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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驟陷墓穴見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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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驟陷墓穴見槨畫

時不染睜開眼,真元未聚於雙目,便能感受到自己身處在濃重的血光中,被無形的邪氣包裹。

此處不容小覷。

四周的墻壁上仍舊是密集的油燈,在十米開外的石壁上投下陰影,細看還有一些早已斑駁的彩繪,褪去的朱砂勾勒出人臉,畫面豐富。往空曠的中間探去,在一堆東倒西歪的青銅燭臺中,一座朱漆棺槨懸浮於離地三尺的空中,四周垂落的鎏金鎖鏈銹跡斑斑。

難道此處是主人的墓穴?而松竹書院便建在這樣的墓穴之上?

小黑從他懷中掙紮而出,外袍裹住它大半個身子,只露出整個頭,赤紅的眼眸一閃而過又恢覆成了琥珀色。

時不染收回目光,呼道:“二公子?!二公子?!還在嗎……”

摔死了?

他起身拍了拍袖袍上的陳年老灰,全當二公子摔死了。

下一刻,那熟悉又軟綿的聲音響起:“時兄……我在這兒……”

“……”時不染朝著聲音尋去,只見棺槨的後面伸出‘一根蔥’來,往下是‘一坨蔥’,接著那蔥冒出個頭,有些艱難道:“時兄……救我……”

時不染充耳不聞,忽略掉地上那坨‘青蔥’,走上前頗為認真地觀察著地上的青銅燭臺。

白燭和青銅底座七零八落地散在棺槨的四周,從肉眼看沒有什麽異常,但又顯得像是被人為破壞,有些說不上的違和感。

溫眛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了起來,湊上來一個腦袋,疑惑道:“這些是什麽?給死人照明的?還是用來壓鎮棺槨的?”

他說著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面銅鏡,正對著自己欣賞起那張和行為有些違和的臉,兀自道:“還好沒摔壞,我這張臉可是若水城的通關文牒。”

這話一點不假,誰見著這張臉不閹然媚世一番。

時不染擡頭掃了一眼,心想此人也就只剩下一張臉能看了,擺在身邊賞心悅目也不錯,全當打發時間,不過吵了一點。

溫眛欣賞完自己的臉又蹲在一旁用玉笛撬起燭臺底座,鳳凰血玉在他手裏成了撬鐵棍,瞧了一會沒瞧明白,納悶道:“時兄,這玩意有啥好看的?回頭我送你幾盞。”

時不染很認真地凝視著他,殷切期盼道:“二公子能送我金的嗎?我定能竭盡全力地保二公子活著走出去。”只是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傲據的

小黑簡直沒臉聽,哦,沒臉看。

“……”溫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兩聲才緩道:“哈哈……時兄還真是有趣……”

他沒見過如此‘貪財好厲’的道士,探索的興趣又多了幾分——這兄臺到底產自哪個野/雞派?

時不染見討不到金的,就又開始研究起青銅燭臺。

溫眛也不閑著,朝著巖壁走了一圈,頗為認真地欣賞起壁畫。畫中人的輪廓是位長相清秀的男子——男子亭湖下棋、月色下撫琴、花樹下舞劍、還有榻上挑燈閱卷,怎麽看都是一位謙謙君子。

溫眛看得有些出神,仿佛就是自己的對照版。

時不染不知什麽時候走上前,喃喃道:“朗朗如玉,瀟瀟脫俗,長得倒是有幾分清舉。”

這世間能入他眼的不多。

小黑心道:“哎,只長了一雙挑人的眼,這臭毛病怎麽就沒改?” 不過聽時不染誇別的男子,心裏莫名地有些堵得慌,又或者說是一種抓心撓肝地癢,可想了想還是將這種悸動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千載悠悠,能用這樣的身份陪著已經是上上簽。

溫眛抱肘用手指撐著下巴觀察了一會,才道:“時兄,你說這人會不會就是邪靈,不過……看這樣子也不像呀。”

時不染反問道:“青玄閣閣主平日裏教你什麽?斷文執筆?”

溫眛搖頭,搖得有些不確定,心道:“斷文倒是沒有,字倒是練了不少。”

時不染又道:“大道之上?”

溫眛又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師父確實從未講過何為道?如何修道?飛升就更不用說了,但入道練氣倒是有略教一二。

時不染嘆了口氣,道:“朝生暮死?滄海一粟?紅塵世外?”

溫眛搖頭,好深奧的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師父也未曾教過,心口卻莫名有些隱隱作痛——凡人不過是浮游一夢,哪怕修道者終有一日也會身死道消,而他自己呢?

若人與人之間終會有離愁綿綿?他不敢想。

好一會,溫眛才反問道:“這和墻壁上的畫有什麽關系?”

時不染沈默了一會,道:“這石壁上畫的便是此人的一生,朝生暮死的一生。”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段,擡手指向墻壁,道:“二公子請看這裏。”

只見壁畫上的男子坐在輪椅上,神色不再是脫俗不凡,反倒是陷進了淤泥裏。畫裏再也沒有了撫琴賞月之趣,男子只是呆呆地坐在輪椅上,神色凝重,望著不同的天。其中有一幅畫是幾個少年跪在輪椅下,為首的少年好似不一般,卻沒有面容。

兩人沿著石壁往後,畫面越來越奇怪,烏泱泱的一群人跪在城樓下,每個人的面孔都很扭曲,男子就那樣坐在輪椅上看著城樓下的人,神色悲憫。

時不染似乎有些看不下,最後一幅畫有些模糊,依舊是烏泱泱的人群圍著城樓,只是此刻城樓上只有輪椅,男子躺在城樓下的血泊裏。

他笑了,笑容自嘲。

朗朗公子也徹底地碎在了泥土裏。

“時兄,我怎麽覺得胸口有些痛。”溫眛突然說道。

公子墜入泥土怎會不讓人心痛?

時不染沒有理他,重新回到棺槨四周,沈思了好一會才問道:“二公子可知若水城早年有什麽典故嗎?”

“典故?說書先生喜歡說的那套?”溫眛認真地想了一會,“夫妻舉案齊眉?窮書生和癡情女子花前月下?還是風館趣事?時兄想聽什麽?”

小冊子他倒是翻過兩本,俗雅共賞的曲子詞他倒也聽過幾句。

“……”時不染撫了撫眉頭一時不想說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關於書院的典故。”

讓人簡直不敢聽。

小黑倒是很乖,安靜地趴在地上,肆無忌憚地看著時不染,看著他憋了半天憋得脖子有些微紅,好笑。

溫眛認真地想了一下,道:“關於書院的……我不知道。”

他平時確實沒有聽說過。

時不染也沒有心情問了,這二公子能當擺設的想法也沒有了,開始蹲在地上擺起了燭臺。在他眼裏,問此人不如問懸在空中的那口棺槨。

不一會的功夫,青銅燭臺底座就圍在棺槨四周裏外兩圈,說是兩圈也不過十個燭臺,外五內五。他又將每一個白燭放在了燭臺上,凝聚真元,指尖泛起微光,又被一種無形的邪氣阻斷,滅了。

溫昧詫異道:“時兄,這是何意?”

時不染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從我們進閣樓開始便處於一個巨大的陣法中,若要解陣便是先開啟陣法。燭臺十盞,如果沒錯的話,便是開啟陣,又名五星陣。”

溫昧驚道:“時兄好生厲害,居然會擺陣法。”

時不染道:“略知一二,只會些簡單的,不過此刻得借點火。”

擺陣、布陣,他只學了個皮毛,自己也只是因劍入道,還是入的血道。血道對於修劍者而言是殘酷的,經生死、修無情、斬六欲,雖是大道之上,卻容易走火入魔。一不小心,血道就變成了魔道。

脫離六道輪回,跳出無行束縛,與天爭命,悟道解枷鎖本就是一件不易的事。

可偏偏沒有回頭路。

“我試試。”溫昧屏氣凝神,真元在體內游走聚於指尖,瞬間又滅了。

“感覺做貓一點都不好。”小黑嘆了口氣正要上前,有些繃不住想要幻化成人形,卻見時不染道:“傳說鳳凰血玉乃火鳳凰的血滴入玉中形成,遇火則焚。二公子可以試著與法器心意相通,或許有用。”

法器自帶靈氣,本就和邪氣相克。

溫昧點了點頭,盤膝而坐,聚氣入定,隨著氣息平穩,鳳凰玉笛微微顫/抖懸空而起,仿佛受到某種召喚,周身的顏色如烈火一般,無形地讓周圍感受到一股熾熱。他感受到外面的一切漸漸遠去,再睜眼身處一片平靜的湖面,一道鳳凰的身影從天而降,周身燃燒著金色的火焰,雙翅展示、遮天蔽日,隨後融入他意識。

這是他第二次用意識嘗試和鳳凰玉笛融體,第一次的時候還需要師父護法,沒想到這次如此順利,一股暖意蔓延五脈經絡而不灼燒,只是心口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滾動。

溫昧再次睜眼將氣聚於指尖,燃起一簇火焰,輕輕一拂袖,燭臺點燃。

透明的燭液隨著青銅燭臺蜿蜒而下,十道搖曳的火光被無形的金線牽連,在虛空交織成五星圖文。陣法的符文若隱若現,隨之整個墓穴開始顫/抖起來,棺槨上銹跡斑斑的鐵鏈如同活了一般,形成一道活的符文纏繞著棺槨如靈蛇般游走。

溫昧驚呼道:“不會又要往下掉吧?”

時不染袖袍一拂立馬將小黑抱了起來摁進懷裏。

下一刻,整個洞穴絞成旋渦狀的混沌,五星陣越來越大,整個視覺突然倒卷而起,時不染和溫昧被卷入其中,只覺得四周被沒入流轉的光暈,又好似進去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啊……還來……有沒有搞錯……能不能輕點……發亂了……”溫昧的驚呼聲在旋渦裏被切成無數道聲音,越來越遠。

好一會。

時不染只覺得周遭安靜極,耳邊的風聲也沒有,甚至連落地的疼痛感都全無,再次睜眼,身處於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中。探眼望去腳下便是玄色棋盤,縱橫交錯的紋路泛著幽光。

他垂眸看了一下,小黑依舊在懷中,與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相碰,那條又黑又長的尾巴就卷上了他的手腕。

時不染松了一口氣,心道:“還好在,沒弄丟。”

只是無形的棋盤中卻沒有那‘一根蔥’的身影,卷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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