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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妖孽難纏心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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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妖孽難纏心浮動

若水城的天氣逐漸熱起來,屍體放一晚,就已經散發出難聞的屍臭味。

忙了一夜,溫卿墨的腳剛踏進前廳,就聽到溫昧抱怨道:“哥,你是抱著屍體睡了一晚嗎?怎麽這麽臭?”

溫卿墨沒有回答。他接過侍從遞上來的帕子試了手,又將帕子扔回托盤,溫聲道:“忙了一大早,還沒來不及沐浴更衣。”

溫卿墨和溫昧的長相完全相反,不輕易笑也不嚴厲,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下頜隱約可見許多刮凈的青茬,舉止投足間散發著沈靜穩重氣息。

院子裏的風吹了進來。

這一夜,他確實很忙。

“和屍體待了一晚,我看得熏十斤香,”溫昧坐在太師椅上,隨手拿起小案上的葡萄丟進嘴裏,嚼了兩下,“不過……最近城中怪事怎麽這麽多?”

若水城這種不受朝廷管轄的地,能士、修士、妖鬼、人混雜,但也是需要守城規的,犯事的有,像這樣頻繁的時候不多。

“不太平了,”溫卿墨隨口說了句,好似並不重要的事。

溫昧也隨口答道:“嗯,是應該嚴加管管了。”

溫卿墨端詳了他一會,感覺很久沒見了一般,這才露齒一笑,“阿君,近來在松竹書院任職怎麽樣?”

阿君是溫昧的小名。溫昧實則名為溫君昧,為了好養就省去了中間的君字。

溫昧吐了一口葡萄籽,語氣含糊道:“嗯……還行,交了個有趣的朋友。”

“不錯,阿君都有朋友了。”溫卿墨撩袍坐在一旁,擡手輕輕地拍了一下溫昧肩膀,語調重了些,“阿君可有想過離開若水城?去外面闖闖?”

溫昧想也不想說道:“不去,哪裏都不去,就陪著哥。”

溫卿墨想擡手摸他的頭,總覺得已經長大了不合適,又收了回來。他沈聲道:“天師派百年開一次的神域顛即將開鏡,你師父也會去。”

溫昧總覺得大哥說話有些怪,又說不上來奇怪在哪?神域巔他沒有興趣,不過想到師父會去,又有些心動。他接過侍從遞上來的巾帕擦了下嘴,道:“既然師父會去,那我也肯定要去。”

溫卿墨突然嘆了口氣,道:“阿君總是要長大的,都怪哥,哎……把你養成了這般。”

溫昧從小在青玄閣長大,回若水城後便從未離開過他身邊,還是有些不放心。

溫昧撇嘴不悅道:“大哥,你說什麽呢?我這般怎麽了?我這般不好嗎?”

“好,”溫卿墨溫和地笑了笑,“大哥只希望你永遠這樣。”

“……”

……

初夏悶熱,松竹書院裏各處已經供上冰,先生房中更是不例外。修士雖用不上冰降暑,但放兩顆在房間也顯得沒那麽幹燥。

蘇棠燼坐在長板凳上,一條腿曲著,手肘搭在膝蓋上撐著下頜,另一只手正漫不經心地在桶裏玩著冰,好像很熱一般。

怎麽變成人反倒調皮了?時不染正色坐於榻上,有些不太自在,素白寬袍裏的手指搭在床沿上摳了兩下。

蘇棠燼目光直率,手指玩著冰眼睛盯著時不染,一點沒有回避的意思。他不想等了,不論時不染是否能想起過去,想起他,都不重要了。

冰涼的觸感從指腹傳來,涼進了心口。蘇棠燼心道:“三百年,太漫長了,公子我真的熬不住了。”

冰塊被攪動的聲音就這麽在房間裏橫沖直撞,無端讓人生出尷尬。

時不染感覺自己此刻就像一只羊,被一頭狼給盯上了,隨時都有被咬掉的風險,心情莫名焦躁。他想了下,沒忍住道:“閣下,我們商量一下,你能不能回自己的松間月?”

養一只貓還行,養這麽大個男人在身邊好像有些怪異,何況眼前的蘇棠燼怎麽看都像個妖孽,有點像那個少年將軍和初見時的結合版。

不要臉。

過了片刻,蘇棠燼才道:“不行,公子養了我,那就得養我一輩子。”

真不要臉。時不染覺得自己好像被賴上了,又無可奈何,扯了扯喉嚨問道:“整個松間月都是你的?”

蘇棠燼答:“嗯,都是我的。”

時不染嘆了口氣,道:“我很窮,養不起。”

“無礙,我有錢,”蘇棠燼停下玩冰的動作,唇角一笑,試著手,“我的就是公子的。”

他聲音裏夾雜的溫柔讓人分不清,又如春風般讓人無端地胡思亂想。

“……”時不染一時語塞。眼前這個妖孽好難對付,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蘇棠燼倒是很自然。

這時,溫昧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頭在窗臺上探了探,道:“時兄,你這去趟松間月賺了呀,居然養了個這麽厲害的東西。”

時不染不想說話,頭疼。

溫昧手搭著窗臺上直接翻了進來,上下打量了蘇棠燼一遍,笑道:“這不會真是小黑吧?長得也不黑呀?”

時不染無言以對。

溫昧圍著桌案轉了一圈,往長板凳上一坐,打量道:“小黑的長尾巴呢?”

他對小黑最大的印象除了齜牙、黑,就是那條能卷三圈還有剩餘距離的尾巴。

“……”時不染再次肯定這玩意的腦袋指定被人刨過。

蘇棠燼沒有回答,臉色不變,往口裏扔了顆冰,屋子裏只剩下“嘎嘣”聲,渾身的“冰渣子”直往下掉,光聽聲音都讓人瘆得慌。

“這冰很好吃嗎?”溫昧不以為意,擡手從冰桶裏也拿起一顆扔嘴裏,嚼了兩下,冰得牙疼,“你牙真好。”

蘇棠燼瞟了他一眼,語氣平靜道:“老狐貍沒給你開竅?”

溫昧朝天翻了個白眼,哼哼唧唧。

一人一貓不對付,做人依舊看不慣對方。

為什麽這種感覺很熟悉?似乎從前也有兩個這樣的人在他面前拌嘴。時不染這樣想的時候,溫昧突然說道:“時兄,你去過九君山嗎?大哥說天師派每百年會開一次神域巔,那可是連接天地的秘境,傳說是神住過的地方。”

時不染淡淡道:“略有耳聞。”

“時兄能陪我一同去嗎?我也想去見識下。”溫昧撐著下巴朝他眨了兩下眼,十分可憐,無助又脆弱。

時不染毫不客氣道:“別眨了,我快膈死了。”

溫昧:“……”

“公子想去嗎?”蘇棠燼放下腿,單臂撐著首,盯著時不染。

時不染道:“路途遙遠。”

溫昧道:“還有兩個月,我們現在出發,來得及。”

時不染又道:“舟車勞頓,財帛靡扉。”

溫昧拍腿道:“時兄放心,這些都交給我,我讓大哥弄輛飛馬車來。”

時不染不再回答,沒來由地擡眸看向了蘇棠燼。這種感覺很奇怪,讓人瞎想。

兩人眼神一碰。蘇棠燼道:“我陪公子一同去。”

時不染沒有回答。

三百年了,浮生如夢,如風,也匆匆。

他想是時候回了。

出發去九君山前,溫昧吆喝著非要去喝一次桑葚酒。

兩人一貓走在街道上,初夏的夜色透著一股涼意。

溫昧走著突然胃裏一陣翻湧,抵著墻嘔吐起來,此刻的樣子和凡俗之人別無二致。

“二公子酒量不行呀。”時不染淡淡一笑,不多,又被風吹散。

溫昧抵著墻,擡手擺了擺,語氣模糊道:“好虧……都吐了……”

時不染揶揄道:“二公子也可以將吐來的再吞下去。”

“……”溫昧抵著墻吐得更厲害了。

小黑“喵”了一聲,跳進了時不染的懷中,尾巴正大光明地卷上了寬袖袍中的手腕。他心道:“還是做貓好。”做貓可以親近。

時不染嘆了一口氣,放任了這樣的行為,全當蘇棠燼喝了酒化不了形。他心道:“還是小黑好,這樣自在多了。”

喝酒的時候,蘇棠燼老是盯著他,那種感覺一點不好,心煩意亂,又蕩然無存。

正在這時,遠處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位男子,步伐看著倒像是喝醉,可走到兩人身處“砰”的一聲倒了下去。

男子的胸膛朝上,借著月光,胸口處整齊地的留下一個窟窿,沒有心臟。

溫昧驟然轉身掃向地上的男子,酒意醒了一大半,想了少頃,才道:“什麽東西這麽惡心?專掏人心臟?真當我這二公子是擺設?”

小黑蹭了蹭時不染手腕,道:“公子,要管嗎?”

時不染沈了片刻,道:“我也想知道什麽東西這麽讓人惡心?”殺人不過頭點地,活生生地剝下心臟未免殘忍了些。

若水城有城主那樣的能士,又有散修坐鎮,本不需要他管。可這具屍體偏偏倒在他腳下,那他就管定了。

“好,這個簡單。”小黑不動聲色地從屍體上吸了一點血氣,冷冷笑了一聲,直接跳上屋檐,“公子,跟上我便可。”

只要是妖物作祟,妖王便可通過血氣尋到蹤跡。

溫昧掏出巾帕試了下嘴,道:“我覺得你還是化成人比較好,這樣講話,我總覺得別扭。”

他話音剛落,一人一貓如鬼魅般在夜色中只留下背影。

“我說二位!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溫昧追在後面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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