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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木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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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木蘭香

小黑回房沐浴一番才換上衣裳。他本來不想沐浴的,想到是進公子的書房便特意將身子快速刷了兩遍。

玄色的束腰錦袍襯得少年幹凈精致,護腕雖不是銀制也是用細帶纏繞,腰帶是交叉的綁繩,使整個腰線都顯了出來。小黑從未穿過這樣的衣裳,目光直直落在手腕上,半天不能回神。

窗外,風掠過枝頭,卷著樹葉沙沙作響。

小黑擡手將枕頭掀開,白色的錦帕整齊地疊著放下面,山渣糕甜漬也被洗得幹幹凈凈。他擡手想將錦帕拿起,最後手又收了回來。

院中,葉子嘩啦嘩啦翻卷,好幾片葉子掙脫枝條,打著旋兒落在地上,風更大了。

小黑又將枕頭放了下去,將自己陰暗、褻瀆的一面也放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可能從來沒有人給他包吃的,也沒有人給他新衣裳。

小黑從前沒有名字是真的,十四歲呢?按照人類的算法那也是真的。

清蘭院,書房外崔逐揮著雙刀,全不顧樹葉落在時不染身上。對於時家公子而言,他這是被樹葉砸了。

南絮瞪了崔逐一眼,道:“崔逐,你以後就跟你那刀過算了。”

崔逐將刀故意揮了兩下,一大片樹葉落下。他道:“未嘗不可。”

時不染直接將三枚裹著金衣的銅錢打了出去,金光閃現,銅錢和刀光交纏在了一起。

金光在半空劃出詭異的軌跡。鋒利的刀呼嘯迎上,刀光如閃電般淩厲,帶著破風之聲迅猛劈下,瞬間割裂了空氣。銅錢靈活地躲避開,它們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在刀光的映照下,在鋪滿落葉的地上反射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時不染彈了彈肩上落下的樹葉,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倒像是看熱鬧的。

南絮端來茶水陪著自家公子也看起了熱鬧。崔逐吼道:“公子真是一點不手下留情!”

時不染抿了一口茶,道:“崔逐你的刀法還欠點火候,再快點。”

崔逐道:“公子我已經很快了!”

時不染道:“好像差了點什麽……”

風掠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形成了旋渦。崔逐忽地將雙刀的刀柄一合,瞬間手中就變成了一把長刀。

長刀猛地一個橫掃,刀光化作一道銀白的弧線,意圖將銅錢擊飛。三枚銅錢巧妙地分散開來,從不同方向朝著長刀攻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三道弧形的金光。

刀光再次劃破空氣,如同一輪冷月高懸,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長刀上下舞動,帶出一陣疾風,刀影重重疊疊,試圖將銅錢徹底壓制,卻砍得大片樹葉簌簌落下。刀光劍影中只聽見“嗡嗡”之聲,一時間,刀光與銅錢的金光影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銅錢,哪是刀。

南絮撫額嘆了口氣,在心裏道:“可惜了這麽好的樹葉。”

小黑進來恰好看到這樣的一幕,目光落在風掀起時不染的發帶上。藍色的發帶隨刀風飄動,上面綴著的金飾也輕晃了下,帶著少年在風裏晃出了漣漪,身子卻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他在害怕。

時不染輕輕擡手將銅錢收了回來。

崔逐長刀刷地一下剛好穿透一棵大樹。下一秒,他將刀抽了出來,樹轟然倒下。

滿地的樹葉在空中形成旋渦又落地。

南絮抱怨道:“崔逐,你這樣沒有姑娘會喜歡的!”

崔逐冷哼一聲,擡手抽出刀,道:“要你管!”

長刀在他手上一抽,只見刀光閃爍,驀地變成了雙刀被他插進了刀鞘裏。

時不染側過身朝小黑招了招手,標志的招貓手勢,道:“小黑你走近一些,站那麽遠幹嘛?”

小黑這才往前挪了幾步,離時不染近了些。

崔逐陰陽怪氣道:“公子你理他做甚。”

他特別不喜歡小黑那雙眼睛,就感覺像要偷他家東西似的。

“崔逐你別說話,”時不染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這個是我從九君山帶來的靈露膏,塗上不會留疤。”

崔逐又嘲諷道:“他皮糙肉厚的怕留什麽疤。”

南絮不語,他雖沒有崔逐那樣反感這撿回來的‘玩意’,但也不是很喜。不過,公子的決定,他萬萬是不會說什麽的。

小黑直直盯著那瓷瓶不語,從他眼神裏看不出受寵若驚,反倒讀出一點拘謹的疑惑,又或者是其他的。

時不染站起身,背對著小黑,道:“無妨,你若需要就自己拿走。”

他說完朝書房走去,眉頭微挑,又多了幾分興趣。小黑身上有一股將他人置之度外的嬌狂氣。這種嬌狂氣讓時不染第一次生出想要征服的欲望。

崔逐冷哼一聲,又剜了小黑一眼,才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走後,小黑才走到石桌旁擡手拿起瓷瓶。瓷瓶上還殘留著時不染身上的木蘭香,

香味灌入他鼻腔,那點固執、見不得光的東西忽地被掰開揉碎。

……

夜裏下了雨,小黑被留在了時不染屋裏值夜。

時不染小時候愛生病,每晚必須要留人守夜,這習慣也就保留了下來。

小黑第一次被留下來守夜,他和裏屋只隔著一排竹簾,竹簾和時不染之間又隔著一層床罩。即便隔了兩層,他還是能聽到時不染均勻地呼吸聲。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還能聽到院中雨打芭蕉葉的聲音,窗欞偶爾被風掠得作響兩下。

小黑抱著南絮給的小被子坐在氍毹上,靠著坐榻。這樣的天他覺得很溫馨,好似屋外的雨將他過去的不堪都洗刷得一幹二凈。

可是,能洗刷幹凈嗎?

他連自己母親是誰都不知道?一直被關在魔窟鐵籠子裏,每次妖後來都是罵他畜生、野種,偶爾有小妖議論,他是妖王和人留下的雜種。

他一直不能理解什麽是雜種?隨著受了妖後上百年的鞭刑,他才明白雜種就是天理不容的東西!

屋外的雨還在下,小黑抱著被褥縮成一團,那雙琥珀的眼睛盯著虛空無法聚焦。

這時,時不染慵懶的聲音從竹簾裏傳了出來:“南絮……我要喝水……”

小黑從地上爬了起來,倒了一杯水,擡手打起竹簾走到裏屋,在床罩下停了下來。

琉璃昏燈裏,床罩裏的人坐了起來沒有動,那側容輪廓流暢孤絕,青絲長垂,朦朦朧朧,勾得人不敢上前。

茶盞裏的水輕晃了下。

時不染等了會,沒等來床罩被撩開,他這才自己撩開床紗,微微掀開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道:“……我都忘了,今夜是你。”

小黑沒有說話,俯身將茶盞遞了上去,離得太近,鼻尖漫進一縷淡淡的木蘭香,那是時不染身上特有的味道。

讓人迷戀、惶恐的味道。

時不染擡手時,裏衣的袖子滑落,露出瓷白的手腕,在琉璃的昏光裏如同羊脂膏玉。

就那一眼,小黑覺得自己有罪。他猛地將目光收了回來,身子也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如同陰溝裏的老鼠,拼命仰頭去偷/窺不屬於自己的光。

時不染壓根沒有註意到他的舉動,可能是真的口渴,微微仰脖,“咕嚕咕嚕”地喝著水。

小黑忍不住還是擡頭看了過去。眼前的人一身裏衣,喉結的滾動隨著水一下,兩下。昏黃光影裏,那微開的領口顯得整個脖子更長,裸/露的肌膚細膩泛著溫潤光澤,陰影剛好投在鎖骨處,說不出的清貴與勾/人。

時不染喝完偏頭時剛好對上小黑的眼睛,突然問了句:“在下雨,冷嗎?”

小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居然“嗯”了一聲。

時不染將手上的茶盞遞給他,說:“那就把被褥抱到裏間來睡。”

床罩落下,輕紗裏的人扯了扯被褥,躺了下去。

小黑抱著被褥坐到了榻邊,蜷縮在陰影中,眼睛直直地盯著案櫃上暖黃的光暈。

那些被陰暗啃噬的裂痕裏,正滲出溫軟的光,照亮了束縛他的牢籠。

而他離那束光又近了。

小黑在那盞琉璃燈裏長明。

這樣的日子很快就過去小半月。

時不染剛用過午飯。長樂書院的管事急匆匆地跑進清蘭院,邊跑邊喊道:“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出了天大的事!”

崔逐倚靠在門框上抱著雙臂,冷哼道:“我家公子又不管天大的事,你往清蘭院跑什麽?!”

他懟天懟地懟空氣,反正除了自家公子,沒有他不懟的。

管事兩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口氣,道:“有妖物……小親王快沒了……”

當然,出現妖物他想到的第一人就是淳一真人的弟子兼先生——時家公子時不染。

崔逐這才認真道:“妖物?什麽妖物?”

管事著急道:“就是……就是小親王像中邪了一樣……唉……”

他的表情似乎難以啟齒,只能嘆氣掩蓋,又很著急。

崔逐道:“這到底是中邪還是妖物?”

管事著急道:“還是請時先生去看看吧,我……我不知道怎麽說,簡直……唉……簡直有辱斯文……”

時不染早已聽了個大概,走了出來,道:“崔逐你跟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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