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擼貓卦攤混歲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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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擼貓卦攤混歲華
李大娘柴院裏圍了好幾個村民，都是來看道長如何為母狗接生的。
時不染哪裏會接生，師父從未教過。只是關上柴門就感受到了血氣，他不動聲色地將真元集中在雙目，母狗的肚子上便籠罩著一團濃重的黑氣。
時不染眉頭都未皺一下，不過是孤魂野鬼，充其量算個未成形的魔卒妖物，想借個皮囊安生。
所謂的魔卒就是妖物沒了肉身，對於手無寸鐵的凡人而言也如同野獸。魔卒修到一定境界便會成魔，但這世間成魔者寥寥無幾。
時不染將小黑往旁邊竈臺上一放，擡手念了個口訣，手掌泛起微光，打向母狗的肚子。這樣的魔卒根本用不上口訣，只是為了將這血氣與屋外的村民隔開而來。
頃刻間，只見那股黑氣從母狗身上竄了起來，在半空中化成一團鬼臉，黑面獠牙。他完全把時不染當成了招搖撞騙的小道士。
這道士太寒酸了。
時不染道：“不想形神俱滅，就主動離去。”
這魔卒未傷生靈，他也無意折損他人道基。
黑氣突然一躍而起，伸出霧狀的指甲，暴漲三寸，可瞧見竈臺上趴著的黑貓，又停下了想撲上前的動作。
小黑琥珀色的眼瞳瞬間成了赤紅色，詭異、邪惡。
時不染掐了個口訣，下一秒，那團黑氣從窗欞上倉皇逃竄而去。
“……”
時不染心道：“我好像沒有動手吧？跑得這麽快？”
時不染只能頗有無奈地轉身抱起小黑推開柴門，朝李大娘道：“進去吧，半柱香便可平安生產。”
村民笑道：“道長好本事，什麽都會，居然還會接生。”
另一村民又道：“道長，我家媳婦生產的時候能不能找你呀？”
“萬萬不可，”時不染嚇出一身冷汗，有種不得了的預感，“我真的不會接生。”
“道長謙虛。”
“道長能不能讓我家母雞每日下兩個蛋？”
“可我真的不會接生，也不管母雞下蛋。”時不染絕塵而去。
村長在後面喊道：“道長，蘿蔔還沒拿？”
“不要了。”時不染害怕多待一刻，他就得擔任村裏的接生婆。
這樣的日子總是很快，小道童也被他書信一封送去了天師派。一百年裏，他往天師派送去的道童沒有十也有八九。
不過，時不染養道童的規矩極為刁鉆——容貌須得清秀昳麗，更需垂髫之年。
可短短數載光陰，靈氣的道童沒幾年就沒了往日的模樣。
時不染躺在竹椅上看著道童遠去的背影，心道：“都被自己養殘了？養個孩子真難。”
他恍惚記得養過那麽一個小孩，沒兩年就高出自己半個頭，眉目如畫、積石如玉，但又好像如夢般無跡可尋。
小黑從竹桌上跳到他懷裏，蜷縮著身子，用頭蹭了蹭那白瓷般的手腕。
竹椅搖晃了下。
時不染垂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小黑，喃喃道：“怎麽長得這麽黑？”
“喵——”
小黑心道：“哎……早知道換一身皮囊。”
時不染突然心血來潮，手掌聚了下靈氣，一條藍色的蠶絲發帶就出現。
小黑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敢動。
下一刻，時不染很熟練地在小黑耳朵上打了個蝴蝶結。
小黑嘆了口氣，心道：“都三百年了，還這麽幼稚。”
時不染又幻化出一條在小黑的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他頗為滿意道：“這樣看上去就不黑了。”
小黑有種被嫌棄的感覺，又無可奈何。
他是公的！
時不染將小黑舉了起來，搖了搖竹椅：“等我攢夠了銀子，就給你打個金項圈。”
小黑心道：“臭毛病一點沒改。”
可他那琥珀色的眼瞳依舊是明晃晃的心疼，他的公子怎麽可以過成攢銀子的日子。
三百年實在太漫長，物是人非。凡人早已是一捧黃土，滄海一粟，連墳頭草都長不過三季。而修道者的執念永遠困在道與劫的夾縫中，見過滄海填平高山，村莊成荒蕪，若要成仙飛升更是要歷經天劫。
天劫分為大劫和小劫。小劫不過是九道天雷降下，可大劫便是九死一生，或劫中隕落，與天爭命就如蚍蜉撼大樹。
這樣愜意的日子直到最後一個蘿蔔啃完。
時不染又開始重抄舊業——六爻納甲、四柱八字。
他很慶幸找師父學了這套謀生之道。
當年淳一真人問他學六爻還是靈咒，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六爻蔔卦。原因很簡單，能知天道命運是一件有趣的事，奈何他只學了個半吊子，統稱不準。
所謂靈咒分為借靈、通靈、喚靈。借用他人靈氣、精魂還魂、升修、消災；通靈乃靈魂出竅返魂入體；喚靈，可喚世間萬靈，用之損其精魂。
顯然他對靈咒更無半分興趣。
時不染用竹籃子提著小黑，朝若水城而去。
今日來得早，隔壁賣燒餅的王大娘還未出攤。
東城門口，過往的行人除了商販，數各處村落的人最多。這樣就沒人知道他的卦不準，運氣好還能有幾個銅板。
時不染從袖袍裏掏出一卷宣紙往地上一鋪，六爻蔔卦的幾個字一顯，地上隨意地撿幾個石子一壓，蔔卦算命的攤位就擺好了。
這攤位簡陋得實在不成樣，小黑有些頭大。
可讓他頭大的是過去了兩個時辰，路過的人挺多，問卦之人沒有。
他那金項圈再過一百年都不一定會有。
小黑從竹籃裏跳了出來往身後的大樹上一躍，找了個樹桿躺著，他害怕再待竹籃裏會控制不住幻化成人形。
實在寒酸得沒眼看。
時不染往地上一坐，不知什麽時候幻化出半卷殘書拿在手中，素白廣袖垂落膝間，木簪松松綰起幾縷發，目光時而落在墨字間，時而向路人問道：“算卦嗎？我很準的。”
藍色的發帶隨風飄揚。
小黑看得出神，身子不由地幻化成人形，在樹桿的遮擋下只留下玄袍的一角，還有搭在樹杈上的繡金絲黑靴。
這三百年，你一定很苦吧？
夢裏向往君山的那顆心如盤絲一樣勒緊，像鹿一樣奔騰。
小黑覺得自己太慢了。
攤位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老者，手上杵著拐杖，佝僂的脊背仿佛被歲月壓彎成殘弓，灰布長衫早已經辨不出原色，補丁摞著補丁的衣襟在風中搖曳。
時不染還是問道：“大爺需要算卦嗎？”
老者在懷裏揣了好半晌，才揣出兩個銅錢，問道：“我能算算仙人在哪裏嗎？”
時不染有些詫異，道：“為何要尋仙人？”
這世間求道問仙者不計其數，何嘗有幾人能見到仙人，見者也無非是求丹、求長生、求修煉。
可眼前的老者怎麽看都不像。只透著一股漫長歲月裏的顛沛流離、腹不裹食。
老者揉了揉膝蓋，道：“我想問問仙人，他能管風調雨順、盜賊橫行嗎？”
時不染道：“不能。”
老者道：“為何？”
時不染道：“仙人清修不問世事。”
老者道：“那為何世人都想修道成仙？”
時不染想了一下，道：“與天爭命，妄想與天地同壽。”
曾經他也問過師父淳一真人，“為何要修道成仙？”，師父便是如此回答。可成仙救不了天下疾苦，也管不了天災橫行，更阻止不了世人惡念，師父便會說“這是萬物生存法則”。
那打著“拯救天下蒼生”的道人便成了笑話，頂多算盜取先機、擺攤算卦。
老者還是問道：“那誰管我們？我們應該去哪裏求？”
那渾濁的眼珠蒙著層灰白翳影，偶爾泛起的微光恍如殘燭搖曳，是歲月洪流裏一點未曾熄滅的星火。
時不染動了惻隱之心，不忍打散那一點星火，語氣略微艱難道：“我聽聞九君山上有仙人，雖不管盜賊四處橫行，百姓顛沛流離，但能呼風喚雨。”
果然，老者眼裏的那點星火晃了晃，濃了些——人總歸是要心存希望才好。
時不染未收那兩枚銅錢，反倒從懷裏掏出荷包將所有的銅錢、碎銀給了老者，還送了一張平安符。
若老者能到九君山，拿著這平安符，或許能見到所謂的‘仙人’。
小黑嘆了口氣，心道：“別說金項圈了，銀項圈都不會有了。”
下一刻，時不染突然朝樹上喊道：“小黑、小黑”
少年撫額看不清那張臉，幻化成黑貓從樹上跳了下來，脖子上還系著那藍色的蝴蝶結。
小黑還未跳進竹籃，一道青色的漣漪撕碎虛空，無形地壓迫感直擊時不染胸腔，樹葉簌簌墜落。他擡手一拂袖袍，三枚銅錢便打了出去，在空中與幽冷青光轟然相撞。兩股力量撕扯間，地面青磚如蛛網龜裂。
東城門處行人頗多，時不染見狀抱起小黑，收回銅錢，真元一聚，消失不見。
城外的竹林裏，那道青光跟了上來，時不染再次將桐錢打了出去。
竹梢簌簌作響，桐錢所過之處，竹葉紛飛如驟雨，竹林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地面的泥土被掀飛，露出層層交錯的竹根。時不染一揮袍踩著紛紛落下的竹竿而上，腳尖立於頂端的竹葉之上，風攏起袖袍從容不迫，道：“出來吧。”
“看來並不是個徒有其表的酒囊飯袋。”話音從竹林四周傳來，青袍少年便現身。
時不染落地，還彬彬有禮道：“公子所為何事需要如此打招呼？”
眼前的青袍公子便是前不久花金葉子算卦之人，長著一副禍國殃民的樣，他怎會不記得。
“多有得罪。”青袍少年彈了彈並沒有灰的衣襟，朗笑道：“上次道長可是蒙騙了我一片金葉子呢。”
他特意回府問了家中兄長，並無此事，便將眼前道長誤會成了招搖撞騙之人。幾道試探下來，他又另眼相看，普通修道者不過禦劍而行，能做到人影一閃消失不見，哪怕縮地千裏也沒有這麽厲害，顯然此道士很不簡單。
時不染不鹹不淡道：“公子上次乃自願，何來蒙騙一說？”
反正要交出金葉子不可能。
“算了，算了，不打不相識嘛。”青袍少年以禮相待道：“在下溫昧，若水城溫家二公子。”
如今淵州大地，有能士者便據地為城，若水城便是如此，城主不受朝廷管轄，此地也不用向朝廷納稅交銀。
所謂能士者便是介於修道者與官府之間，最早乃是朝廷國師一派，會些呼風喚雨的道術。
時不染見狀，也以禮相待道：“在下，時不染。”
溫昧笑道：“我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到城中擺一桌，怎麽樣”
他說著自來熟地想將手臂搭在時不染肩上。
下一刻，小黑叫了一聲：“喵——”
溫昧大呼道：“這貓也太黑了吧？”
時不染覺得有點別扭，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人，十分無言以對，直接擡腿離去。
“你也太高冷了吧？好歹回應一句吧？”溫昧死皮賴臉地跟了上去。
“你這貓好像在瞪我？不管管？”
“……”
時不染總結了下：“徒有其表。”
青竹沙沙作響，素色白袍的衣角翻卷如流雲，藍色的腰帶勾勒出利落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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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柴院裏圍了好幾個村民，都是來看道長如何為母狗接生的。
時不染哪裏會接生，師父從未教過。只是關上柴門就感受到了血氣，他不動聲色地將真元集中在雙目，母狗的肚子上便籠罩著一團濃重的黑氣。
時不染眉頭都未皺一下，不過是孤魂野鬼，充其量算個未成形的魔卒妖物，想借個皮囊安生。
所謂的魔卒就是妖物沒了肉身，對於手無寸鐵的凡人而言也如同野獸。魔卒修到一定境界便會成魔，但這世間成魔者寥寥無幾。
時不染將小黑往旁邊竈臺上一放，擡手念了個口訣，手掌泛起微光，打向母狗的肚子。這樣的魔卒根本用不上口訣，只是為了將這血氣與屋外的村民隔開而來。
頃刻間，只見那股黑氣從母狗身上竄了起來，在半空中化成一團鬼臉，黑面獠牙。他完全把時不染當成了招搖撞騙的小道士。
這道士太寒酸了。
時不染道：“不想形神俱滅，就主動離去。”
這魔卒未傷生靈，他也無意折損他人道基。
黑氣突然一躍而起，伸出霧狀的指甲，暴漲三寸，可瞧見竈臺上趴著的黑貓，又停下了想撲上前的動作。
小黑琥珀色的眼瞳瞬間成了赤紅色，詭異、邪惡。
時不染掐了個口訣，下一秒，那團黑氣從窗欞上倉皇逃竄而去。
“……”
時不染心道：“我好像沒有動手吧？跑得這麽快？”
時不染只能頗有無奈地轉身抱起小黑推開柴門，朝李大娘道：“進去吧，半柱香便可平安生產。”
村民笑道：“道長好本事，什麽都會，居然還會接生。”
另一村民又道：“道長，我家媳婦生產的時候能不能找你呀？”
“萬萬不可，”時不染嚇出一身冷汗，有種不得了的預感，“我真的不會接生。”
“道長謙虛。”
“道長能不能讓我家母雞每日下兩個蛋？”
“可我真的不會接生，也不管母雞下蛋。”時不染絕塵而去。
村長在後面喊道：“道長，蘿蔔還沒拿？”
“不要了。”時不染害怕多待一刻，他就得擔任村裏的接生婆。
這樣的日子總是很快，小道童也被他書信一封送去了天師派。一百年裏，他往天師派送去的道童沒有十也有八九。
不過，時不染養道童的規矩極為刁鉆——容貌須得清秀昳麗，更需垂髫之年。
可短短數載光陰，靈氣的道童沒幾年就沒了往日的模樣。
時不染躺在竹椅上看著道童遠去的背影，心道：“都被自己養殘了？養個孩子真難。”
他恍惚記得養過那麽一個小孩，沒兩年就高出自己半個頭，眉目如畫、積石如玉，但又好像如夢般無跡可尋。
小黑從竹桌上跳到他懷裏，蜷縮著身子，用頭蹭了蹭那白瓷般的手腕。
竹椅搖晃了下。
時不染垂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小黑，喃喃道：“怎麽長得這麽黑？”
“喵——”
小黑心道：“哎……早知道換一身皮囊。”
時不染突然心血來潮，手掌聚了下靈氣，一條藍色的蠶絲發帶就出現。
小黑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敢動。
下一刻，時不染很熟練地在小黑耳朵上打了個蝴蝶結。
小黑嘆了口氣，心道：“都三百年了，還這麽幼稚。”
時不染又幻化出一條在小黑的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他頗為滿意道：“這樣看上去就不黑了。”
小黑有種被嫌棄的感覺，又無可奈何。
他是公的！
時不染將小黑舉了起來，搖了搖竹椅：“等我攢夠了銀子，就給你打個金項圈。”
小黑心道：“臭毛病一點沒改。”
可他那琥珀色的眼瞳依舊是明晃晃的心疼，他的公子怎麽可以過成攢銀子的日子。
三百年實在太漫長，物是人非。凡人早已是一捧黃土，滄海一粟，連墳頭草都長不過三季。而修道者的執念永遠困在道與劫的夾縫中，見過滄海填平高山，村莊成荒蕪，若要成仙飛升更是要歷經天劫。
天劫分為大劫和小劫。小劫不過是九道天雷降下，可大劫便是九死一生，或劫中隕落，與天爭命就如蚍蜉撼大樹。
這樣愜意的日子直到最後一個蘿蔔啃完。
時不染又開始重抄舊業——六爻納甲、四柱八字。
他很慶幸找師父學了這套謀生之道。
當年淳一真人問他學六爻還是靈咒，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六爻蔔卦。原因很簡單，能知天道命運是一件有趣的事，奈何他只學了個半吊子，統稱不準。
所謂靈咒分為借靈、通靈、喚靈。借用他人靈氣、精魂還魂、升修、消災；通靈乃靈魂出竅返魂入體；喚靈，可喚世間萬靈，用之損其精魂。
顯然他對靈咒更無半分興趣。
時不染用竹籃子提著小黑，朝若水城而去。
今日來得早，隔壁賣燒餅的王大娘還未出攤。
東城門口，過往的行人除了商販，數各處村落的人最多。這樣就沒人知道他的卦不準，運氣好還能有幾個銅板。
時不染從袖袍裏掏出一卷宣紙往地上一鋪，六爻蔔卦的幾個字一顯，地上隨意地撿幾個石子一壓，蔔卦算命的攤位就擺好了。
這攤位簡陋得實在不成樣，小黑有些頭大。
可讓他頭大的是過去了兩個時辰，路過的人挺多，問卦之人沒有。
他那金項圈再過一百年都不一定會有。
小黑從竹籃裏跳了出來往身後的大樹上一躍，找了個樹桿躺著，他害怕再待竹籃裏會控制不住幻化成人形。
實在寒酸得沒眼看。
時不染往地上一坐，不知什麽時候幻化出半卷殘書拿在手中，素白廣袖垂落膝間，木簪松松綰起幾縷發，目光時而落在墨字間，時而向路人問道：“算卦嗎？我很準的。”
藍色的發帶隨風飄揚。
小黑看得出神，身子不由地幻化成人形，在樹桿的遮擋下只留下玄袍的一角，還有搭在樹杈上的繡金絲黑靴。
這三百年，你一定很苦吧？
夢裏向往君山的那顆心如盤絲一樣勒緊，像鹿一樣奔騰。
小黑覺得自己太慢了。
攤位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老者，手上杵著拐杖，佝僂的脊背仿佛被歲月壓彎成殘弓，灰布長衫早已經辨不出原色，補丁摞著補丁的衣襟在風中搖曳。
時不染還是問道：“大爺需要算卦嗎？”
老者在懷裏揣了好半晌，才揣出兩個銅錢，問道：“我能算算仙人在哪裏嗎？”
時不染有些詫異，道：“為何要尋仙人？”
這世間求道問仙者不計其數，何嘗有幾人能見到仙人，見者也無非是求丹、求長生、求修煉。
可眼前的老者怎麽看都不像。只透著一股漫長歲月裏的顛沛流離、腹不裹食。
老者揉了揉膝蓋，道：“我想問問仙人，他能管風調雨順、盜賊橫行嗎？”
時不染道：“不能。”
老者道：“為何？”
時不染道：“仙人清修不問世事。”
老者道：“那為何世人都想修道成仙？”
時不染想了一下，道：“與天爭命，妄想與天地同壽。”
曾經他也問過師父淳一真人，“為何要修道成仙？”，師父便是如此回答。可成仙救不了天下疾苦，也管不了天災橫行，更阻止不了世人惡念，師父便會說“這是萬物生存法則”。
那打著“拯救天下蒼生”的道人便成了笑話，頂多算盜取先機、擺攤算卦。
老者還是問道：“那誰管我們？我們應該去哪裏求？”
那渾濁的眼珠蒙著層灰白翳影，偶爾泛起的微光恍如殘燭搖曳，是歲月洪流裏一點未曾熄滅的星火。
時不染動了惻隱之心，不忍打散那一點星火，語氣略微艱難道：“我聽聞九君山上有仙人，雖不管盜賊四處橫行，百姓顛沛流離，但能呼風喚雨。”
果然，老者眼裏的那點星火晃了晃，濃了些——人總歸是要心存希望才好。
時不染未收那兩枚銅錢，反倒從懷裏掏出荷包將所有的銅錢、碎銀給了老者，還送了一張平安符。
若老者能到九君山，拿著這平安符，或許能見到所謂的‘仙人’。
小黑嘆了口氣，心道：“別說金項圈了，銀項圈都不會有了。”
下一刻，時不染突然朝樹上喊道：“小黑、小黑”
少年撫額看不清那張臉，幻化成黑貓從樹上跳了下來，脖子上還系著那藍色的蝴蝶結。
小黑還未跳進竹籃，一道青色的漣漪撕碎虛空，無形地壓迫感直擊時不染胸腔，樹葉簌簌墜落。他擡手一拂袖袍，三枚銅錢便打了出去，在空中與幽冷青光轟然相撞。兩股力量撕扯間，地面青磚如蛛網龜裂。
東城門處行人頗多，時不染見狀抱起小黑，收回銅錢，真元一聚，消失不見。
城外的竹林裏，那道青光跟了上來，時不染再次將桐錢打了出去。
竹梢簌簌作響，桐錢所過之處，竹葉紛飛如驟雨，竹林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地面的泥土被掀飛，露出層層交錯的竹根。時不染一揮袍踩著紛紛落下的竹竿而上，腳尖立於頂端的竹葉之上，風攏起袖袍從容不迫，道：“出來吧。”
“看來並不是個徒有其表的酒囊飯袋。”話音從竹林四周傳來，青袍少年便現身。
時不染落地，還彬彬有禮道：“公子所為何事需要如此打招呼？”
眼前的青袍公子便是前不久花金葉子算卦之人，長著一副禍國殃民的樣，他怎會不記得。
“多有得罪。”青袍少年彈了彈並沒有灰的衣襟，朗笑道：“上次道長可是蒙騙了我一片金葉子呢。”
他特意回府問了家中兄長，並無此事，便將眼前道長誤會成了招搖撞騙之人。幾道試探下來，他又另眼相看，普通修道者不過禦劍而行，能做到人影一閃消失不見，哪怕縮地千裏也沒有這麽厲害，顯然此道士很不簡單。
時不染不鹹不淡道：“公子上次乃自願，何來蒙騙一說？”
反正要交出金葉子不可能。
“算了，算了，不打不相識嘛。”青袍少年以禮相待道：“在下溫昧，若水城溫家二公子。”
如今淵州大地，有能士者便據地為城，若水城便是如此，城主不受朝廷管轄，此地也不用向朝廷納稅交銀。
所謂能士者便是介於修道者與官府之間，最早乃是朝廷國師一派，會些呼風喚雨的道術。
時不染見狀，也以禮相待道：“在下，時不染。”
溫昧笑道：“我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到城中擺一桌，怎麽樣”
他說著自來熟地想將手臂搭在時不染肩上。
下一刻，小黑叫了一聲：“喵——”
溫昧大呼道：“這貓也太黑了吧？”
時不染覺得有點別扭，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人，十分無言以對，直接擡腿離去。
“你也太高冷了吧？好歹回應一句吧？”溫昧死皮賴臉地跟了上去。
“你這貓好像在瞪我？不管管？”
“……”
時不染總結了下：“徒有其表。”
青竹沙沙作響，素色白袍的衣角翻卷如流雲，藍色的腰帶勾勒出利落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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