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浮木求生月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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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浮木求生月光柔
那從天而降的笑聲滲著幾絲涼意，就像剛入冬時候的風，冷在表皮上再透進肉裏。時不染卻聽得緊張起來，寬袖袍裏的手指不由地收緊。
四下闃靜無聲，氣氛格外肅殺。
隨著那笑意散去，從天落下一人。他生得一張十分英俊的臉，混雜著輕佻與淩厲的覆雜之色，挺闊的肩背，腿很修長，往萬佛宗宗主旁邊一站，投下一大片陰影。一個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一個是殺人不眨眼的妖孽。
兩人硬生生地將此地畫出了分界線，黑和白。
妖孽對旁邊的人說道：“帶著面具就是生分了，跑這麽快，也不等我。”
修羅抱著雙臂，不耐煩道：“離我遠點，也不要和我說話，我們不熟。”
妖孽也不生氣，但依舊站在旁邊，顯出一副他們很熟的樣子。
周圍的人終於忍不住了，不知道是誰說了句：“為什麽還有九陰教的人？”
雖有傳聞萬佛宗宗主之位來歷存疑，但宗主閉觀隱世，江湖中人大多將其過往糾紛視為私仇。可九陰神教就截然不同了，其教主身為妖王，踩著自己前妖王、妖後的血登上高位，手段狠辣至極。何況人妖自古兩不立，妖族本就是為世人不容。九陰神教更是名聲狼藉，什麽鬼魂野鬼、魑魅魍魎，皆被收其麾下。頂著宗門的名號，卻行著藏汙納垢之事，打著正義凜然之人怎會不唾棄。
溫昧看向那人總覺得有些熟悉，扯了下時不染的袖袍，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像小黑，袍子華麗了些，沒戴金面具。”
時不染沒有回答。記憶的碎片在他腦海裏碰撞、拼湊，那張模糊的臉也越來越清楚，又如同碎了的玻璃怎麽拼湊都是不完整的。這種感覺，他一點都不好受，心口的呼吸都重了很多。
塗山清刷地一下打開折扇，好整以暇地搖曳著。他嗤笑道：“這下更有意思了。”
溫昧重新將目光落回到那妖孽身上，道：“師父，這不會是九陰教教主吧？”他更想問此人是不是叫蘇棠燼。
那妖孽大笑道：“照您這意思，諸位手上的這些靈寵，還有坐對面的塗山氏家主好像都不配出現在這裏？畢竟嘛說白了都不是人嘛。”
他罵自己和罵別人一樣，一點都不心軟。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他一句話便將眾人推到了刀尖上，誰都不敢答話。
高臺上的姚懷謙並沒有出手管。天師派向來以人道自稱，尊重生態平衡，萬物生存法則，就如這個世間必須有狼也有羊才能運行。同時他們又以天道處事，無善無惡，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可狼一出來，大多數人便會給他貼上一個兇殘、邪惡的標簽。
塗山清搖曳著折扇，十分配合道：“蘇兄這一來就給我扣了好大一頂帽子，戴不起呀。”
“老狐貍，你這話就嚴重了。”蘇棠燼悶悶地笑了起來，“我們一家人怎麽還說兩家話。”
塗山清笑道：“蘇兄這是擡舉我呀。”
神仙打架誰也不敢插嘴。
“蘇……”溫昧只覺得涼意砭骨，慶幸自己和小黑關系還不錯。他擡臂拐了一下時不染，壓低聲音道：“時兄，你養了一只好厲害的貓。”
……
紅楓搖曳，月壓枝頭。
姚懷謙的腳剛踏進九霄閣的臺階，身子就怔在了原地，沈吟不語。
蕭玄玉不解道：“師尊，怎麽了？”
姚懷謙轉過身，道：“梓潼觀的封印解除了。”他眉間好像卸下了什麽重擔一樣，只是一瞬間，又無跡可尋。
能解除梓潼觀封印的只有梓潼星君本人。
梓潼星君回來了。
原本光禿禿的山峰顯出一座大戶人家的府邸。
三百年，此間的時間像是靜止了。封陣令遇主人自動散去，凍結的光陰如解凍之水，汩汩流動起來，鶴立枝頭，景色依舊。
府門兩側的道童伸了個懶腰，仿佛才從短暫的打盹中醒來，做了一個夢，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星君，不敢相認。
梓潼觀的道童和其他觀不一樣，平時只是負責府邸灑掃，就如大戶人家的仆從一般。
只是眼前的人是他們家星君，又不是，一身白袍太寒酸了。
星君會穿素白袍？
時不染沒有理會兩位道童的疑惑，徑直走了進去。
檐角的銅鈴晃了下，一池錦鯉活躍地跳了起來，攪碎了水面上搖曳的天光雲影。時不染停在了那株開得正盛的木蘭花樹下，風掠過樹梢，素白花瓣落在肩頭。
他擡手接住了一瓣花，也接住了年少時的自己，風裹挾著馬車輪子碾壓青石板地的聲音傳來。
崔逐駕著馬車，斜倚著車廂，靴尖隨意支在車欄上搖晃。他漫不經心道：“公子，能看見皇城的摘星樓了。”腰間並懸的雙刀隨著顛簸輕撞，鐵環相擊的脆響混著馬蹄聲，驚起青牙枝上的黃鸝一陣亂飛。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廂一顛簸。南絮打簾探出頭，問道：“我說崔逐，在九君山待慣了，連馬車都不會駕了？”
崔逐沒有回答，跳下馬車，擡腿踢了一下橫在路邊的‘東西’，不太在意道：“有個人，看樣子是個小孩，不知道死了沒？”
地上蜷縮著的‘東西’動了下，氣息微弱，全身的衣服臟得分不清是血還是泥，整個頭埋在手肘裏，只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是個人你還踢，”南絮跳下馬車看了一眼，“看樣子傷得不輕，要不讓人送去醫館？”
崔逐朝後面的侍從喊道：“來個人把這‘東西’拉開，進城了丟醫館。”他是一點都不耐煩，用黑靴挑起開那人的手肘，盯著那只眼睛冷哼了一聲。
時不染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了出來，溫和淺淡：“帶回府上吧。”
南絮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他家公子一路上撿阿貓阿狗就算了，這會還要撿個人回府。
時不染看著手心上的木蘭花久久回不過神。
他撿的小孩長大了，會齜牙，會釀百花醉，會種木蘭花，還會暖床。
木蘭花瓣被揉碎。時不染用指腹碾過花瓣，那汁液突然在掌心化作一道血痕，血越流越多，將他整個人淹沒。暗流裹挾著水草將手腳纏住，他像溺水的困獸想要去抓住一塊浮木，卻只攥住滿手的腐葉，拼命地掙出頭，卻看見斷頭臺上滾落的一顆顆人頭。
時家三百多顆頭顱順著斜坡滾落，滾進人群裏，被人踢來踢去，也滾到他的腳下，血染紅了整個衣袍。
“兒呀！”母親的的呼喊聲混著劊子手的獰笑，時不染跌跪在地上的瞬間，看不清母親的臉，只有血，掌心傳來刺骨寒意——不是母親溫暖的手，而是冰冷的劍柄，劍刃上映出千百張扭曲的面孔，還有那一顆顆人頭的臉。
時不染拼命地叫，用力地甩，怎麽也甩不掉那把劍。師父說“修仙需斷七情六欲，萬物自有生存法則，你管不了紅塵之事。你是仙人，仙人不能沾染殺孽，飛升時會被雷劫劈死……師父為你取名不染，不染紅塵，不染世俗，不染殺罪……”，可這些聲音卻成了催命符，要他的命。
他不想成了仙了，不要當仙人了，他只要自己父母活著，時家的人都活著。時不染擡手將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劍峰掠過咽喉的剎那，所有的喧囂都歸於寂靜，只聽見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公子”，喊著“時不染”。
所有的記憶拼成了一張完整的鏡面，鏡面裏映著好多人的臉，鏡面也好大，時不染就那樣趴在鏡面上看著每張臉。
好多臉，每張臉都在哭，嚇得他一直在鏡面上爬，爬到哪裏都是臉。他怎麽都逃不出去。
蘇棠燼將時不染從鏡面上撈了起來，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讓他整個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插/進他後腦的發絲裏輕輕地揉著，吻著那眼尾的淚說：“沒事了，沒事了。”
此刻，蘇棠燼的心是痛的，五臟六腑是波濤洶湧的，既害怕公子想不起自己，又害怕公子想起一切而痛苦。
木蘭花的花瓣一片片的落下來，不再是血，是溫柔的月光。
時不染趴在那寬厚的肩膀上，整個身子微微地顫抖，沒有了任何力氣，裏衣早被汗濕透。他聞著熟悉的氣息，緩了好一會，擡手摸著蘇棠燼的臉，沒有戴金絲面具的臉，棱角線條流暢的臉，哽咽道：“小黑，我好痛……”
“痛，就咬我，咬我就不痛了。”蘇棠燼輕輕地揉著他的後背，揉進領襟裏，摸著那脖頸上的潮濕，全是心疼。
時不染將頭埋進蘇棠燼的脖頸，咬了下去，咬著很久都不松開，如同在深水裏抓住了一塊求生的浮木。
他要游上去。
蘇棠燼抱著人起身朝廊下走去，脖頸任由時不染咬著，就這麽熟練地穿過門簾，穿過隔斷，將人放到了床榻上。
“別走……”時不染緊緊地攥著蘇棠燼的衣襟，使得那胸膛全//露了出來，滾燙的觸感從指腹蔓延到四肢。他啞聲道：“我什麽都沒有了……”
他依舊將眼前的人當成了夢，害怕自己醒了，夢也散了。
“不會走，永遠不會。”蘇棠燼的手撐在榻沿上，翻身上去，將人壓在自己身下，親上時不染粘著血漬的唇。他在細細碎碎的吻裏說：“公子，我想再大逆不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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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天而降的笑聲滲著幾絲涼意，就像剛入冬時候的風，冷在表皮上再透進肉裏。時不染卻聽得緊張起來，寬袖袍裏的手指不由地收緊。
四下闃靜無聲，氣氛格外肅殺。
隨著那笑意散去，從天落下一人。他生得一張十分英俊的臉，混雜著輕佻與淩厲的覆雜之色，挺闊的肩背，腿很修長，往萬佛宗宗主旁邊一站，投下一大片陰影。一個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一個是殺人不眨眼的妖孽。
兩人硬生生地將此地畫出了分界線，黑和白。
妖孽對旁邊的人說道：“帶著面具就是生分了，跑這麽快，也不等我。”
修羅抱著雙臂，不耐煩道：“離我遠點，也不要和我說話，我們不熟。”
妖孽也不生氣，但依舊站在旁邊，顯出一副他們很熟的樣子。
周圍的人終於忍不住了，不知道是誰說了句：“為什麽還有九陰教的人？”
雖有傳聞萬佛宗宗主之位來歷存疑，但宗主閉觀隱世，江湖中人大多將其過往糾紛視為私仇。可九陰神教就截然不同了，其教主身為妖王，踩著自己前妖王、妖後的血登上高位，手段狠辣至極。何況人妖自古兩不立，妖族本就是為世人不容。九陰神教更是名聲狼藉，什麽鬼魂野鬼、魑魅魍魎，皆被收其麾下。頂著宗門的名號，卻行著藏汙納垢之事，打著正義凜然之人怎會不唾棄。
溫昧看向那人總覺得有些熟悉，扯了下時不染的袖袍，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像小黑，袍子華麗了些，沒戴金面具。”
時不染沒有回答。記憶的碎片在他腦海裏碰撞、拼湊，那張模糊的臉也越來越清楚，又如同碎了的玻璃怎麽拼湊都是不完整的。這種感覺，他一點都不好受，心口的呼吸都重了很多。
塗山清刷地一下打開折扇，好整以暇地搖曳著。他嗤笑道：“這下更有意思了。”
溫昧重新將目光落回到那妖孽身上，道：“師父，這不會是九陰教教主吧？”他更想問此人是不是叫蘇棠燼。
那妖孽大笑道：“照您這意思，諸位手上的這些靈寵，還有坐對面的塗山氏家主好像都不配出現在這裏？畢竟嘛說白了都不是人嘛。”
他罵自己和罵別人一樣，一點都不心軟。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他一句話便將眾人推到了刀尖上，誰都不敢答話。
高臺上的姚懷謙並沒有出手管。天師派向來以人道自稱，尊重生態平衡，萬物生存法則，就如這個世間必須有狼也有羊才能運行。同時他們又以天道處事，無善無惡，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可狼一出來，大多數人便會給他貼上一個兇殘、邪惡的標簽。
塗山清搖曳著折扇，十分配合道：“蘇兄這一來就給我扣了好大一頂帽子，戴不起呀。”
“老狐貍，你這話就嚴重了。”蘇棠燼悶悶地笑了起來，“我們一家人怎麽還說兩家話。”
塗山清笑道：“蘇兄這是擡舉我呀。”
神仙打架誰也不敢插嘴。
“蘇……”溫昧只覺得涼意砭骨，慶幸自己和小黑關系還不錯。他擡臂拐了一下時不染，壓低聲音道：“時兄，你養了一只好厲害的貓。”
……
紅楓搖曳，月壓枝頭。
姚懷謙的腳剛踏進九霄閣的臺階，身子就怔在了原地，沈吟不語。
蕭玄玉不解道：“師尊，怎麽了？”
姚懷謙轉過身，道：“梓潼觀的封印解除了。”他眉間好像卸下了什麽重擔一樣，只是一瞬間，又無跡可尋。
能解除梓潼觀封印的只有梓潼星君本人。
梓潼星君回來了。
原本光禿禿的山峰顯出一座大戶人家的府邸。
三百年，此間的時間像是靜止了。封陣令遇主人自動散去，凍結的光陰如解凍之水，汩汩流動起來，鶴立枝頭，景色依舊。
府門兩側的道童伸了個懶腰，仿佛才從短暫的打盹中醒來，做了一個夢，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星君，不敢相認。
梓潼觀的道童和其他觀不一樣，平時只是負責府邸灑掃，就如大戶人家的仆從一般。
只是眼前的人是他們家星君，又不是，一身白袍太寒酸了。
星君會穿素白袍？
時不染沒有理會兩位道童的疑惑，徑直走了進去。
檐角的銅鈴晃了下，一池錦鯉活躍地跳了起來，攪碎了水面上搖曳的天光雲影。時不染停在了那株開得正盛的木蘭花樹下，風掠過樹梢，素白花瓣落在肩頭。
他擡手接住了一瓣花，也接住了年少時的自己，風裹挾著馬車輪子碾壓青石板地的聲音傳來。
崔逐駕著馬車，斜倚著車廂，靴尖隨意支在車欄上搖晃。他漫不經心道：“公子，能看見皇城的摘星樓了。”腰間並懸的雙刀隨著顛簸輕撞，鐵環相擊的脆響混著馬蹄聲，驚起青牙枝上的黃鸝一陣亂飛。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廂一顛簸。南絮打簾探出頭，問道：“我說崔逐，在九君山待慣了，連馬車都不會駕了？”
崔逐沒有回答，跳下馬車，擡腿踢了一下橫在路邊的‘東西’，不太在意道：“有個人，看樣子是個小孩，不知道死了沒？”
地上蜷縮著的‘東西’動了下，氣息微弱，全身的衣服臟得分不清是血還是泥，整個頭埋在手肘裏，只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是個人你還踢，”南絮跳下馬車看了一眼，“看樣子傷得不輕，要不讓人送去醫館？”
崔逐朝後面的侍從喊道：“來個人把這‘東西’拉開，進城了丟醫館。”他是一點都不耐煩，用黑靴挑起開那人的手肘，盯著那只眼睛冷哼了一聲。
時不染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了出來，溫和淺淡：“帶回府上吧。”
南絮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他家公子一路上撿阿貓阿狗就算了，這會還要撿個人回府。
時不染看著手心上的木蘭花久久回不過神。
他撿的小孩長大了，會齜牙，會釀百花醉，會種木蘭花，還會暖床。
木蘭花瓣被揉碎。時不染用指腹碾過花瓣，那汁液突然在掌心化作一道血痕，血越流越多，將他整個人淹沒。暗流裹挾著水草將手腳纏住，他像溺水的困獸想要去抓住一塊浮木，卻只攥住滿手的腐葉，拼命地掙出頭，卻看見斷頭臺上滾落的一顆顆人頭。
時家三百多顆頭顱順著斜坡滾落，滾進人群裏，被人踢來踢去，也滾到他的腳下，血染紅了整個衣袍。
“兒呀！”母親的的呼喊聲混著劊子手的獰笑，時不染跌跪在地上的瞬間，看不清母親的臉，只有血，掌心傳來刺骨寒意——不是母親溫暖的手，而是冰冷的劍柄，劍刃上映出千百張扭曲的面孔，還有那一顆顆人頭的臉。
時不染拼命地叫，用力地甩，怎麽也甩不掉那把劍。師父說“修仙需斷七情六欲，萬物自有生存法則，你管不了紅塵之事。你是仙人，仙人不能沾染殺孽，飛升時會被雷劫劈死……師父為你取名不染，不染紅塵，不染世俗，不染殺罪……”，可這些聲音卻成了催命符，要他的命。
他不想成了仙了，不要當仙人了，他只要自己父母活著，時家的人都活著。時不染擡手將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劍峰掠過咽喉的剎那，所有的喧囂都歸於寂靜，只聽見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公子”，喊著“時不染”。
所有的記憶拼成了一張完整的鏡面，鏡面裏映著好多人的臉，鏡面也好大，時不染就那樣趴在鏡面上看著每張臉。
好多臉，每張臉都在哭，嚇得他一直在鏡面上爬，爬到哪裏都是臉。他怎麽都逃不出去。
蘇棠燼將時不染從鏡面上撈了起來，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讓他整個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插/進他後腦的發絲裏輕輕地揉著，吻著那眼尾的淚說：“沒事了，沒事了。”
此刻，蘇棠燼的心是痛的，五臟六腑是波濤洶湧的，既害怕公子想不起自己，又害怕公子想起一切而痛苦。
木蘭花的花瓣一片片的落下來，不再是血，是溫柔的月光。
時不染趴在那寬厚的肩膀上，整個身子微微地顫抖，沒有了任何力氣，裏衣早被汗濕透。他聞著熟悉的氣息，緩了好一會，擡手摸著蘇棠燼的臉，沒有戴金絲面具的臉，棱角線條流暢的臉，哽咽道：“小黑，我好痛……”
“痛，就咬我，咬我就不痛了。”蘇棠燼輕輕地揉著他的後背，揉進領襟裏，摸著那脖頸上的潮濕，全是心疼。
時不染將頭埋進蘇棠燼的脖頸，咬了下去，咬著很久都不松開，如同在深水裏抓住了一塊求生的浮木。
他要游上去。
蘇棠燼抱著人起身朝廊下走去，脖頸任由時不染咬著，就這麽熟練地穿過門簾，穿過隔斷，將人放到了床榻上。
“別走……”時不染緊緊地攥著蘇棠燼的衣襟，使得那胸膛全//露了出來，滾燙的觸感從指腹蔓延到四肢。他啞聲道：“我什麽都沒有了……”
他依舊將眼前的人當成了夢，害怕自己醒了，夢也散了。
“不會走，永遠不會。”蘇棠燼的手撐在榻沿上，翻身上去，將人壓在自己身下，親上時不染粘著血漬的唇。他在細細碎碎的吻裏說：“公子，我想再大逆不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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