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仙途羈絆情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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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仙途羈絆情絲長
蕭玄玉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九霄閣的榻上了。
他只記得當時在木閣手腳動彈不得，接著意識中有一股黑氣織成的大網罩向身體，好像要將自己的七魂六魄從身體裏拔出來，有著涇渭分明地壓制，兩眼一黑，只覺得手被人堪堪抓住了，熟悉的溫涼，緊繃的身體在剎那間松了下來，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睜眼就看到姚懷謙坐在榻上，側著身子，如松石一般。
蕭玄玉覺得這不是夢，師尊就在旁邊。
他擡手抓住姚懷謙的袖袍，真實的，渾身沒有力氣地拽了下，道：“師尊，那些鬼影是不是……”
“我已經處理好。”姚懷謙坐著沒有動，面無表情，端正得十分肅穆，早在袖袍被拽住的那一刻，心狂亂地跳了。
他若晚到一刻，躺在榻上的就只剩下肉身。
蕭玄玉又拽了兩下，問道：“師尊不是在閉關嗎”
姚懷謙淡淡道：“剛好出關。”
哪有什麽什麽剛好出關，不過是在內府與心魔抗衡時，心口突然一陣絞痛，這才強迫自己從神域中醒來。他很慶幸，自己曾給蕭玄玉佩戴了一條抹額，上面有他親自刻的靈咒，遇危險時自會心意想通。
姚懷謙還是凡人時，族中未及冠的男子都會戴抹額，所以他就將這習慣延續到了蕭玄玉身上。
一百年，蕭玄玉從未取下。
蕭玄玉松了口氣，握著那袖袍的手並未松開，就那樣躺著也動，定定地看著自己師尊的臉。這些日子躺多了樹和石階，師尊的榻真的很舒服。
師尊不愛笑，一副掌門的臉，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太多表情，肯定比那三頭六臂的星君好看。
姚懷謙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端了端臉道：“受傷了，就回房中好好休息。”
蕭玄玉一把拽過薄毯蓋在自己身上，沒臉沒皮道：“走不動了，我就睡師尊這裏。”都這樣了，師尊定不會將自己趕走。
姚懷謙側過身，看著榻上的那張臉，煩躁得要命，在心裏嘆了口氣，仿佛說服了自己，此刻降下十道天雷也原意受下了。
什麽門規，什麽天道人倫，什麽掌門頭銜、禮義廉恥，都劈爛算了。
可偏偏一句師尊，又將他束縛得無法動彈。
姚懷謙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生長出有違人倫的綺念——第一次在抹額上刻下符咒？中秋節陪他去山下看花燈？又或者說漫長的修道之路實在太孤獨了？
反正，這心魔是種下了。
不得好死也罷，不得善終也好，都種下了。
蕭玄玉閉著眼裝睡了一會，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睜開眼，問道：“師尊，我好像在木閣中聽到了什麽聲音。”
他將聽到的話說了一遍。
姚懷謙面不改色道：“心緒不堅，幻聽而已。”
蕭玄玉知道那一定不是幻聽，真真切切的，辯駁道：“師尊，我每次問這些，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說，那火閣中到底鎮壓著什麽？”
從前，只要師尊不開口的，他不會多問。但是這些日子以來，他隱約感覺到仙門有事，師尊有事。
他有什麽都做不了，好無助。
姚懷謙沈默了一會，道：“以後你會知道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以後是什麽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話說完，內心掙紮了一下，起身正要離榻，袖袍又被蕭玄玉抓住了，仿佛抓住了他的命脈。
動彈不得，又求之不得。
下一刻，蕭玄玉道：“師尊，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瞞著我，但是不論仙門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我要和師尊一直在一起。”
姚懷謙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想抽出袖袍，最後也放棄了，恍惚地回道：“好。”
“在一起”三個字像一把小刀，在他心口上刻著字，不痛，是撓心的癢。
越克制，越瘋狂。
好一會，他才微微偏下頭，道：“玄玉，你可知在凡人眼裏，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可話說出來了，他又後悔了。
顯得自己很在乎這句話。
蕭玄玉抓著袖袍撐起身子，非常輕、但又很認真道：“我知道。”就是喜歡對方。
我喜歡師尊。
說完這話，他的心也是瘋狂亂跳，眼前之人是師尊，不敢越界。
又將沒來由的非分之想便壓進了心裏。
平日好幾個弟子湊在一起，偶爾也會不修邊幅地討論幾句風流韻事，花前月下的事也沒少聽。
知道和不知道似乎只在一念之間。
姚懷謙的心慌了一地，用力地抽出袖袍，煩得不行，嚴肅道：“既然知道！就不要亂說！”
蕭玄玉掀了下嘴皮，還想說什麽，剛張開口就被打斷。
“以後這樣的話不要亂說！不然就不要叫我師尊！”姚懷謙的語氣有些急躁。
發完脾氣，他又覺得自己有些沒理由。
他想所謂的知道，未必真知，也未必真懂。
是自己太緊張了。
一下子，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蕭玄玉心想完了，師尊生氣，就只能躺樹杈了，於是又沒臉沒皮假裝撒嬌道：“師尊，我疼……”
心裏疼也是疼。
姚懷謙聞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心裏緊張得不行，經脈沒問題？原神也沒問題？哪裏出了問題？
蕭玄玉又道：“七魂六魄被抽出的時候，我疼，現在還害怕。”
姚懷謙松了口氣，道：“躺下，我看看。”
蕭玄玉乖乖地躺下，成功地賴在了榻上。
姚懷謙坐回到榻上，擡手搭在他額頭上探了下，真元游走，無礙。
那只手的觸感帶著涼意，像寒潭裏的水，蕭玄玉卻覺得很安心，低聲道：“師尊，我全身都沒有力氣，很累。”
姚懷謙探了會，心想應該是被嚇的，端了端臉，道：“睡吧，我在一旁陪你。”
不過是睡在自己榻上，以前不也睡，也許都是自己想多了。這些日子他不敢見蕭玄玉，只能把自己關起來閉關，不敢有一絲片刻放松，修道之人怎可放縱自己。
有時候，他也在想，若是被玄玉知道了自己的心魔，一定會被罵無恥，被唾棄吧。
心已經被扯得七葷八素，顧不了啦。
……
松竹書院的日子總是很快，從經樓出來已經過去小半月，時不染將小黑裏裏外裏檢查了八百遍，也沒發現什麽端倪。
他得出兩個結論——蘇棠燼不是小黑，或者小黑太厲害了。
不論是哪種情況，他下次一定要做個標記。
“小黑？小黑……” 時不染叫了半天，小黑也沒冒出來，又朝院中的樹上探了下，依舊沒有。
蘇棠燼此刻正躺在屋檐上，枕著後腦絕望地望著天。他是真的很絕望，這些日子某人就板著他的貓毛來回探究，再探究下去，他可能會原地化身。
真不知道這些臭毛病是怎麽來的。
時不染喚了兩聲，沒見小黑，又站在院子裏喊道：“小黑……小黑……”
小黑兩字喊得特別順口。
蘇棠燼無奈地撫了下額：都只是自己助長的，也是自己給放縱的。
隔壁溫昧屋裏的幾個侍童進進出出地搬著東西，好生熱鬧。
時不染探了一下頭沒有太大興趣，欲要轉身，溫昧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呼道：“時兄，我正要找你呢。”
時不染面無表情地盯著二公子，神色倨傲，等著下一句。
溫昧十分得意道：“這些都是我師父送我的，剛從府裏搬過了，整理好就全放進經樓裏。”
如今經樓裏裏外外全都被整修了一遍，由原來的家徒四壁變成了金碧輝煌。
一眼掃去，箱子裏全是各種珠寶，連長命鎖都有整整一箱，不過款式都像小娘子的。
時不染嘴角抽了抽，冷嘲熱諷道：“不知道還以為是送你出嫁。”
溫昧：“……”
時不染又道:“俗物，都是俗物，眼光也不行。”珠光寶氣，就只剩下個寶氣。
果然是被養廢的，沒救的那種。
溫昧毫不計較，朗笑道：“哈哈……我本來就是個俗物……”
若水城最貴的俗物。有大哥，有師父，只賞明月清風，聽小樓細雨。
“俗物”兩字在他聽來就是一句誇人的話。
蘇棠燼側首往下探了一眼俗物，心道：“這毛病倒是改了。”
時不染實在不想和俗物多說話，欲要轉身，溫昧瀟灑地攔住他，眨了眨眼，道：“時兄，走，我帶你去喝桑葚酒，好些日子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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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玉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九霄閣的榻上了。
他只記得當時在木閣手腳動彈不得，接著意識中有一股黑氣織成的大網罩向身體，好像要將自己的七魂六魄從身體裏拔出來，有著涇渭分明地壓制，兩眼一黑，只覺得手被人堪堪抓住了，熟悉的溫涼，緊繃的身體在剎那間松了下來，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睜眼就看到姚懷謙坐在榻上，側著身子，如松石一般。
蕭玄玉覺得這不是夢，師尊就在旁邊。
他擡手抓住姚懷謙的袖袍，真實的，渾身沒有力氣地拽了下，道：“師尊，那些鬼影是不是……”
“我已經處理好。”姚懷謙坐著沒有動，面無表情，端正得十分肅穆，早在袖袍被拽住的那一刻，心狂亂地跳了。
他若晚到一刻，躺在榻上的就只剩下肉身。
蕭玄玉又拽了兩下，問道：“師尊不是在閉關嗎”
姚懷謙淡淡道：“剛好出關。”
哪有什麽什麽剛好出關，不過是在內府與心魔抗衡時，心口突然一陣絞痛，這才強迫自己從神域中醒來。他很慶幸，自己曾給蕭玄玉佩戴了一條抹額，上面有他親自刻的靈咒，遇危險時自會心意想通。
姚懷謙還是凡人時，族中未及冠的男子都會戴抹額，所以他就將這習慣延續到了蕭玄玉身上。
一百年，蕭玄玉從未取下。
蕭玄玉松了口氣，握著那袖袍的手並未松開，就那樣躺著也動，定定地看著自己師尊的臉。這些日子躺多了樹和石階，師尊的榻真的很舒服。
師尊不愛笑，一副掌門的臉，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太多表情，肯定比那三頭六臂的星君好看。
姚懷謙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端了端臉道：“受傷了，就回房中好好休息。”
蕭玄玉一把拽過薄毯蓋在自己身上，沒臉沒皮道：“走不動了，我就睡師尊這裏。”都這樣了，師尊定不會將自己趕走。
姚懷謙側過身，看著榻上的那張臉，煩躁得要命，在心裏嘆了口氣，仿佛說服了自己，此刻降下十道天雷也原意受下了。
什麽門規，什麽天道人倫，什麽掌門頭銜、禮義廉恥，都劈爛算了。
可偏偏一句師尊，又將他束縛得無法動彈。
姚懷謙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生長出有違人倫的綺念——第一次在抹額上刻下符咒？中秋節陪他去山下看花燈？又或者說漫長的修道之路實在太孤獨了？
反正，這心魔是種下了。
不得好死也罷，不得善終也好，都種下了。
蕭玄玉閉著眼裝睡了一會，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睜開眼，問道：“師尊，我好像在木閣中聽到了什麽聲音。”
他將聽到的話說了一遍。
姚懷謙面不改色道：“心緒不堅，幻聽而已。”
蕭玄玉知道那一定不是幻聽，真真切切的，辯駁道：“師尊，我每次問這些，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說，那火閣中到底鎮壓著什麽？”
從前，只要師尊不開口的，他不會多問。但是這些日子以來，他隱約感覺到仙門有事，師尊有事。
他有什麽都做不了，好無助。
姚懷謙沈默了一會，道：“以後你會知道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以後是什麽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話說完，內心掙紮了一下，起身正要離榻，袖袍又被蕭玄玉抓住了，仿佛抓住了他的命脈。
動彈不得，又求之不得。
下一刻，蕭玄玉道：“師尊，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瞞著我，但是不論仙門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我要和師尊一直在一起。”
姚懷謙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想抽出袖袍，最後也放棄了，恍惚地回道：“好。”
“在一起”三個字像一把小刀，在他心口上刻著字，不痛，是撓心的癢。
越克制，越瘋狂。
好一會，他才微微偏下頭，道：“玄玉，你可知在凡人眼裏，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可話說出來了，他又後悔了。
顯得自己很在乎這句話。
蕭玄玉抓著袖袍撐起身子，非常輕、但又很認真道：“我知道。”就是喜歡對方。
我喜歡師尊。
說完這話，他的心也是瘋狂亂跳，眼前之人是師尊，不敢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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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好幾個弟子湊在一起，偶爾也會不修邊幅地討論幾句風流韻事，花前月下的事也沒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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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玉掀了下嘴皮，還想說什麽，剛張開口就被打斷。
“以後這樣的話不要亂說！不然就不要叫我師尊！”姚懷謙的語氣有些急躁。
發完脾氣，他又覺得自己有些沒理由。
他想所謂的知道，未必真知，也未必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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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蕭玄玉心想完了，師尊生氣，就只能躺樹杈了，於是又沒臉沒皮假裝撒嬌道：“師尊，我疼……”
心裏疼也是疼。
姚懷謙聞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心裏緊張得不行，經脈沒問題？原神也沒問題？哪裏出了問題？
蕭玄玉又道：“七魂六魄被抽出的時候，我疼，現在還害怕。”
姚懷謙松了口氣，道：“躺下，我看看。”
蕭玄玉乖乖地躺下，成功地賴在了榻上。
姚懷謙坐回到榻上，擡手搭在他額頭上探了下，真元游走，無礙。
那只手的觸感帶著涼意，像寒潭裏的水，蕭玄玉卻覺得很安心，低聲道：“師尊，我全身都沒有力氣，很累。”
姚懷謙探了會，心想應該是被嚇的，端了端臉，道：“睡吧，我在一旁陪你。”
不過是睡在自己榻上，以前不也睡，也許都是自己想多了。這些日子他不敢見蕭玄玉，只能把自己關起來閉關，不敢有一絲片刻放松，修道之人怎可放縱自己。
有時候，他也在想，若是被玄玉知道了自己的心魔，一定會被罵無恥，被唾棄吧。
心已經被扯得七葷八素，顧不了啦。
……
松竹書院的日子總是很快，從經樓出來已經過去小半月，時不染將小黑裏裏外裏檢查了八百遍，也沒發現什麽端倪。
他得出兩個結論——蘇棠燼不是小黑，或者小黑太厲害了。
不論是哪種情況，他下次一定要做個標記。
“小黑？小黑……” 時不染叫了半天，小黑也沒冒出來，又朝院中的樹上探了下，依舊沒有。
蘇棠燼此刻正躺在屋檐上，枕著後腦絕望地望著天。他是真的很絕望，這些日子某人就板著他的貓毛來回探究，再探究下去，他可能會原地化身。
真不知道這些臭毛病是怎麽來的。
時不染喚了兩聲，沒見小黑，又站在院子裏喊道：“小黑……小黑……”
小黑兩字喊得特別順口。
蘇棠燼無奈地撫了下額：都只是自己助長的，也是自己給放縱的。
隔壁溫昧屋裏的幾個侍童進進出出地搬著東西，好生熱鬧。
時不染探了一下頭沒有太大興趣，欲要轉身，溫昧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呼道：“時兄，我正要找你呢。”
時不染面無表情地盯著二公子，神色倨傲，等著下一句。
溫昧十分得意道：“這些都是我師父送我的，剛從府裏搬過了，整理好就全放進經樓裏。”
如今經樓裏裏外外全都被整修了一遍，由原來的家徒四壁變成了金碧輝煌。
一眼掃去，箱子裏全是各種珠寶，連長命鎖都有整整一箱，不過款式都像小娘子的。
時不染嘴角抽了抽，冷嘲熱諷道：“不知道還以為是送你出嫁。”
溫昧：“……”
時不染又道:“俗物，都是俗物，眼光也不行。”珠光寶氣，就只剩下個寶氣。
果然是被養廢的，沒救的那種。
溫昧毫不計較，朗笑道：“哈哈……我本來就是個俗物……”
若水城最貴的俗物。有大哥，有師父，只賞明月清風，聽小樓細雨。
“俗物”兩字在他聽來就是一句誇人的話。
蘇棠燼側首往下探了一眼俗物，心道：“這毛病倒是改了。”
時不染實在不想和俗物多說話，欲要轉身，溫昧瀟灑地攔住他，眨了眨眼，道：“時兄，走，我帶你去喝桑葚酒，好些日子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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