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驚魂入懷情絲動

關燈
第20章 驚魂入懷情絲動

雪姬帶人進堂殿時,蘇棠燼依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上的並蒂蓮玉佩,眼裏滲著陰郁,金面具下也看不出太多表情,輪廓硬得只剩攻擊性。

男子駐足於隔簾外,擡手拱了個禮,也不磨跡,隨後手掌蔓延出若隱若現的符文。金色的符文自虛空中凝聚成,古樸的暗紋匣子呈現。

他朝雪姬微微俯身,姿態放得低,道:“有勞雪姬大人。”

雪姬接過木匣子,陰陰掃了一眼,扭著曼妙的腰,腳腕上的鈴鐺一晃一晃,風情萬種。她穿過隔簾走到榻前,含笑恭敬道:“主上?” 語氣中帶著詢問之意。

進了松間月的好東西,自然沒有不留下的道理。

“不錯,是個好寶貝,”蘇棠燼接過木匣子打開看了一眼便關上,坐姿散漫,“說吧,想要換什麽?”

男子的鬥笠壓的很低,看不出面貌,但也並未用假身。他坦然道:“我想換一顆千年妖丹。”

松竹月之所以能將黑市開得井條有序,正因每一次交易的東西門路清楚。進了詭譎的結界是用不了假身。

蘇棠燼拿正眼瞧了他一下,身子漫不經心地一躺,那狂放張揚的感覺撲面而來。他聲音揶揄道:“呵,用絕命果換一個千年妖丹?”

世上妖很多,修為千年的卻是少數。何況妖丹和妖魂本就是一體,妖魂歸墟之時,妖丹便會一同泯滅於天地間。

不過,也有修為高者能在妖靈散盡前將妖丹保存下來的。又說著說妖自身在妖靈散盡前將妖丹取出。

不論怎麽樣,一顆千年妖丹也比不上絕命果。

玄衣男子又道:“都說松間月不問緣由,不問來處,更不問去處。想必樓主對這樣的交易也不會在意吧?”

“你憑什麽認為我手上就一定會有千年的妖丹?”蘇棠燼沈聲片刻,嘴角一笑,涼意砭骨,聲音平靜,“又或者說我憑什麽要和你做這單交易?”

絕命果自然難得,可他不屑。

男子直坦道:“一顆千年的妖丹對於妖王而言如同把玩的珍珠,珍珠雖貴,太多就不值錢,不如換個玩,對吧?”

空間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拽緊,暗處蟄伏的危險如同毒舌吐信在房梁四處游走。

這人不想活了?雪姬在心裏替男子捏了一把冷汗。耳邊卻聽見蘇棠燼說:“呵呵,換一顆妖丹如同剝皮抽筋,城主大人還真是一點不心疼?”

玄衣男子對這突然的稱呼絲毫不意外,默聲半刻,沈郁道:“活著更重要。”

……

時不染和溫眛圍著欄桿轉了兩圈,沒有下去的樓梯,就好似下面的黑市和上面並沒有任何聯系,甚至找不到翻窗進來的房間,十分詭異。

溫昧靠著欄桿嘆了口氣,疑惑道:“時兄,你說下面那些人是不是離我們很遠?”

兩人明目張膽地在走廊上轉了兩圈,還聊了這麽久,根本沒人註意。

時不染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辰,再往下探去,心生出一種在雲端的感覺。

他想了一下,道:“要不,二公子下去探探?”

“怎麽探?跳下去?”溫昧的話音剛落,時不染已經擡手搭著他的肩膀一推,隨後也縱身一躍。

風中夾雜著溫昧驚呼的聲音:“啊啊啊……時兄……我會被摔死……”

時不染本能地抱著小黑,道:“沒事,我陪二公子一起摔死。”

“……啊啊……我還沒娶媳婦……”

兩人在風中一直下墜,連周邊的墻壁都越來越遠,又若隱若現,仿佛身處虛空中。

下一刻,耳邊傳來“砰”的一聲,木屑飛濺,時不染只覺得身子還懸在空中,又好似被一雙手接住了,安心的,結實的,有溫度的,熾熱的,讓人緊張的。

時不染略微仰頭,蘇棠燼那張戴著面具的臉就映入眼簾。他第一次有些沖動想揭下那具只遮住臉頰的面具,想要知道那張臉到底是什麽樣?

兩人四目一碰。

琥珀色的眼眸明晃晃的,還有一瞬間的滾燙,分不清是誰的。

完了,時不染這樣想,身子又被人抄著往胸膛緊了下。蘇棠燼輕聲道:“公子,松間月符咒多,別亂跑,會受傷。”

“閣下……”時不染被這突如其來的抱弄得一時語塞,幻境裏也被抱過,但都沒有此刻緊張。他緩了下,表情強裝孤傲道:“好巧……”

好尷尬。

“二位……能等會再敘舊嗎?”溫昧從一旁伸出‘一根蔥’,聲音澀澀,“好歹拉我一把,骨頭斷了……”

時不染充耳不聞。他擡起手,指腹觸摸到金面具,又收了回來,心道:“還是不太禮貌。”

蘇棠燼就那樣抱著人,身子不動,手臂抱得很穩,眼眸裏滲了些溫柔,唇角的饜足之色顯而易見。

周圍還未散盡的客官楞了片刻,一股瘋地圍了上,人言鬼語接踵而來。

——天上怎麽會掉下來兩個人?

——天啦,他居然剛掉進樓主懷裏,不要命啦。

——啊,要是掉下來的是我就好了,我可不想要命了。

——死妖精,一邊去,三尺厚的粉都蹭到我身上了。

——臭不要臉,怎麽不說你狗尾巴蹭到老娘了!

“時兄……你好無情……”溫昧直接趴在地上不起了。

他死了,被膈應死的。

時不染驀地反應過來,垂眸看了一眼懷中的小黑,空空如也。他內心掙了下,道:“閣下……”

蘇棠燼道:“我還是喜歡公子叫我小黑。”

好亂,煩躁在心裏亂竄,所以自己每天都是抱著蘇棠燼睡覺?好丟臉。一瞬間,時不染白皙的脖子被染上了紅暈,燭光下顯得像晚霞揉碎了胭脂。他澀澀道:“那……能不能先放我下來?”

“不急。”蘇棠燼的嘴唇一笑,抱著人走了。

溫昧趴在地上無奈喊道:“二位?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無人作答。蘇棠燼的背影如鬼魅般消失不見。

眾人圍了上來,探出頭,一雙雙眼睛圓鼓鼓地盯著溫昧轉動,好奇不加掩飾。

溫昧坐起身,拍了拍袖袍,呵斥道:“看什麽?!都離我遠點!你們嚇到我了!”

不知從哪裏冒出個面白如粉,唇如血盆的女人,笑道:“這位小哥哥,從天上掉下來很疼吧?看得我怪心疼的,要不要去我那裏坐坐?我給小哥哥揉揉”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扯人。

溫昧嚇得一個機靈彈了起來,連擺手,扯唇笑道:“這位姐姐,我看還是不要了吧,這夜深露重的,讓人瞧見了不好。”

旁人笑道:“哈哈,人家這是瞧不上你,要不哥哥跟你去坐會?”

女人吐了口唾沫道:“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黑得跟個碳似的。”

男人罵道:“你白,白得跟裹了幾層面粉似的!哢哢直掉!”

“……”

溫昧趁著兩人吵架的功夫,拔腿就跑,這一跑便跑出了松間月。

他看著朱漆匾額上的幾個大字,松了口氣:“好險,好險,差點就失身了。”

明月壓疏枝,星辰卻只是寥寥,與松間月的天空截然不同。

……

棠殿的紅瑪瑙隔簾無風自動挑起,墜著的珠子從兩人肩膀上輕輕滑過。

時不染簡直不敢亂動,珠子隔著衣裳料子在鎖骨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涼意,身子僵成了木板。他無助道:“閣下,現在可以放我下來嗎?”我看著有這麽柔弱不能自理?

比起柔弱不能自理,時不染覺得心裏無端挑起的慌亂才是最磨人的,茫然。塵封了三百年的心驀然地跳動了,或許那不是心在動,只是看了一場春雨。

無斷撓心的春雨。

“好。”蘇棠燼將人放在榻上,自己坐在一旁,手撐在榻沿上,嘴角一笑,若有若無的饜足之意。他道:“公子有什麽想問的,此刻盡管問便好,我無所不答。”

什麽都不重要了,此刻,他只想要很多。

時不染想問雪境之遇、樓閣之事,只是話到喉嚨處又咽了回去,最後問道:“蘇棠燼是小黑?小黑是蘇棠燼?”

空氣裏中浮動的木蘭香與身旁溫熱的氣息糾纏不休,有種莫名的熟悉,好似什麽東西在心口胡亂地攪了一通,攪得心潮彭拜。

“嗯,都是我。”蘇棠燼聲音平靜。他撐著身子敞著腿,看似散漫,慌亂落了一地,

“閣下為何幻化成一只貓待我身邊?”時不染身子僵得直直的,表情正色,脖頸卻有些潮紅。為什麽一點妖氣都沒有?好像也沒有什麽能讓人可圖的?

所以?所以要命啦……

蘇棠燼側首肆無忌憚地盯著那潮紅的脖子,不疾不徐道:“我真身就是一只貓,至於為什麽待公子身邊……”

時不染立馬打斷道:“別說了,我想閣下只是因為受傷,剛好需要時間恢覆,又剛好被誤帶進了幻境之中,所以就是這樣……”他自顧自地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他不敢想,他害怕……

可那公子是誰?面如白玉,美目揚兮,朗艷獨絕,世無其二?

好煩,也好尷尬。

蘇棠燼聞聲一笑:“多謝公子救命之恩。不過,我還是喜歡公子喚我小黑。”

他想自己還是太急了些。

三百年都過去了,再等三百年又何妨?

可山河遠闊,真的好漫長。

也真的好折磨人。

……

第二日,若水城的府衙炸開了鍋——一晚上發現了五具青壯年男子屍體。每個受害者的心臟都被掏了個空,胸口處留著規整如刀刻的菱形切口。最離譜的是人死掉前,都有人瞧見男子活生生的行走了一段路才突然倒下。

一夜之間,妖物作祟傳遍了大街小巷。

說書先生硬是連夜趕出了新話本——負心漢與挖心狐貍精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