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漏樓妖燈鼠纏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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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漏樓妖燈鼠纏劫
一大早，時不染剛盥洗完，溫昧就十分自然熟地推開了房門，手上托著兩個茶杯，炫耀道：“時兄，這是我師父剛得到的寶貝，聽說是采用寒潭的千年玄冰晶所鑄，凡人用此飲茶能延年益壽，修道者用此能提升修為。”
茶杯通體凝著霜色寒玉般的色澤，杯壁上形成天然的冰裂紋。時不染掀開眼皮不太有興趣地看了一眼，道：“二公子下次進屋能不能先敲門？”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見不得的，”溫昧說著一拂袖袍，桌案上茶壺水沸騰。他擡手往玄冰杯中註入滾燙的茶水，眼見盞口騰起幾縷清冽白霧，沸燙已自退了灼意，杯底只餘一汪沁著涼意的琥珀色茶湯。
“不錯，果然是個極好的寶貝，塗山清這老東西真會享受。”小黑心想著從房梁上躍下，恰到好處地舔了一口茶水，看上去呆呆的。
“我說小黑，你從哪裏冒出來的，好好的茶湯全被你糟蹋了！”溫昧呼道，想擡手驅趕又收了回來。
他可不想惹這東西，抓人的時候是真疼。
小黑見狀一躍而起，躲進了時不染的懷中，伸長著脖子朝溫昧齜牙，貓仗人勢。
“……”時不染擡手揉了揉小黑的腦袋，露出好笑又無奈的表情。
玄冰杯還未研究透，院外傳來管事的呼叫聲：“二公子？！二公子？！書院又出事了！”
“……”溫昧倚靠在門扉上，抱著雙臂，臉色不悅，十分不解道：“又有學生被擄走？”
管事喘了一口氣，道：“應該不是，是失蹤了。”
“什麽叫應該不是？”
管事又呼了一口氣，一股腦道：“前兩日，二公子不是罰學生去藏經閣打掃嗎？結果進去的學生都沒有出來。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貪玩躲在裏面不出來，我……我就將門鎖了，想餓餓他們，今天派人進去找，不但沒找到，又不見了好幾個學生……”
“……”
藏經閣三個字不知是哪個祖宗所取，和名字一點不匹配，站在裏面，除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旋轉樓梯，就只剩下破爛的書籍和墻壁上忽明忽暗的油燈，完全就是家徒四壁。
時不染站在樓梯處，不用凝聚真元，目光四下一掃，周遭都蔓延著一股邪氣。
溫昧擡手扇了扇撲鼻而來的灰塵，嫌棄道：“這地方是有多久沒有打掃？好好的樓閣都這麽浪費了，回頭我讓大哥將這塊騰出來，非得打造一個鎮寶閣。”
估計這樣的鎮寶閣就只剩下寶了，珠光寶氣的寶。
時不染打量著壁上的油燈，問道：“這些油燈都常年不滅嗎？”
油燈的燈芯無風晃了下，在墻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黑影。
管事探進半個頭，有些害怕，又強撐著往四下掃了一遍，疑惑道：“我記得以前，這墻壁上沒有這麽多油燈呀。”
溫昧很認真道：“松竹書院本是一位修道者的居所，自然會生出一些靈氣，想必這藏經閣的油燈便是守護樓閣的燈靈，所以是長年不滅的，”
“我看未必是靈。”時不染擡手一揮袖袍，藏經閣的大門關上，管事措手不及地吃了一肚子灰。
萬物有靈氣，會依賴主人的真元而生，也因此而活，若主人身死道消，那這些生出的靈氣也會散去，若不願散去就會形成邪氣，類似人的怨氣。
門關上，時不染才發現小黑也在裏面，此刻正趴在樓梯上，黑得有些高冷，不細看就只剩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真黑，時不染有些想笑。
“難道真是邪氣？”溫昧的話音剛落，墻壁上的油燈瞬間熄滅，周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似受潮的棉被正在被老鼠啃咬，又像似從地縫裏冒出躲竄的蟲蛇，陳木生潮的氣息裹挾著經年積灰的澀味鉆進鼻腔。
溫昧在黑暗中嘔了幾聲：“時兄，這是什麽情況？我怎麽感覺掉進了酸菜壇子裏。”
時不染：“……”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接著四周的墻壁上突然冒出幽光，細看好似一雙雙眼睛在墻面上浮動，讓人頭皮發麻。
溫昧往樓梯上跳了兩步，呼道：“這是什麽玩意？！這樣太惡心了吧？！”
時不染將真元凝聚於眉心，閃了下又滅了。
溫昧也試著凝聚了一下，顯然也滅了。
真元被這周遭的邪氣封印了起來。
那一雙雙泛著濕黏的眼睛就這麽盯著兩人，偶爾像眼珠子一樣轉動兩下，光看就覺得讓人生出脊背發涼的感覺。
時不染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念了個口訣往空中一拋，微光浮現，整個閣樓被照亮。擡眼望去，墻壁的四周、承重梁上伏著密匝匝的老鼠，個頭都像小黑那麽大，灰撲撲的毛在微光中顯得油亮，只是那雙眼睛看上去更像人。
時不染只覺得惡心直沖喉間，又生生地咽了下去，扯了扯嘴角，道：“這地方應該改成藏鼠閣……”
“……”溫昧幹嘔了兩聲，扶著樓梯扶手，生硬道：“這玩意，我真是沒有辦法靠近，教給你了，時兄，我相信你。”
時不染十分無言以對。
符紙燃燒殆盡，四周又暗了下來，只剩下那一雙雙眼睛在慢慢蠕動，朝著兩人靠近，好似尾巴在青磚石縫裏蹭過留下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時兄，這東西好像怕光！”溫昧呼道。
時不染點腳而起，躍上臺階，袖袍在轉身時帶起一陣穿堂風，順手將掏出的符紙打了出去，四周再次亮起，鼠群僵在了原地。
“時兄，給我來幾張，我燒死它們！”溫昧揮了兩下袖袍。
時不染道：“最後一張。”
這樣的符是他閑來沒事畫來給院子照亮的，凝聚一點真元，便能用一整晚，也偶爾嚇嚇小鬼用的。
溫昧無助道：“那你剛剛怎麽不直接燒死他們！？”
時不染面不改色道：“二公子又沒說。”
“……”這次輪到溫昧無言以對。
符紙再次熄滅，鼠群撲面而來。
“怎麽辦時兄！？”
“跑！”時不染抓起扶手上的小黑就朝閣樓上跑去。
“等等我……”溫昧狼狽地跟了上去，隨手將腰間綴著的玉笛打了出去，火焰般的紅光閃現化作無形的刀刃撕裂空虛，將湧上來的碩鼠斬於樓閣間，撲鼻的惡臭似潮水灌入鼻腔。
屍體橫飛，木樓“哢哢”作響。
二公子這輩子可能都沒這麽狼狽過。
時不染回頭看了一眼，道：“二公子，好法器。”
“還好啦，還好啦，我師父說這玉笛是用鳳血玉做的。”溫昧邊跑邊甩了一下外袍上掉下來的老鼠屍體。
小黑被時不染摁在懷裏，連個頭都冒不出來，無奈，心道：“還好不用呼吸，不然就得悶死了。”
兩人跑了一會，溫昧突然說道：“時兄，你有沒有發現什麽？”
時不染面不改色道：“這樓梯沒盡頭。”
“那你還跑……”溫昧擡腿踢走一只老鼠，招回玉笛握在手中揮向頭頂竄下來的幾只，簡直手忙腳亂，“為什麽都往我身上竄！你身邊怎麽沒有！？”
“啊？是嗎？”時不染這才發現周遭的碩鼠湧上來，卻都不敢靠近。
溫昧轉身躍到時不染身旁，巴不得掛上去，才道：“你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符紙？”
“好像是有其他的……不過……”時不染又從懷中掏出一張念了個口訣，符紙變成無數的幽光散落在樓閣四處，周遭的碩鼠瞬間化作一灘黑水。
“哇這個厲害！時兄，這是什麽符紙？”
“漫天流星，我自己取的，好看吧？”時不染閑來沒事想看星星時畫的，此刻只是添了一道符咒令。
溫昧道：“還有嗎”
時不染又掏出一張，此刻的符紙打向空中時又化作無數的花瓣，如此刀刃將碩鼠斬得七零八落、東竄下跳、滿地找牙。
“時兄這個叫什麽？好生厲害！”
時不染扯了扯嘴角，艱難道：“遍地生花……”
他種的樹從來都不會開花，每次用上這符紙，便能欣賞一下曇花一現的意境。
溫昧笑道：“沒看出來……哈哈……時兄還挺浪漫……哈哈……”
小黑很無奈，心道：“臭毛病，真是一點也沒有改。”
兩人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的處境，開始欣賞起星羅棋布、天花亂墜、火樹銀花……
活脫脫的馬戲團表演。
時不染突然想到自己為什麽沒去賣藝，說不定比擺攤算卦賺得多。此刻，他又多了一項生存技能。
生存法則，不丟臉，不丟臉……
下一刻，一道符紙打出去猶如東風夜放花千樹，無數的星火散向樓閣，美不勝收。溫昧和碩鼠群都驚訝地張大嘴，還未合上，下一秒，星火所過之處，原本和小黑一樣大的老鼠立馬變成了李大娘家的阿黃一樣膨朜大肚、肥碩無比。
“這是什麽符？！”溫昧差點跳了起來。
“抱歉……”時不染扯了扯嗓子，“這叫珠圓玉潤……跑！”
碩鼠左右看了看有些懵，也有些擁擠，“吱吱”作響，樓梯有些站不下，被擠得往樓下滾去，反應過來如同猛獸一樣沖向兩人。
“時兄等我……別跑那麽快……啊啊……離我近點……不要拋棄我……”溫昧的嘴似乎怎麽也停不下來，玉笛沒真元的加持，雖是一件上好的法器，奈何碩鼠源源不斷還變大了，也只能當利器防身，“怎麽沒有盡頭……這是什麽地方……師父快來救我……”
時不染突然停下腳步，問道：“老鼠的天敵是什麽？”
“貓？！”溫昧差點撞上他後背。
小黑想笑又無奈，心道：“總算想起了我。”
時不染這才把一直捂在懷裏的貓放了出來。小黑掙紮著腦袋跳了出去，背對著兩人，琥珀色的瞳孔驟然化作兩簇跳動的赤焰，邪惡的妖氣順著眼尾蔓延。站在最前面的碩鼠，眼珠裏映出妖瞳血色，前爪機械地探出去，鋒利的指甲觸碰到一種無形的殺氣又縮了回來，後腿蹬地的力道虛浮如絮，進退維谷間竟被恐懼釘死在原地。
溫昧驚呼道：“咬死它們！出去我給你肉吃！”
“……”時不染簡直不想說話。這玩意用來打發時間都嫌吵，養廢了。
小黑更是懶得給蠢貨一個眼色。
貓和鼠就這樣對視了一會。鼠群如同觸及到燙烙地鐵般往後蜷縮，最後逃竄而去。
溫昧驚道：“時兄，你養的東西好生厲害！”
時不染抱起小黑，揉了揉，道：“真的好厲害，早知道多養幾只……”
小黑：“……”
碩鼠很快不見蹤跡，閣樓裏突然安靜下來，四周的油燈也亮了起來，燈芯依舊無風自晃，十分詭異，橫重梁上的蜘蛛網都如幽魂般晃了晃。
溫昧道：“時兄，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時不染打斷道：“閉嘴。”
溫昧的嘴還未合上，四周發出不堪負重的“哢嚓”脆響，隨之閣樓震顫。時不染垂眸看向已經寸寸碎裂的地板，在溫昧的驚呼聲中，木屑如暴雨般紛揚而下。
“啊啊……時兄……”溫昧握著火焰般的玉笛在漫天碎木中下墜。
時不染只覺失重感驟然襲來，下意識地捂緊小黑，耳邊只剩呼嘯而過的風聲。
無盡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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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時不染剛盥洗完，溫昧就十分自然熟地推開了房門，手上托著兩個茶杯，炫耀道：“時兄，這是我師父剛得到的寶貝，聽說是采用寒潭的千年玄冰晶所鑄，凡人用此飲茶能延年益壽，修道者用此能提升修為。”
茶杯通體凝著霜色寒玉般的色澤，杯壁上形成天然的冰裂紋。時不染掀開眼皮不太有興趣地看了一眼，道：“二公子下次進屋能不能先敲門？”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見不得的，”溫昧說著一拂袖袍，桌案上茶壺水沸騰。他擡手往玄冰杯中註入滾燙的茶水，眼見盞口騰起幾縷清冽白霧，沸燙已自退了灼意，杯底只餘一汪沁著涼意的琥珀色茶湯。
“不錯，果然是個極好的寶貝，塗山清這老東西真會享受。”小黑心想著從房梁上躍下，恰到好處地舔了一口茶水，看上去呆呆的。
“我說小黑，你從哪裏冒出來的，好好的茶湯全被你糟蹋了！”溫昧呼道，想擡手驅趕又收了回來。
他可不想惹這東西，抓人的時候是真疼。
小黑見狀一躍而起，躲進了時不染的懷中，伸長著脖子朝溫昧齜牙，貓仗人勢。
“……”時不染擡手揉了揉小黑的腦袋，露出好笑又無奈的表情。
玄冰杯還未研究透，院外傳來管事的呼叫聲：“二公子？！二公子？！書院又出事了！”
“……”溫昧倚靠在門扉上，抱著雙臂，臉色不悅，十分不解道：“又有學生被擄走？”
管事喘了一口氣，道：“應該不是，是失蹤了。”
“什麽叫應該不是？”
管事又呼了一口氣，一股腦道：“前兩日，二公子不是罰學生去藏經閣打掃嗎？結果進去的學生都沒有出來。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貪玩躲在裏面不出來，我……我就將門鎖了，想餓餓他們，今天派人進去找，不但沒找到，又不見了好幾個學生……”
“……”
藏經閣三個字不知是哪個祖宗所取，和名字一點不匹配，站在裏面，除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旋轉樓梯，就只剩下破爛的書籍和墻壁上忽明忽暗的油燈，完全就是家徒四壁。
時不染站在樓梯處，不用凝聚真元，目光四下一掃，周遭都蔓延著一股邪氣。
溫昧擡手扇了扇撲鼻而來的灰塵，嫌棄道：“這地方是有多久沒有打掃？好好的樓閣都這麽浪費了，回頭我讓大哥將這塊騰出來，非得打造一個鎮寶閣。”
估計這樣的鎮寶閣就只剩下寶了，珠光寶氣的寶。
時不染打量著壁上的油燈，問道：“這些油燈都常年不滅嗎？”
油燈的燈芯無風晃了下，在墻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黑影。
管事探進半個頭，有些害怕，又強撐著往四下掃了一遍，疑惑道：“我記得以前，這墻壁上沒有這麽多油燈呀。”
溫昧很認真道：“松竹書院本是一位修道者的居所，自然會生出一些靈氣，想必這藏經閣的油燈便是守護樓閣的燈靈，所以是長年不滅的，”
“我看未必是靈。”時不染擡手一揮袖袍，藏經閣的大門關上，管事措手不及地吃了一肚子灰。
萬物有靈氣，會依賴主人的真元而生，也因此而活，若主人身死道消，那這些生出的靈氣也會散去，若不願散去就會形成邪氣，類似人的怨氣。
門關上，時不染才發現小黑也在裏面，此刻正趴在樓梯上，黑得有些高冷，不細看就只剩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真黑，時不染有些想笑。
“難道真是邪氣？”溫昧的話音剛落，墻壁上的油燈瞬間熄滅，周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似受潮的棉被正在被老鼠啃咬，又像似從地縫裏冒出躲竄的蟲蛇，陳木生潮的氣息裹挾著經年積灰的澀味鉆進鼻腔。
溫昧在黑暗中嘔了幾聲：“時兄，這是什麽情況？我怎麽感覺掉進了酸菜壇子裏。”
時不染：“……”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接著四周的墻壁上突然冒出幽光，細看好似一雙雙眼睛在墻面上浮動，讓人頭皮發麻。
溫昧往樓梯上跳了兩步，呼道：“這是什麽玩意？！這樣太惡心了吧？！”
時不染將真元凝聚於眉心，閃了下又滅了。
溫昧也試著凝聚了一下，顯然也滅了。
真元被這周遭的邪氣封印了起來。
那一雙雙泛著濕黏的眼睛就這麽盯著兩人，偶爾像眼珠子一樣轉動兩下，光看就覺得讓人生出脊背發涼的感覺。
時不染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念了個口訣往空中一拋，微光浮現，整個閣樓被照亮。擡眼望去，墻壁的四周、承重梁上伏著密匝匝的老鼠，個頭都像小黑那麽大，灰撲撲的毛在微光中顯得油亮，只是那雙眼睛看上去更像人。
時不染只覺得惡心直沖喉間，又生生地咽了下去，扯了扯嘴角，道：“這地方應該改成藏鼠閣……”
“……”溫昧幹嘔了兩聲，扶著樓梯扶手，生硬道：“這玩意，我真是沒有辦法靠近，教給你了，時兄，我相信你。”
時不染十分無言以對。
符紙燃燒殆盡，四周又暗了下來，只剩下那一雙雙眼睛在慢慢蠕動，朝著兩人靠近，好似尾巴在青磚石縫裏蹭過留下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時兄，這東西好像怕光！”溫昧呼道。
時不染點腳而起，躍上臺階，袖袍在轉身時帶起一陣穿堂風，順手將掏出的符紙打了出去，四周再次亮起，鼠群僵在了原地。
“時兄，給我來幾張，我燒死它們！”溫昧揮了兩下袖袍。
時不染道：“最後一張。”
這樣的符是他閑來沒事畫來給院子照亮的，凝聚一點真元，便能用一整晚，也偶爾嚇嚇小鬼用的。
溫昧無助道：“那你剛剛怎麽不直接燒死他們！？”
時不染面不改色道：“二公子又沒說。”
“……”這次輪到溫昧無言以對。
符紙再次熄滅，鼠群撲面而來。
“怎麽辦時兄！？”
“跑！”時不染抓起扶手上的小黑就朝閣樓上跑去。
“等等我……”溫昧狼狽地跟了上去，隨手將腰間綴著的玉笛打了出去，火焰般的紅光閃現化作無形的刀刃撕裂空虛，將湧上來的碩鼠斬於樓閣間，撲鼻的惡臭似潮水灌入鼻腔。
屍體橫飛，木樓“哢哢”作響。
二公子這輩子可能都沒這麽狼狽過。
時不染回頭看了一眼，道：“二公子，好法器。”
“還好啦，還好啦，我師父說這玉笛是用鳳血玉做的。”溫昧邊跑邊甩了一下外袍上掉下來的老鼠屍體。
小黑被時不染摁在懷裏，連個頭都冒不出來，無奈，心道：“還好不用呼吸，不然就得悶死了。”
兩人跑了一會，溫昧突然說道：“時兄，你有沒有發現什麽？”
時不染面不改色道：“這樓梯沒盡頭。”
“那你還跑……”溫昧擡腿踢走一只老鼠，招回玉笛握在手中揮向頭頂竄下來的幾只，簡直手忙腳亂，“為什麽都往我身上竄！你身邊怎麽沒有！？”
“啊？是嗎？”時不染這才發現周遭的碩鼠湧上來，卻都不敢靠近。
溫昧轉身躍到時不染身旁，巴不得掛上去，才道：“你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符紙？”
“好像是有其他的……不過……”時不染又從懷中掏出一張念了個口訣，符紙變成無數的幽光散落在樓閣四處，周遭的碩鼠瞬間化作一灘黑水。
“哇這個厲害！時兄，這是什麽符紙？”
“漫天流星，我自己取的，好看吧？”時不染閑來沒事想看星星時畫的，此刻只是添了一道符咒令。
溫昧道：“還有嗎”
時不染又掏出一張，此刻的符紙打向空中時又化作無數的花瓣，如此刀刃將碩鼠斬得七零八落、東竄下跳、滿地找牙。
“時兄這個叫什麽？好生厲害！”
時不染扯了扯嘴角，艱難道：“遍地生花……”
他種的樹從來都不會開花，每次用上這符紙，便能欣賞一下曇花一現的意境。
溫昧笑道：“沒看出來……哈哈……時兄還挺浪漫……哈哈……”
小黑很無奈，心道：“臭毛病，真是一點也沒有改。”
兩人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的處境，開始欣賞起星羅棋布、天花亂墜、火樹銀花……
活脫脫的馬戲團表演。
時不染突然想到自己為什麽沒去賣藝，說不定比擺攤算卦賺得多。此刻，他又多了一項生存技能。
生存法則，不丟臉，不丟臉……
下一刻，一道符紙打出去猶如東風夜放花千樹，無數的星火散向樓閣，美不勝收。溫昧和碩鼠群都驚訝地張大嘴，還未合上，下一秒，星火所過之處，原本和小黑一樣大的老鼠立馬變成了李大娘家的阿黃一樣膨朜大肚、肥碩無比。
“這是什麽符？！”溫昧差點跳了起來。
“抱歉……”時不染扯了扯嗓子，“這叫珠圓玉潤……跑！”
碩鼠左右看了看有些懵，也有些擁擠，“吱吱”作響，樓梯有些站不下，被擠得往樓下滾去，反應過來如同猛獸一樣沖向兩人。
“時兄等我……別跑那麽快……啊啊……離我近點……不要拋棄我……”溫昧的嘴似乎怎麽也停不下來，玉笛沒真元的加持，雖是一件上好的法器，奈何碩鼠源源不斷還變大了，也只能當利器防身，“怎麽沒有盡頭……這是什麽地方……師父快來救我……”
時不染突然停下腳步，問道：“老鼠的天敵是什麽？”
“貓？！”溫昧差點撞上他後背。
小黑想笑又無奈，心道：“總算想起了我。”
時不染這才把一直捂在懷裏的貓放了出來。小黑掙紮著腦袋跳了出去，背對著兩人，琥珀色的瞳孔驟然化作兩簇跳動的赤焰，邪惡的妖氣順著眼尾蔓延。站在最前面的碩鼠，眼珠裏映出妖瞳血色，前爪機械地探出去，鋒利的指甲觸碰到一種無形的殺氣又縮了回來，後腿蹬地的力道虛浮如絮，進退維谷間竟被恐懼釘死在原地。
溫昧驚呼道：“咬死它們！出去我給你肉吃！”
“……”時不染簡直不想說話。這玩意用來打發時間都嫌吵，養廢了。
小黑更是懶得給蠢貨一個眼色。
貓和鼠就這樣對視了一會。鼠群如同觸及到燙烙地鐵般往後蜷縮，最後逃竄而去。
溫昧驚道：“時兄，你養的東西好生厲害！”
時不染抱起小黑，揉了揉，道：“真的好厲害，早知道多養幾只……”
小黑：“……”
碩鼠很快不見蹤跡，閣樓裏突然安靜下來，四周的油燈也亮了起來，燈芯依舊無風自晃，十分詭異，橫重梁上的蜘蛛網都如幽魂般晃了晃。
溫昧道：“時兄，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時不染打斷道：“閉嘴。”
溫昧的嘴還未合上，四周發出不堪負重的“哢嚓”脆響，隨之閣樓震顫。時不染垂眸看向已經寸寸碎裂的地板，在溫昧的驚呼聲中，木屑如暴雨般紛揚而下。
“啊啊……時兄……”溫昧握著火焰般的玉笛在漫天碎木中下墜。
時不染只覺失重感驟然襲來，下意識地捂緊小黑，耳邊只剩呼嘯而過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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