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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鮮衣怒馬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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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鮮衣怒馬少年狂

時不染整個人還是懵的,就那樣趴在蘇棠燼的背上,一動不動,徹底死了。

是丟臉死的。

這一路上被人盯死的。

又或者說他是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死的。

剛出松竹書院,時不染才被放了下來,只不過是被放在馬背上。就這樣,他在萬眾矚目下和蘇棠燼同乘一匹馬了,後面還跟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高調得不能再高調。

好難為情。

時不染呼了好大一口氣,道:“蘇將軍,那幅圖真不是我畫的,能放我下去嗎?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忙。”真的很重要。

“嗯?想逃避責任?公子平日就是這樣教學生的?”蘇棠燼坐在時不染的身後,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整個手臂環著他身子勒著馬繩,硌得難受,馬奔馳起來,也顛得難受。

這個蘇棠燼簡直野得很。

時不染無言以對,這樣的變故甚至有些束手無策,嘆了口氣,心道:“完了,全完了,死在幻境裏算了。”

好崩潰。

大街上異樣的眼光,彼此彼伏的議論聲,他都不顧了。

馬蹄瘋狂跑起來,耳邊除了風聲,就只剩下蘇棠燼朦朦的呼吸聲,時不染的五脹六腑都快被顛亂了,身子掙了兩下,好不自在。

蘇棠燼在他耳邊低低笑道:“公子別亂動。”

蘇棠燼的整個身子都貼著他後背,此刻,即便是他想動,也不敢了。

時不染心裏突然響起雪鏡中蘇棠燼說‘小時候,我沒有大名,很羨慕別人,但也幸得一人照顧,只是那點偷來的快樂最後成了灰燼,有幸重生時又恰遇一棵海棠樹,所以就取了這麽個名字。’如果蘇棠燼不是那般長大,想必也是如此的鮮衣怒馬少年郎吧?

很快,時不染又被當成麻布口袋扛進了將軍府,還來不及觀察這所謂的府邸,他就被蘇棠燼粗暴又很輕地扔在了榻上。只是這榻怎麽看都有幾分眼熟,和雪鏡的榻差不多,只是房間更大了些,窗戶也開得很大,庭院裏一覽無餘。

時不染無奈地嘆了口氣,茫然道:“蘇將軍,你要我怎麽解釋才信?”

“給我有一個理由?”蘇棠燼撩袍往對面的椅子一坐,手肘搭在桌案上撐著太陽穴,幾分得意,幾分猖狂,“不然,我會理解成公子對蘇某圖謀不軌。”

時不染不太理解眼前這個蘇棠燼為何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樣的話,可他實在不能再糾纏下去,這樣會錯過白離書的重要場景,就沒有辦法知道心結。

蘇棠燼一直盯著他,眼神不曾離開一刻,時不染卻覺得並不反感,只能心急道:“蘇將軍剛班師回朝,我們肯定沒有見過?所以我定畫不出那樣的圖,對嗎?”

蘇棠燼側目含笑道:“這樣說,似乎也有一點道理。”

時不染立馬又道:“那蘇將軍可以放我走了嗎?”

“不能。”蘇棠燼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和他臉上的金面具一樣硬,“公子看過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不知為什麽,心裏總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要寸步不離。

這理由讓人無法反駁。

時不染簡直崩潰了,又好像生不起氣,只覺得眼前的少年郎有幾分孩子氣,緩了一下,沒有辦法道:“要不這樣,反正我也不會跑,你就先放我離開,畫的事,你讓我怎麽負責都可以。”

反正幻境裏說的話不作數。

蘇棠燼歪著頭,想了一下,道:“這樣不好,公子日後若是不認賬怎麽辦?不行,反正我不會放你離開。”

完了,全完了。時不染只覺得心裏如萬馬奔騰,眼前這個蘇棠燼,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嘆了一口氣,無奈道:“蘇將軍,我真的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要不這樣,我們選個折中的辦法,你跟著我總行了吧?”

蘇棠燼直起身子,擡手捏了捏手腕,一副無所不能的樣子。他沈聲道:“公子有什麽重要的事?蘇某可以幫你解決。”

“又不是打架,”時不染在蘇棠燼面前完全傲據不起來,又有些不想再哄,好想崩潰,臉色一肅,語氣怒了些,“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松竹書院的先生!白離書的同僚!我還有學生要教!”想來白離書應該是個不得了的人物,用用也無妨。

不過,好熟悉的話。

下一秒,蘇棠燼起身朝他走了過來,要打架嗎?時不染來不及多想,一只手已經從他膝彎上一抄,又被人當成麻布口袋扛在了肩頭,這突然的措手不及,震驚之下脫口呼道:“你要幹什麽?放我下來!”

“公子不是要回松竹書院嗎?”蘇棠燼說著已經抄著人走出房間。

“我可以自己走。”時不染好無奈。

蘇棠燼毫不溫柔道:“不行。”

時不染掙了兩下,肩膀硌得他小腹越發的痛,沒有辦法,只能放棄,有些郁悶道:“蘇將軍不知道這樣會很難受嗎?你不覺得像軍營裏扛糧草的?就算你不覺得,可我比那糧草還喘不上氣,真的很難受。”

他總不能說自己被他硌得很難受。

下一刻,蘇棠燼停下了腳步,時不染松了一口氣,正當以為要被放下來時,只覺得後背被溫熱寬大的掌心一抄,自己整個身子就到了蘇棠燼的懷裏,此刻倒不像麻袋了,可又像哪家柔弱不能自理的貴小姐了。

蘇棠燼抱著他輕松地顛了下,有種毫不費力的炫耀,又自然道:“公子,這樣可舒服一點?”

時不染簡直拿眼前的蘇棠燼沒轍,所有的心思都被剛剛顛那一下,顛得神智全沒了,身子一僵,手無措又倔犟地在他身上撓了兩下,徹底沒轍,緊張道:“我想提醒一下,我有腿,我能自己走路,我也不會跑。”因為壓根跑不掉。

“公子不熟蘇府的路。”蘇棠燼三步作兩步,走得快,抱得又穩又緊。

時不染簡直無言以對,最後僵成了一塊石頭,任他搬動。

就這樣,兩人再次乘同一匹馬,在萬眾矚目下,成了京都一條街最亮的風景。

這些對時不染而言都不重要了。

幻境裏的時辰總是過得很快,也很恍惚,沒有任何感覺。

白離書坐在涼亭裏,手撫七玄琴,這畫面倒是和墓穴墻壁上的畫有幾分吻合。

時不染就躲在不遠處的叢木中,和做賊的差不多,只不過身後多了個‘護衛’,好有面子的護衛。

蘇棠燼靠在他身旁,離得很久,在他耳邊輕聲又冷道:“公子所謂十分重要的事,就是在這裏偷/窺別人?”

時不染小聲糾正道:“我不是/窺,這叫觀察。”

蘇棠燼又道:“那公子觀察什麽呢?”

時不染道:“找心結。”

反正說什麽都是無用。

蘇棠燼疑惑道:“什麽是心結?”

時不染想了一下,找了個合適的辦法,道:“白離書近來心情不是很好,日日郁結,所以我才躲在暗處觀察,以免他想不開。”

他頓了下,又試探道:“蘇將軍對白離書熟嗎?”

蘇棠燼道:“不瞞公子,說來也奇怪,蘇某對誰都不熟,但看到公子那張臉就覺得十分熟,總覺得我們是認識的。”他這才到經樓查找一二。

時不染更加肯定蘇棠燼只是闖入幻境之人,這身份也是幻境主人所安排,因為存在抵制情緒,便有了蘇棠燼不記得自己的意外。而那幅畫也只是原本角色的,因為幻境意識的改變,畫上的人才有了蘇棠燼的模樣。

一切都說通了。

蘇棠燼到底是誰,時不染不敢想。

簡直亂了,太亂了,也太不可思議了。

這時,涼亭中多了位少年。少年一身黃袍,看上去也就是十歲左右,想來也就是所謂的太子殿下。

白離書便是太子殿下的先生,授予詩書,大道之上。

畫面總是流轉得很快,明月高掛。松樹下,白離書對著黃袍少年行了個君臣之禮,隨後擡手當場演練起劍法來,一招一式看似平庸,可招招寒氣四溢。

這世間,大多數入劍道者,無非是想禦劍成仙,或者求長生、求飛升,像白離書這樣心甘情願做凡人先生的卻是極少數。

一套漫長的劍法走完,舞劍的人模樣依舊如此,只是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看破紅塵的靜謐。那黃袍少年卻長了幾寸,眉眼間的青澀褪去,整個人意氣風發、絕塵不染。

接著黃袍少年行了個禮,一套劍法酣暢淋漓、行雲流水,招式也變化多端,惟妙惟肖。

時不染看得有些失神,幾乎忘了身旁的蘇棠燼,當他想起來側首時卻發現蘇棠燼一直盯著自己,眸色的光變了,不再是少年的放蕩不羈,多了分沈穩,原本快要貼著的身子也拉開了一點距離。

時不染試探道:“想起來了?”

“嗯,”蘇棠燼微微側目,語氣溫和,“公子多有冒犯。”

不冒犯也已經冒犯了,時不染低聲道:“等出去再說吧。”

“好。”蘇棠燼沈默了。

時不染覺得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發生了那樣的事,本人恢覆了,自己反倒覺得更不自在了,更丟臉了。

他雖有很多疑問,不過此刻最重要的不是這些。

遠處的場景沒有變,依舊是舞劍,只是不再是單人演示。一白一黃兩道身影在空中交織,劍尖相碰,偶爾發出激顫嗡鳴,劍影劃出兩道月似的長弧,又不著痕跡,又好似無處不在。

披星戴月,刃風撕開夜色,挺拔的古松簌簌作響。

時不染有些茫然。

見山見海容易,修道修心也容易,破心魔,破執念,自渡好難。

他縱橫世間,早就無所畏懼,雖百般掙紮,雖事與願違,可此刻卻覺得迷茫三百年,不如月下舞劍來得暢快淋漓。

天下第一劍宗師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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