上不知何時被鱗片劃出了血,又被雨水沖刷掉。

南絮急得不行,只能使出一些蹩腳的靈術。

時不染醒過來的時候,周遭一片黑暗,全身都疼,仿佛經脈被重塑,隨即而來的便是冷,涼意不動聲色地往骨頭縫裏鉆。這樣的冷,他十分熟悉,年少時,師父淳一真人常帶他在寒潭下練劍。

所以,此刻是在寒潭之下?

時不染一刻都不敢松懈,撐著身子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的劍。他知道自己剛剛有了元神,沒有人護法閉關,就很容易走火入魔,墜入無盡的深淵。

他手掌翻出一簇火焰,看清四周的景象,除了光暈,遠處是望不到邊的黑。

為什麽會掉入這樣的鬼地方?

時不染想了下,從袖兜掏出一顆夜明珠,正是時府剛從南海得的,準備丟給小黑玩。

夜明珠的光不刺眼,卻將周遭的光暈擴大了很多,就好像身處於燈籠之中,燈籠外依舊是黑暗,這種感覺很讓人恐懼。

除了身上殘留的疼和冷以外,時不染等了一會依舊沒有任何異常,想了下打坐調息,屏除雜念,將意識輕輕轉向內心深處,去探尋那隱匿的元神。

丹田處翻湧的真元像煮沸的鐵水,經脈更亂了,疼得更厲害,本該澄清的靈臺突然墜入迷霧。

恍惚間,小黑的聲音傳來:“公子,我想抱你。”

“我想大逆不道。”

“公子,我要你!!!我要你……”

那聲音就如鐘聲一樣震蕩著他的道心。

時不染的腦海裏全是溫柔香的場景,自己就那樣癱在小黑懷裏,心裏灼熱得厲害。他想要逃,想要掙紮,卻動不得分毫。

他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迷霧,是抗拒,還是渴/望。

“不染,切莫讓心魔亂了道心,天雷劈下,你會萬劫不覆……”淳一真人的聲音又在他腦海中炸響,真元徹底失控,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整個身體似乎要被絞碎成齏粉。

“師父——”時不染發出痛苦的嘶吼,猛地睜開眼。

這時,小黑的聲音再次傳來。

光暈裏,那道身影在靠近。

“別過來!”時不染分不清那是真的小黑,還是自己的心魔。

小黑停了下腳。

“小黑……”時不染動了動身子,聲音嘶啞,“不要過來,離我遠點,遠點就好,求你……”

冷汗浸/濕,他被痛得沒有力氣說話,幾乎全身都在抖,仿佛有利刃在溫柔地刮剝他的皮肉,一寸一寸。

“公子,我不動,”小黑看著發/抖的時不染,慌得不知道怎麽辦,“是不是受傷了?”

時不染壓制著內心的湧動,沒有說話。

小黑往前走了兩步:“公子,你到底怎麽了?”

時不染立馬破聲而出:“我說了不要過來!”

他這一聲十分痛苦,小黑猶豫了一下,不再顧及,大步走了過去。

時不染整個身子往後縮了一下,手緊緊地攥著衣袍,眉梢劇烈地顫/抖起來,眉間生出暗紅的印子,一股黑氣纏繞,整個人像是強忍著極大的痛苦。

小黑蹲了下來,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心魔?

公子的心魔是什麽?為什麽會此刻有心魔?

溫潤的光暈裏,時不染的全身好似籠罩上了一層薄紗的霧霭,那層薄紗下,是一雙灼熱滾燙的眼眸,燙得蓄了水。

“別過來……小黑,求你了……不要過來……”時不染又撐著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小黑看著十分痛苦的時不染,也明白那心魔到底是什麽。他跪在地上彎下腰,一把抓住還想往後退的時不染,那手腕燙得灼人。他沒有猶豫直接將人拉進自己懷中,緊緊抱住,低聲道:“公子,你想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

我都心甘情願,這句話聽得時不染內心的浮躁幾乎快要破土而出。

接著,小黑又說:“是人都會有欲,沒事的,公子,你沒有錯。”

沒有錯?

時不染嘴唇微微動了下,想說什麽,可最後理智卻讓他掙紮起來,狠狠地推開小黑,沒有推動半分。

他幾乎被心魔折磨得整個人沒有了任何力氣,攥著小黑的領口,心裏無法壓制地沸騰起來,顫聲道:“會天理不容的……”

“只要公子願意,哪怕天雷我也受。”

小黑的話就如同溫柔香,浸入了時不染每一寸骨節中,使得他哪怕身處‘千年寒潭’之中,灼熱得整個額頭全是汗,一時間雙目近乎赤紅。

小黑又道:“我想要你,哪怕大逆不道,哪怕天理難容,哪怕公子嫌我越矩……”

時不染緊緊地揪著他領口:“粉身粹骨……灰飛煙滅呢……”

“不怕。”

時不染:“……”

下一刻,時不染的嘴就被堵/上,想說的話都成了掙紮,只聽見腰間的並蒂蓮玉佩晃出一聲脆響。

那是他心魔深處的妄想。

小黑的手掌貼著時不染發燙的後頸,呼吸之間是小心翼翼的,也是帶著占有的侵略,在一寸一寸地探/入時不染的深/處。

濕潤的觸感從唇上浸入喉結,時不染整個人瞬間失重,像是被扔進一場驟雨,又像是被揉皺的紙張發不出聲,最後只溢出低低的,難以壓制地一絲呻/y。

彼此交疊的心跳在黑暗裏愈發地清楚,將兩人剝得一絲不/掛,只剩下赤誠如血。

完了,時不染想心想自己全完了。

去他的修道成仙,去他的破劫飛升,都被雷劈死吧。

他全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要小黑。

兩人在彼此的氣息中沈/淪,在愛意裏索要,在深處探究,就好似燈籠中的燭火,越燒越灼,越灼越燙。

簡直一發不可收拾。

時不染體內被心魔占據的氣海逐漸翻湧,如浪拍岸,是溫柔的,是治愈的。

在溺/死的溫度裏,小黑才松開,擡手揩掉時不染唇角的唾液,深情道:“公子,滿意嗎?”

貓正在向主人討賞。

時不染喘了口氣,有氣無力道:“小黑,你都上哪裏學的?”

小黑嘴角彎起一點意猶未盡的弧度,毫不避諱道:“話本子裏看的。”

從上次畫裏出來,小黑其實有化形過,時間雖然很短,但也是趁那時從書院道童床底下翻出了幾本來看。

“小黑,你……”時不染將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他能說什麽?說那些東西齷/齪不堪?還是說這樣有違人/倫?

可如今自己貪/婪的模樣,內心裏的非分之想算是什麽?

他要修無情道,心無雜念,要清心寡欲,連心魔都壓制不住又算什麽?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時不染此刻的心什麽都裝不下了,哪怕跳入火海,哪怕粉身碎骨,他也願意。

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僵持了一會。

小黑捧著時不染的臉。他說:“我雖是一只貓妖,定會拼盡全力地對公子好,若有天譴,就讓我墮入無盡深淵。”

時不染腦子裏“轟”了一聲。

小黑又說:“我的道心,我的長明,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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