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少年長系情難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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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少年長系情難止
時不染懸於空中，擡手用袖袍堪堪遮住蟲雨，無奈地瞥了溫昧一眼，好像已經看順眼了，當解悶也不錯，這才打出三枚銅錢，如風卷潮。
好了，整個洞穴更亂了。
蘇棠燼驀地騰空而起，握住彎刀，直逼九尺蜈蚣，帶著毛骨悚然的威勢，反手刀刃砍在鐵鏈上火星迸濺，發出“嗡嗡”的蜂鳴。
鐵鏈斷裂，棺槨的一端墜落，被九尺蜈蚣用尾身緊緊地拖住，上半身又死死地纏上另一端鐵鏈，不舍。銀弧翻轉，寒光從脊背劃下，脊背如同抽絲剝繭，九尺蜈蚣仰首長嘶一聲，好似少年的慘叫，身子依舊緊緊地纏著棺槨，不願放開半分。
棺槨比痛更重要。
那雙赤紅的眼瞳中，目光灼灼下，潛藏的十萬情難止。
蘇棠燼毫不留情地砍斷另一斷鐵鏈，“砰”的一聲，棺槨落地，蟲潮散去。那蜈蚣的身體依舊纏著，不願松開半分，不讓棺槨沾半分地。
執念太深。
時不染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神情漠然：“太子殿下，你這是何必呢？人不能太貪心，既然守住了百姓，為何還想要更多？落得國破道消，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蜈蚣只是纏著棺槨，一刻也不願松開，隱隱傳來嘶啞的低吟。
時不染又道：“白離書寧可身死道消，也要你萬壽無疆。放手吧，殿下。”
自己親手教的孩子，怎麽能忍心看著陷入淤泥裏。
蘇棠燼捏了捏手腕，冷哼一聲，揶揄道：“半人半妖的廢物，是我動手，還是你放下。”
時不染：“……”
“我說兩句，大家還是不要那麽薄情，”溫昧收起玉笛，走上前，瞥了蘇棠燼一眼，“你看他多可憐的。”
時不染走上前，蘇棠燼擋在了前面，擔心道：“公子，別靠太近，讓我來吧。”
“無礙。”我看著有這麽廢物嗎？很明顯嗎？時不染從懷掏出一枚黑子，“殿下，這是你家先生留下的，你若想他安息，就放手吧。”
那雙赤紅的眼瞳裏好像碎了一把薄薄的光，居然潤了起來。
時不染又道：“他已經散去，這世間已經沒有了，執著於這棺槨沒用。殿下，放手吧。”
灰飛煙滅，連六道輪回都沒了。
這世上再無白離書。
九尺蜈蚣慢慢地松開身體，一寸一寸地繞了出去，棺槨徹底落地，瞬間化做無數黑影朝油燈散去。
溫昧驚道：“這得用多少魂魄滋養呀？”
時不染道：“北淵五年，全軍覆滅，京都城破，宗廟頃覆，北淵亡。二公子，你說呢？”
“……”溫昧不可思議地看向那條蜈蚣。
那個少年誓死方休。
那個少年不應安居。
將怨魂困於此的還是那個少年。
光影交錯，黃袍少年月下舞劍，已是赴不了的三月春。
滿地的鐵鏈中，黃袍少年跪在地上，長發長垂，捧著那枚黑子嘶聲痛哭。
那枚黑子便是白書離的絕筆。
只有少年自己懂。
溫昧用手肘拐了一下時不染，低聲問道：“時兄，你說這北淵亡和他有關嗎？”
時不染搖了搖頭：“宿命不可違，天意不可逆。”
萬物都有生存法則，君有心也無可奈何。可這世間人人都想修道成仙，只為求長生嗎？可沒了七情六欲，長生又有何用呢？
少年依舊只會捧著那枚黑子哭，像極了孩子，疼入骨髓，好似萬箭穿心。
時不染終是動了惻隱之心，問道：“願意去天師派嗎？”
少年搖了搖頭，長嘯一聲，周身布滿血紋，血紋如火般順著經脈瘋狂肆虐，殘留的魂魄散去，只留下一堆蜈蚣的白骨，那枚黑子落在白骨的心臟處。
無緣，無分。
時不染嘆了口氣。
洞穴周遭轟然塌陷，整個墓穴成了一處漩渦，地動山搖。
“還來……信不信讓我哥將這裏掘地三尺……”溫昧哪怕氣得七竅生煙也抓不到安心的東西，只剩下墜感。
時不染只覺得腳下一松，心裏莫名地慌亂，伸手想去抓蘇棠燼，卻抓了個空，嘴角微微掀動，不知說什麽好。
仿佛心有千千結，他們本來就相識。
蘇棠燼就那樣看著他，目光灼灼，思緒萬千，心道：“公子，你若開口，我便留下。”
他不敢，害怕自己想要的更多。
兩人目光相碰，最後誰都沒有開口，身影越來越遠，模糊後消失不見。
疼痛從身上傳來，四周的景象清晰，時不染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家徒四壁的經樓中，到處都是橫沖直撞的鬼影，小黑很安靜地趴在一旁。
時不染坐起身，立馬將小黑架了起來，整個身子一覽無餘，兀自道：“我怎麽忘了標個記號呢？現在只能看出是個公的。”
“喵——”小黑無助地擺弄四肢，尾巴都快卷到了一起，想去遮住該遮的地方，壓根遮不住，好無奈，心道：“雖然都是公的，這麽看，好想死。”
公子什麽時候有這樣的癖好？
溫昧不知從哪裏爬了出來，探出半個頭，問道：“時兄，你在看什麽？”
時不染將小黑抱進懷裏，扯了扯嗓子，淡淡道：“沒什麽，就看看小黑有沒有受傷。”
沒有傷，完好無損，一點都不尋常。
所以……
完了，全亂了。
四周的鬼影圍著兩人喋喋不休。
——這兩人你們認識嗎？他們怎麽會在經樓裏？
——不認識，看著像個道士。
溫昧理了衣袍，不服氣道：“我哪裏像個道士啦？公子我風度翩翩，一表人才。”
——像個沒人要的怨婦。
——應該是個寡婦。
——我怎麽看著像南街春香樓的款姐。
溫昧已經氣得原地轉了兩圈，就差七孔流血了。
這輩子都沒被人如此形容過。
時不染站起身，十分自然道：“各位，願入六道輪回嗎？”
——六道輪回？還是做人嗎？我想娶個媳婦，生前，我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那我還能做阿娘的孩子嗎？
——道長，道長，那我下輩子能換張面容嗎？我要長成南街款姐的樣。
“……”
溫昧拐了一下時不染手腕，低聲問道：“時兄，天師派，你很熟嗎？”
他依稀記得時不染在墓穴對太子殿下說過的話。
時不染道：“不太熟，師兄的徒弟在天師派當了個小官。”
“……哦……師兄的徒弟……怎麽聽著這麽別扭？”溫昧十分認真地理著這層關系。
小官是多小的官？
傳送鏡在時不染的手掌呈現，靈力如活物般從掌心游竄，環繞整個鏡面泛起光暈。銅鏡轟然化作成千上萬的流光，懸浮於空中碎片重新聚合化作一丈寬的古鏡，鏡面翻湧起旋渦。
溫昧道：“時兄，好生厲害的法器。”
“……”時不染掐了個手訣，銅鏡表面泛起漣漪，一陣風卷來，所有的黑影順著風被卷入銅鏡中。
——大嬸，你擠到我了。
——長這麽胖，是趕去投豬胎嗎？！
——你個醜八怪！讓我先來！
“……”時不染無言以對。
水中月，鏡中花，人間不過浮華。
凡人求來世，仙人求長生。
可神通廣大、呼風喚雪便能順心嗎？
白離書求殿下萬壽無疆，太子殿下求萬裏山河、百姓安樂，可最後如願了嗎？
不過浮華一夢。
……
九君山上，鎮妖閣的銅鐘響了三聲。
蕭玄玉驚得立馬從楓樹上跳了下來，連嘴裏叼著的那根草都來及丟掉，掐了個手訣便不見了蹤影。
這幾日姚懷謙正處於閉關中，仙門大小事務都交給各長老，蕭玄玉便日日守在了九霄閣外。九霄閣的臺階和那棵楓樹都快被他躺禿了，草也快被拔完了。
水閣的銅鏡中，無數的鬼影亂竄。
蕭玄玉面不改色道：“布陣。”這麽多鬼影，這梓潼星君恐怕是屠了整個墳山吧？
五個道童垂眸屏息，手指如靈蛇交纏於胸前結出三清印，陣法將銅鏡圍於其中，金光如鎖鏈迸發，纏繞交織成太極虛空圖。
隨著陣法下壓，鏡中的黑霧逐漸顯出人形——老弱病儒、金戈鐵甲。
蕭玄玉有些看呆：這恐怕是屠了整個國吧？也不知道這星君長什麽樣？肯定得是三頭六臂。
在他心裏，還是師尊最好看。
也不知道師尊閉關是什麽樣子？
蕭玄玉想著，掐了個訣，道壇顯於手掌，擡手掀開壇蓋，銅鏡中人形化作白團飄入壇中，最後才封好道壇。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入木閣後，特意在門上加了道結界。
青瓦檐角懸著的銅鈴搖晃了幾下，道門關上，幾個道童守於兩側。
蕭玄玉將道壇放於神臺上，屏息凝神，雙指並攏：“開陣。”
所謂陣法便是往生陣——忘前塵往事，入六道輪回。此生多少愛與恨、得或失、喜和悲、對與悔，不過一場虛空大夢。
幾個道童掐了個口訣，靈力結於手指，無形的金線如靈蛇般纏繞梁柱之間，靈紋浮動、游走，隨後浮現出往生陣法圖。
經文隨著往生咒流動。
忽然，狂風驟起，檐角懸著的銅鈴搖晃不止，木閣裏的燭火忽明忽暗。道壇裏的鬼影似乎受到召喚一般，狂躁不止，頃刻間道壇直接炸開了。
鬼影黑面獠牙、怨氣橫生，在陣法裏橫沖直撞。
“小師叔……”幾個道童面面相覷。
“沒事，繼續！”蕭玄玉凝聚神識，靈力相聚，在陣法上形成一道金絲結界，如牢籠一般死死地困住鬼影。
“……哈哈……不孝順的東西……”無形中有一道冷冷的聲音在木閣裏橫沖直撞，不見其形。
蕭玄玉又覺得只有自己能聽到，仿佛在沖撞著自己的神識，連手都有些難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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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染懸於空中，擡手用袖袍堪堪遮住蟲雨，無奈地瞥了溫昧一眼，好像已經看順眼了，當解悶也不錯，這才打出三枚銅錢，如風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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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燼驀地騰空而起，握住彎刀，直逼九尺蜈蚣，帶著毛骨悚然的威勢，反手刀刃砍在鐵鏈上火星迸濺，發出“嗡嗡”的蜂鳴。
鐵鏈斷裂，棺槨的一端墜落，被九尺蜈蚣用尾身緊緊地拖住，上半身又死死地纏上另一端鐵鏈，不舍。銀弧翻轉，寒光從脊背劃下，脊背如同抽絲剝繭，九尺蜈蚣仰首長嘶一聲，好似少年的慘叫，身子依舊緊緊地纏著棺槨，不願放開半分。
棺槨比痛更重要。
那雙赤紅的眼瞳中，目光灼灼下，潛藏的十萬情難止。
蘇棠燼毫不留情地砍斷另一斷鐵鏈，“砰”的一聲，棺槨落地，蟲潮散去。那蜈蚣的身體依舊纏著，不願松開半分，不讓棺槨沾半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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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染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神情漠然：“太子殿下，你這是何必呢？人不能太貪心，既然守住了百姓，為何還想要更多？落得國破道消，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蜈蚣只是纏著棺槨，一刻也不願松開，隱隱傳來嘶啞的低吟。
時不染又道：“白離書寧可身死道消，也要你萬壽無疆。放手吧，殿下。”
自己親手教的孩子，怎麽能忍心看著陷入淤泥裏。
蘇棠燼捏了捏手腕，冷哼一聲，揶揄道：“半人半妖的廢物，是我動手，還是你放下。”
時不染：“……”
“我說兩句，大家還是不要那麽薄情，”溫昧收起玉笛，走上前，瞥了蘇棠燼一眼，“你看他多可憐的。”
時不染走上前，蘇棠燼擋在了前面，擔心道：“公子，別靠太近，讓我來吧。”
“無礙。”我看著有這麽廢物嗎？很明顯嗎？時不染從懷掏出一枚黑子，“殿下，這是你家先生留下的，你若想他安息，就放手吧。”
那雙赤紅的眼瞳裏好像碎了一把薄薄的光，居然潤了起來。
時不染又道：“他已經散去，這世間已經沒有了，執著於這棺槨沒用。殿下，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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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尺蜈蚣慢慢地松開身體，一寸一寸地繞了出去，棺槨徹底落地，瞬間化做無數黑影朝油燈散去。
溫昧驚道：“這得用多少魂魄滋養呀？”
時不染道：“北淵五年，全軍覆滅，京都城破，宗廟頃覆，北淵亡。二公子，你說呢？”
“……”溫昧不可思議地看向那條蜈蚣。
那個少年誓死方休。
那個少年不應安居。
將怨魂困於此的還是那個少年。
光影交錯，黃袍少年月下舞劍，已是赴不了的三月春。
滿地的鐵鏈中，黃袍少年跪在地上，長發長垂，捧著那枚黑子嘶聲痛哭。
那枚黑子便是白書離的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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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昧用手肘拐了一下時不染，低聲問道：“時兄，你說這北淵亡和他有關嗎？”
時不染搖了搖頭：“宿命不可違，天意不可逆。”
萬物都有生存法則，君有心也無可奈何。可這世間人人都想修道成仙，只為求長生嗎？可沒了七情六欲，長生又有何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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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染終是動了惻隱之心，問道：“願意去天師派嗎？”
少年搖了搖頭，長嘯一聲，周身布滿血紋，血紋如火般順著經脈瘋狂肆虐，殘留的魂魄散去，只留下一堆蜈蚣的白骨，那枚黑子落在白骨的心臟處。
無緣，無分。
時不染嘆了口氣。
洞穴周遭轟然塌陷，整個墓穴成了一處漩渦，地動山搖。
“還來……信不信讓我哥將這裏掘地三尺……”溫昧哪怕氣得七竅生煙也抓不到安心的東西，只剩下墜感。
時不染只覺得腳下一松，心裏莫名地慌亂，伸手想去抓蘇棠燼，卻抓了個空，嘴角微微掀動，不知說什麽好。
仿佛心有千千結，他們本來就相識。
蘇棠燼就那樣看著他，目光灼灼，思緒萬千，心道：“公子，你若開口，我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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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相碰，最後誰都沒有開口，身影越來越遠，模糊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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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染坐起身，立馬將小黑架了起來，整個身子一覽無餘，兀自道：“我怎麽忘了標個記號呢？現在只能看出是個公的。”
“喵——”小黑無助地擺弄四肢，尾巴都快卷到了一起，想去遮住該遮的地方，壓根遮不住，好無奈，心道：“雖然都是公的，這麽看，好想死。”
公子什麽時候有這樣的癖好？
溫昧不知從哪裏爬了出來，探出半個頭，問道：“時兄，你在看什麽？”
時不染將小黑抱進懷裏，扯了扯嗓子，淡淡道：“沒什麽，就看看小黑有沒有受傷。”
沒有傷，完好無損，一點都不尋常。
所以……
完了，全亂了。
四周的鬼影圍著兩人喋喋不休。
——這兩人你們認識嗎？他們怎麽會在經樓裏？
——不認識，看著像個道士。
溫昧理了衣袍，不服氣道：“我哪裏像個道士啦？公子我風度翩翩，一表人才。”
——像個沒人要的怨婦。
——應該是個寡婦。
——我怎麽看著像南街春香樓的款姐。
溫昧已經氣得原地轉了兩圈，就差七孔流血了。
這輩子都沒被人如此形容過。
時不染站起身，十分自然道：“各位，願入六道輪回嗎？”
——六道輪回？還是做人嗎？我想娶個媳婦，生前，我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那我還能做阿娘的孩子嗎？
——道長，道長，那我下輩子能換張面容嗎？我要長成南街款姐的樣。
“……”
溫昧拐了一下時不染手腕，低聲問道：“時兄，天師派，你很熟嗎？”
他依稀記得時不染在墓穴對太子殿下說過的話。
時不染道：“不太熟，師兄的徒弟在天師派當了個小官。”
“……哦……師兄的徒弟……怎麽聽著這麽別扭？”溫昧十分認真地理著這層關系。
小官是多小的官？
傳送鏡在時不染的手掌呈現，靈力如活物般從掌心游竄，環繞整個鏡面泛起光暈。銅鏡轟然化作成千上萬的流光，懸浮於空中碎片重新聚合化作一丈寬的古鏡，鏡面翻湧起旋渦。
溫昧道：“時兄，好生厲害的法器。”
“……”時不染掐了個手訣，銅鏡表面泛起漣漪，一陣風卷來，所有的黑影順著風被卷入銅鏡中。
——大嬸，你擠到我了。
——長這麽胖，是趕去投豬胎嗎？！
——你個醜八怪！讓我先來！
“……”時不染無言以對。
水中月，鏡中花，人間不過浮華。
凡人求來世，仙人求長生。
可神通廣大、呼風喚雪便能順心嗎？
白離書求殿下萬壽無疆，太子殿下求萬裏山河、百姓安樂，可最後如願了嗎？
不過浮華一夢。
……
九君山上，鎮妖閣的銅鐘響了三聲。
蕭玄玉驚得立馬從楓樹上跳了下來，連嘴裏叼著的那根草都來及丟掉，掐了個手訣便不見了蹤影。
這幾日姚懷謙正處於閉關中，仙門大小事務都交給各長老，蕭玄玉便日日守在了九霄閣外。九霄閣的臺階和那棵楓樹都快被他躺禿了，草也快被拔完了。
水閣的銅鏡中，無數的鬼影亂竄。
蕭玄玉面不改色道：“布陣。”這麽多鬼影，這梓潼星君恐怕是屠了整個墳山吧？
五個道童垂眸屏息，手指如靈蛇交纏於胸前結出三清印，陣法將銅鏡圍於其中，金光如鎖鏈迸發，纏繞交織成太極虛空圖。
隨著陣法下壓，鏡中的黑霧逐漸顯出人形——老弱病儒、金戈鐵甲。
蕭玄玉有些看呆：這恐怕是屠了整個國吧？也不知道這星君長什麽樣？肯定得是三頭六臂。
在他心裏，還是師尊最好看。
也不知道師尊閉關是什麽樣子？
蕭玄玉想著，掐了個訣，道壇顯於手掌，擡手掀開壇蓋，銅鏡中人形化作白團飄入壇中，最後才封好道壇。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入木閣後，特意在門上加了道結界。
青瓦檐角懸著的銅鈴搖晃了幾下，道門關上，幾個道童守於兩側。
蕭玄玉將道壇放於神臺上，屏息凝神，雙指並攏：“開陣。”
所謂陣法便是往生陣——忘前塵往事，入六道輪回。此生多少愛與恨、得或失、喜和悲、對與悔，不過一場虛空大夢。
幾個道童掐了個口訣，靈力結於手指，無形的金線如靈蛇般纏繞梁柱之間，靈紋浮動、游走，隨後浮現出往生陣法圖。
經文隨著往生咒流動。
忽然，狂風驟起，檐角懸著的銅鈴搖晃不止，木閣裏的燭火忽明忽暗。道壇裏的鬼影似乎受到召喚一般，狂躁不止，頃刻間道壇直接炸開了。
鬼影黑面獠牙、怨氣橫生，在陣法裏橫沖直撞。
“小師叔……”幾個道童面面相覷。
“沒事，繼續！”蕭玄玉凝聚神識，靈力相聚，在陣法上形成一道金絲結界，如牢籠一般死死地困住鬼影。
“……哈哈……不孝順的東西……”無形中有一道冷冷的聲音在木閣裏橫沖直撞，不見其形。
蕭玄玉又覺得只有自己能聽到，仿佛在沖撞著自己的神識，連手都有些難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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