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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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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他的往事

羅玉筵是個天生的惡魂,他出生的地方是個名叫喜樂坊的尋歡作樂之地,生他的女人在街邊的小巷子獨自生下他最後將他隨意丟在了那兒,小小的他差點被路邊的野狗叼了去。好在喜樂坊的老媽媽聽見這邊有狗吠好奇往這邊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就把羅玉筵之後的十五年投進了水生火熱之中。

老媽媽看上了他的那張精雕玉琢的小臉,將他細細地養著,不讓他幹粗活,七歲以後羅玉筵每日的課程就是觀摩客人們與坊裏的那些哥哥姐姐們一起在床上的游戲。他每一次都面無表情地看下去,媽媽會親切地問他學到了什麽,他會乖巧地笑著說出那一個個汙穢的詞匯,老媽媽高興得以為自己得了個寶貝,卻不知道她的寶貝在陰暗的地方想的卻是哪個姿勢可以做到殺人不動聲色。

十歲以後,媽媽給他新增了一個課程,最開始是木制的,然後是玉制品,他的喉嚨不停地咳出細細的血絲,到了最後他已經能夠很熟練地運用起他的口舌,直到游刃有餘。媽媽本打算讓他用嘴巴接客,可是他給媽媽說了一席話,媽媽很快就放棄了,反而用更好的珍寶衣綢裝飾他。

十五歲的某一天,喜樂坊人滿為患,那是他的第一次拍賣,也是他預謀了十年的第一次謀殺。最開始是夜燈初上,然後喜樂坊酒香四溢,他在喧鬧聲之中登臺,額頭點著殷紅的花鈿,細白的脖頸露在外面,一笑,黑沈沈的眸子像是一潭幽深的水,笑完,他的眸子對上了倚著柱子站在一旁像是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俊美公子。

他很快撇開視線,看著媽媽興奮到漲紅的臉,心裏一片平靜。夜幕漸深,只有在暗巷中的喜樂坊還載歌載舞。屬於他的拍賣正式開始,他又被請上臺,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那個柱子,他聽見下面的叫價愈來愈誇張,到最後只有幾個聲音還在提價,他閉上了眼,將思緒放空。

“一百萬!一百萬兩黃金!”老媽媽急促地尖叫了一聲,羅玉筵睜開眼時看見她視線直勾勾地看著人群之中一個肥碩醜陋的男人,說他今晚是那位劉老爺的。他暗暗回想了一下,似乎歷年的花魁,最高價也就二十萬兩黃金。

他又被請進了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門外守著的不止兩個人,還有樓階上也站著有人,他似乎插翅難逃。他卻沒打算逃,而是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沒有喝,灑在了地上。

下面傳出一道道喝彩聲,一道濃煙不知從什麽地方升起,火焰熊熊燃燒,瞬間吞噬了那些木制門窗,火光之中,羅玉筵推開了窗戶,樓下傳來驚呼聲、拍門聲、尖叫聲,這些通通都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了。他坐在窗沿上望著明月,突然,他低下頭垂著眸子看下面——剛剛那個俊公子。

俊美公子穿著白衣,用含著笑的目光看著他。

羅玉筵一片死寂的心臟好像突然跳了一下,不痛,卻在他的胸腔之中鼓動著,一下、兩下、三下……像是終於體會到了做人的感覺,一種難言的情緒湧上,他突然松開了手,身子順勢從窗沿上滑下去,像是在夜裏張開雙翅的美麗蝴蝶,從高塔上陡然墜下,最後被人用雙手輕柔地接住。

十五歲的羅玉筵在那一天遇到了三百歲的東臨,於是給他之後五百年的絕望人生拉開了序幕。讓他飽受冷暖,讓他殘忍嗜殺,讓他拼命追趕,最後讓他死在了忘川黑水之中。

四百多年單槍匹馬的打鬥終於讓他再次站在了東臨面前,他穿著艷俗的紅衣在萬眾矚目的目光之中一步步靠近了魔將的位置——那個終於能夠與他比肩的位置。他以為一切都要開始了,卻不知道,每一天都是在昭告著結束的日子漸近。

最後他在某一天被要求去往嶲州,他欣然往之,卻沒能回來。他盼了五百年的人輕輕地將他丟下,告訴他這些都是假的,沒有所謂的愛,也沒有什麽救贖,前者是利用,後者是欺騙。

眼前一黑,四周又亮了,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獨自在黑水上泛舟,木漿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不知終點到底在哪裏。他突然想,如果再讓他選一次,他不會再跳下去了。

“真可憐,嘖嘖嘖。”渡藏觀音用蛇尾圈著羅玉筵,像是在嘆息地吐出這句話,它又覺得自己虧了,本來以為是一頓美餐,沒成想這人的靈魂現在變成了這樣,一點都不美味了,那些惡意被遮擋在悲哀之下,讓它特別失望。

而拿了假石頭急急忙忙跑回太蒼門的百鉞將手中的婆娑花拿給了木靈子,看著面前瞪大眼睛一動不動的木靈子,百鉞急忙推他:“您快去救人啊。”

“啊?啊,哦哦哦——這便去、這便去——”木靈子被推了一下胳膊反應了過來,盯著手裏的婆娑花轉身走了。

他走之後,百鉞才松了一口氣,又突然看見面前正在用莫名的視線看著他的三位尊者,他一楞:“怎麽了?”

蒙楚起先搖搖頭,猶豫地像是要問他:“你……你找到了忘川?”忘川這個地方何其難尋,他們三人翻遍了書冊也沒找到,這才幾天,百鉞不僅找到了忘川,還在渡藏觀音手裏拿到了婆娑花。這麽一對比,倒是顯得他們三人太過無能了。

百鉞點了點頭:“嗯,找到了,我與那個地方……有點了解。”沒等他們說話,他又說,“這樣,千音尊者就會沒事了吧?”

“應該就沒多少問題了吧。”柳若風沈吟一聲,懷疑地看著他,“你沒受傷吧?”

百鉞說沒有,姬符沒事最好,那道傷口那麽深,他也希望最好是能幫上忙,這邊的事處理好了他就可以去找先生了,先生還在那兒嗎?他都走了幾天了啊,怎麽先生還沒出來?有這麽棘手嗎?

回到百裏雪原,百鉞打開須彌戒翻出了那顆金燦燦的小石頭,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顆小石頭有點奇怪,具體哪裏怪他又說不出來,與之前的那顆小石頭比起來感覺就像是……沒有靈魂?

百鉞伸手戳了戳石頭表面,突然,天空響起一道驚雷,兀自將天上的雲彩割裂成兩瓣,一絲黑氣從那道裂縫之中逸散出來。百鉞撐著腿站起來,眼睛掃過那方的天空。

蒙楚正在閉目沈思,被這道驚雷驚醒。

“師尊,那好像是魔都的方向。”

蒙楚沈默地望著那方,豈止,那是穹顛的方向——是一千年仙尊封印了妖神白如練的地方。

“這世道就要亂了啊……”

穹顛之上,東臨來到那座早已被封鎖起來的神殿,腳步聲踏在石階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他能聽到,在深淵之中被封鎖了一千年的子民們熱烈的歡呼聲,那些高漲的情緒真真切切地傳遞給了他。

東臨輕輕將食指靠近了薄唇,笑著無聲說了句什麽,耳邊嘈雜的聲音終於消失了,他這才踏進了水中的臺階。

囚牢之中的鎖鏈還在泛著淺淺的火焰,而被鎖住的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習慣了這種常人難以忍受的劇痛。白如練輕輕掀開眼皮,看見來者也不驚訝,只是上下掃了他一眼,輕輕道:“原來最後竟是你……”他留下的殘魂有七道,最後對他來說有用的也只剩下了東臨、如今的都主白如練、以及那個‘老好人’百玘。白如練也不錯,不過就是蠢了些,也不知是他的哪一魂,東臨他倒是挺欣賞的,缺點就是……

“喲,你那個小跟班呢?沒帶來?殺了?”白如練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想看看他是什麽反應。

不出所料,東臨眉頭輕輕一皺,情緒變了一下,但是又沒說話,冷冷地看著他。

所以說嘛,東臨的弱點就在這兒不是嗎?

“那就讓他們出來吧,他們肯定也等不及了。”

東臨拿出神格碎片,冷笑了一聲,說:“你可別以為我就是你了,我只是你的一縷魂,恰巧有一些你的記憶罷了,別想讓我替你做什麽,放你出來?更不可能。”不僅不可能,他還會親自殺了他,既然留著是隱患,那還是早日解決了比較好。

白如練點點頭,似乎並不在意。他看見東臨手中的神格碎片金光大盛,耀眼的很,然後那道光刺入了他身後的一個禁制法紋,隨即耳邊傳來一道破裂的聲音——結界破了。眼看著自己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了,但是白如練並沒有驚慌,他臉上帶著暢快的笑意,最後動了動嘴唇對東臨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麽。

東臨的眼神變得更加可怕了,天空之中溢出來的黑氣讓他整個人如同染了墨一般,現在的他看起來邪異非常。

就在結界之中的魔妖接二連三地重回人間之時,海底的那處地境終於有了動靜。

金光照耀著的地方草木紛紛低垂著,緊緊地貼著地面,水流停止了流淌,剛剛風吹起樹葉卷到了半空之中又突然停住了,時間似乎在這個地方靜止了。金光之中打開一扇門,玄旻從中踏了出來,眼中含著冰冷無情的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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