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仰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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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仰春色
今日陽光甚好，學生們都坐在書亭裏，一副鶴立雞群的樣，都想瞧瞧新來的時家公子兼先生長什麽模樣？
這一瞧，好大的陣仗，時家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時不染撩袍目不斜視地走進書亭。南絮隨後鋪上坐墊，又點上香爐，擺好文房四寶，甚至還沏好了茶。嬌生慣養的時家公子喝了一口茶後，這才落坐，開口道：“各位好呀。”
學堂裏的學生即便是皇室子弟，此刻也目瞪口呆，一時啞語，片刻後又低聲論足。
——這就是時家公子？生得倒是挺好看，就是看著……
——聽說還是淳一真人的親傳弟子呢？
——那豈不是算半個仙人？
——能做仙人的學生，是不是也能成仙？
任何人對於修道成仙、呼風喚雨的力量都是很向往的，都想長生不老。但也不是人人都有修道的天賦、機緣，更別提被淳一真人欽點。所以大家還是對時家公子生了幾分敬畏之心。
接著時不染對一旁的南絮招了招手，南絮又從書亭外小黑手上接過一個梨花木箱進屋放在書案上。
時不染這才淡淡道：“初次見面，小小薄禮。”
“……”書亭裏一片噓噤，學生們都伸長著脖子瞧那小小薄禮。
小小薄禮又用精致的條形梨花盒裝著，上面還鑲著瑪瑙，裏面赫然躺著一只狼毫，精致得不得了。
這可真是‘小小薄禮’呀。
眾人愕然。
送一支不足讓人驚訝，送一大箱子可謂是空前絕後，何況還是先生送學生的小小薄禮。可想而知，時家公子平時的吃穿用度，不可遐想、匪夷所思。
不過，這群學生中總有挑刺的。比如，小親王祁游就十分不屑地將狼毫丟旁邊，冷哼一聲。
沒人在意。
眾人愕然中，來自嬌生慣養小道長的第一堂課就開始了。
時不染也不是徒有虛名，更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一堂課下來眾人聽得津津有味，也難以置信。
這樣的先生真是世間少有，除了在旁侍候的侍從外，書亭外還站著位懸刀少年，遠處還有位蹲在地上數螞蟻的待侍少年。
好在這樣的日子學生們很快就習以為常，或許仙人都是如此嬌矜。
……
長樂書院的夥房設了兩處，一處乃學生用，一處供院中雜役、書童。當然，時不染這種有自己庭院的先生肯定是不會去夥房的，自然南絮和崔逐也不用去。
他們有自己的小竈，食材、廚師由時府自己提供。
這日，時不染用完午膳，坐在自己庭院的書房裏批改文卷，擡頭望去，小黑正坐在石階上，不知道在幹什麽？
其實小黑跟著時不染已有小半月，他有幾分興趣，但也不足讓他掛齒，更別提過多關註。
今日，時不染不知是乏了，還是無趣，卻透過窗戶看了小黑一會。
小黑蹲在地上和一群螞蟻說著什麽。這習慣長樂書院的侍從、書童都知道，也知道他是時家公子不待見的侍從，明裏暗裏沒少欺負他。
小黑手上拿著根細小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兩下。他兀自說：“咬死他們。”
螞蟻似乎聽懂了似的點點頭，還排成一排分散離去。
時不染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小黑身旁，他撩袍也蹲了下來，問道：“你在看什麽？”
小黑擡頭看了時不染一眼，又低下頭：“沒幹什麽。”聲音不大。
他拿著樹枝在地上杵了兩下，又聽見時不染，道：“可我剛剛明明聽見你在說話？”
小黑握著樹枝的手指一緊，樹枝斷了。他說：“公子聽錯了。”
時不染的視線落在他手腕的淤青處，疑惑道：“你手上的傷怎麽來的？”
崔逐從後面走了上來，陰陽怪氣道：“能怎麽來的，他和別人打架唄。”
小黑瞪了崔逐一眼，伸著脖子反駁道：“我沒打架！是他們搶我吃的！”
時不染更疑惑了，他不解道：“他們為什麽會搶你吃的？”
崔逐又道：“要我說公子你就不應該把他留在身邊。”
“崔逐你別說話，”時不染伸手拉過小黑的手，卷起他袖口，“讓我看看？怎麽這麽多傷？”
小黑猛地抽回手縮進自己懷裏，低著頭不語。
崔逐又陰陽怪氣道：“真是個白眼狼，公子別管他。”
小黑擡頭死死地盯著崔逐，沒有委屈，也沒有恨，就是不開口。
時不染擡手揉了揉小黑的頭，像揉小貓小狗一樣，說：“別理他。”他說完站起身似乎有意思地笑了一下，這才離去
時不染雖說嬌矜些，可性格確實極好。
崔逐冷哼一聲跟了上去。他實在不明白自家公子為何撿這麽個玩意放身邊。
這玩意看上去咬人。
……
晚些時候，長樂書院夥房又到了開飯時間。
各公子的書童和院裏的雜役都圍著桌子用餐。只是他們用餐的姿勢十分怪異，時不時地抓耳撓腮，甚至有些人還將手伸進褲襠裏掏了起來。
不過，掏了半天也沒有掏出個什麽玩意。
小黑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拿起一個碗就朝盛飯的地方走去，鍋裏果然只剩下白米飯。
他看著已經空了的菜盆，表情也沒多大波瀾，盛了碗白米飯就走到角落裏蹲著吃起來。
從小黑進屋，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不過手上撓的動作倒是沒停下。
小黑看著他們的動作，低低冷笑了一聲。
胖子不悅冷聲道：“你笑什麽？”
小黑頭也不擡道：“當然是笑你們好笑。”
幾個書童相視一眼放下碗筷走上前，帶頭的胖子譏諷道：“小子，知道這是哪裏嗎？”
小黑語氣平靜道：“長樂書院。”
胖子將腿往長板凳上一放，又道：“知道還敢哼，這一片都是老子說了算。”
此人便是小親王祁游的書童，平日裏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總是在一眾書童之中拉幫結派。
小親王在皇室子弟面前有多耀武揚威，他就在書童面前有多耀武揚威。當然，小親王這樣的身份也是極尊貴的，乃是當今陛下的親弟弟。
小黑擡頭看了胖子一眼，又淡淡地“哦”了一聲。
胖子有些掛不住臉，鄙夷道：“怎麽？你是不服？”
他說著又伸手在背上撓了下，這一撓，撓出一只螞蟻捏碎。
屋子裏也不是每個人都在撓身體，比如那些坐在一邊不怎麽敢擡頭的，此刻也沒有什麽事。
小黑冷聲道：“我為什麽要服你？”
胖子一拍大腿，惱怒道：“你不過是時家的一條狗，時公子都不擡頭看你一眼，真當自己是根蔥？”
小黑停下往口裏刨米飯的動作，擡頭盯著胖子，又道：“你不是狗嗎？”
他始終都沒有什麽表情，那琥珀色的眼瞳看著冷漠，就顯得挺欠揍。
胖子嘴碎道：“今天老子就好好教教你，怎麽做狗！”
他說完撓了撓大腿給旁邊幾人使了個眼色，好像也只有他撓得最厲害。
旁邊站起來的幾個書童走上前，圍著小黑就一陣拳打腳踢。小黑沒有反抗只是用手臂將頭護住，發出低低地冷笑聲。
“你們在幹什麽？！”時不染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南絮。
他眼神從落在地的瓷碗掃過，最後目光落在小苞身上，眉頭微皺，籠罩了一層說不上來的陰郁冷肅。
眾人聽到聲音愕然一驚，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動作。
胖子惡人先告狀道：“先生，我幫你教訓下人，這下人不懂規矩。”
南絮先開口道：“先生是你們叫的？”
胖子閻然媚世道：“那是……時公子，我這幫你教訓下人。”
時不染沒有理他，仿佛眼前之人不配同他講話，他只是看著小黑，冷冷道：“為什麽不還手？”
小黑咬牙不語。
時不染又道：“打回來，現在給我打回來。”
小黑依舊咬牙不語。
旁邊的人一聽怯怯地往後退了幾步。只有胖子還憤憤道：“時公子什麽意思？”
時不染依舊沒理他，站起身又道：“我讓你打回來，如果不知道還手，以後也不用待我身邊。”
小黑神色覆雜的看了時不染一眼，站起身走向了胖子。
胖子往後退了步，驚恐道：“你們想……幹嘛？我……我可是小親王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巴掌便呼在了他臉上，欲要開口又一巴掌呼了下來，就這樣被足足挨了好幾巴掌。
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時不染面不改色，又道：“他是我的人，今後誰若動他，那就是和我過不去。”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卻又帶著刀子。
誰敢和時家公子過不去？眾人紛紛往後退去，立馬和剛剛作妖的人劃清界限。
時不染看了小黑一眼，道：“等會回院來。”
南絮將事先準備好的衣袍遞了上去，說道：“這可是公子特意準備的。”
那衣裳料子雖不如崔逐的豪華，卻也是錦緞，小黑一時不敢伸手。他擡頭想問什麽，也只瞧見時不染背影消失在門口的光處。
那光很亮，但又很柔和。
小黑第一次看見光，是長明，是恩賜，是陰暗裏的渴/望，是蜉蝣仰望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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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裏的學生即便是皇室子弟，此刻也目瞪口呆，一時啞語，片刻後又低聲論足。
——這就是時家公子？生得倒是挺好看，就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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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豈不是算半個仙人？
——能做仙人的學生，是不是也能成仙？
任何人對於修道成仙、呼風喚雨的力量都是很向往的，都想長生不老。但也不是人人都有修道的天賦、機緣，更別提被淳一真人欽點。所以大家還是對時家公子生了幾分敬畏之心。
接著時不染對一旁的南絮招了招手，南絮又從書亭外小黑手上接過一個梨花木箱進屋放在書案上。
時不染這才淡淡道：“初次見面，小小薄禮。”
“……”書亭裏一片噓噤，學生們都伸長著脖子瞧那小小薄禮。
小小薄禮又用精致的條形梨花盒裝著，上面還鑲著瑪瑙，裏面赫然躺著一只狼毫，精致得不得了。
這可真是‘小小薄禮’呀。
眾人愕然。
送一支不足讓人驚訝，送一大箱子可謂是空前絕後，何況還是先生送學生的小小薄禮。可想而知，時家公子平時的吃穿用度，不可遐想、匪夷所思。
不過，這群學生中總有挑刺的。比如，小親王祁游就十分不屑地將狼毫丟旁邊，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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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先生真是世間少有，除了在旁侍候的侍從外，書亭外還站著位懸刀少年，遠處還有位蹲在地上數螞蟻的待侍少年。
好在這樣的日子學生們很快就習以為常，或許仙人都是如此嬌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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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時不染用完午膳，坐在自己庭院的書房裏批改文卷，擡頭望去，小黑正坐在石階上，不知道在幹什麽？
其實小黑跟著時不染已有小半月，他有幾分興趣，但也不足讓他掛齒，更別提過多關註。
今日，時不染不知是乏了，還是無趣，卻透過窗戶看了小黑一會。
小黑蹲在地上和一群螞蟻說著什麽。這習慣長樂書院的侍從、書童都知道，也知道他是時家公子不待見的侍從，明裏暗裏沒少欺負他。
小黑手上拿著根細小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兩下。他兀自說：“咬死他們。”
螞蟻似乎聽懂了似的點點頭，還排成一排分散離去。
時不染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小黑身旁，他撩袍也蹲了下來，問道：“你在看什麽？”
小黑擡頭看了時不染一眼，又低下頭：“沒幹什麽。”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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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染的視線落在他手腕的淤青處，疑惑道：“你手上的傷怎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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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瞪了崔逐一眼，伸著脖子反駁道：“我沒打架！是他們搶我吃的！”
時不染更疑惑了，他不解道：“他們為什麽會搶你吃的？”
崔逐又道：“要我說公子你就不應該把他留在身邊。”
“崔逐你別說話，”時不染伸手拉過小黑的手，卷起他袖口，“讓我看看？怎麽這麽多傷？”
小黑猛地抽回手縮進自己懷裏，低著頭不語。
崔逐又陰陽怪氣道：“真是個白眼狼，公子別管他。”
小黑擡頭死死地盯著崔逐，沒有委屈，也沒有恨，就是不開口。
時不染擡手揉了揉小黑的頭，像揉小貓小狗一樣，說：“別理他。”他說完站起身似乎有意思地笑了一下，這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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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長樂書院夥房又到了開飯時間。
各公子的書童和院裏的雜役都圍著桌子用餐。只是他們用餐的姿勢十分怪異，時不時地抓耳撓腮，甚至有些人還將手伸進褲襠裏掏了起來。
不過，掏了半天也沒有掏出個什麽玩意。
小黑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拿起一個碗就朝盛飯的地方走去，鍋裏果然只剩下白米飯。
他看著已經空了的菜盆，表情也沒多大波瀾，盛了碗白米飯就走到角落裏蹲著吃起來。
從小黑進屋，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不過手上撓的動作倒是沒停下。
小黑看著他們的動作，低低冷笑了一聲。
胖子不悅冷聲道：“你笑什麽？”
小黑頭也不擡道：“當然是笑你們好笑。”
幾個書童相視一眼放下碗筷走上前，帶頭的胖子譏諷道：“小子，知道這是哪裏嗎？”
小黑語氣平靜道：“長樂書院。”
胖子將腿往長板凳上一放，又道：“知道還敢哼，這一片都是老子說了算。”
此人便是小親王祁游的書童，平日裏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總是在一眾書童之中拉幫結派。
小親王在皇室子弟面前有多耀武揚威，他就在書童面前有多耀武揚威。當然，小親王這樣的身份也是極尊貴的，乃是當今陛下的親弟弟。
小黑擡頭看了胖子一眼，又淡淡地“哦”了一聲。
胖子有些掛不住臉，鄙夷道：“怎麽？你是不服？”
他說著又伸手在背上撓了下，這一撓，撓出一只螞蟻捏碎。
屋子裏也不是每個人都在撓身體，比如那些坐在一邊不怎麽敢擡頭的，此刻也沒有什麽事。
小黑冷聲道：“我為什麽要服你？”
胖子一拍大腿，惱怒道：“你不過是時家的一條狗，時公子都不擡頭看你一眼，真當自己是根蔥？”
小黑停下往口裏刨米飯的動作，擡頭盯著胖子，又道：“你不是狗嗎？”
他始終都沒有什麽表情，那琥珀色的眼瞳看著冷漠，就顯得挺欠揍。
胖子嘴碎道：“今天老子就好好教教你，怎麽做狗！”
他說完撓了撓大腿給旁邊幾人使了個眼色，好像也只有他撓得最厲害。
旁邊站起來的幾個書童走上前，圍著小黑就一陣拳打腳踢。小黑沒有反抗只是用手臂將頭護住，發出低低地冷笑聲。
“你們在幹什麽？！”時不染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南絮。
他眼神從落在地的瓷碗掃過，最後目光落在小苞身上，眉頭微皺，籠罩了一層說不上來的陰郁冷肅。
眾人聽到聲音愕然一驚，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動作。
胖子惡人先告狀道：“先生，我幫你教訓下人，這下人不懂規矩。”
南絮先開口道：“先生是你們叫的？”
胖子閻然媚世道：“那是……時公子，我這幫你教訓下人。”
時不染沒有理他，仿佛眼前之人不配同他講話，他只是看著小黑，冷冷道：“為什麽不還手？”
小黑咬牙不語。
時不染又道：“打回來，現在給我打回來。”
小黑依舊咬牙不語。
旁邊的人一聽怯怯地往後退了幾步。只有胖子還憤憤道：“時公子什麽意思？”
時不染依舊沒理他，站起身又道：“我讓你打回來，如果不知道還手，以後也不用待我身邊。”
小黑神色覆雜的看了時不染一眼，站起身走向了胖子。
胖子往後退了步，驚恐道：“你們想……幹嘛？我……我可是小親王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巴掌便呼在了他臉上，欲要開口又一巴掌呼了下來，就這樣被足足挨了好幾巴掌。
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時不染面不改色，又道：“他是我的人，今後誰若動他，那就是和我過不去。”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卻又帶著刀子。
誰敢和時家公子過不去？眾人紛紛往後退去，立馬和剛剛作妖的人劃清界限。
時不染看了小黑一眼，道：“等會回院來。”
南絮將事先準備好的衣袍遞了上去，說道：“這可是公子特意準備的。”
那衣裳料子雖不如崔逐的豪華，卻也是錦緞，小黑一時不敢伸手。他擡頭想問什麽，也只瞧見時不染背影消失在門口的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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