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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我的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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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我的鉞兒

兩人硬著頭皮走了一會兒,一路上沒見著什麽怪異之景,但是此處太荒涼,太貧瘠了,土地是焦黑色,天空是灰蒙蒙的,地上不見爬蟲,天上不見飛鳥,偌大的場地唯有他們兩人活著。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該死!”端明罵了一句,將手裏的傳音符甩到地上,他試過了,靈力還剩一點點,但是傳音符根本就不能用,現在好了,誰也不知道他們被困在這裏了。

百鉞又跟著端明往裏走,霧漸漸散了,周圍的景物漸漸顯露出來——這裏又與剛剛的場景有所不同,地上的巖石裸丨露在外,巖壁上泛著紫黑色的光,光芒愈濃,看得也就越清晰——那是火。

兩人站在濃霧與紫火之間,進一步入火圍,退一步回到濃霧之中。端明猶豫不決之間卻見身旁的百鉞越過他直接踏進紫火巖石之中。

“你等一下——”端明上前想去將他拉回來,直覺告訴他這紫火不是什麽好對付的東西。剛踏出一步,拉住百鉞的衣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場景,還沒等他仔細分辨,身上襲來巨大的壓力,不明的恐懼自心中升騰。他瞪大了眼,看著地面,霎時間頭暈目眩,將要倒地之時,餘光看見身後的霧氣像是觸碰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飛快地退散。

什麽鬼東西!

百鉞剛剛看見那些紫火不知為何就想湊近去看看,這麽想著腳下卻自己行動起來,忽然感覺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回頭時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端明不見了,那些奇怪的霧氣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紫色的巖壁攔住了他的來時之路。

他清醒過來,小聲地喊了句,空曠的地方傳來他的回聲,他退了退,身體突然碰上一具軟軟的軀幹,他僵在原地,下意識就想拔劍,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分毫不敢行動。

誰?!

身後那人動了,他伸手環住百鉞的腰,死死地抱著,胸膛與百鉞的背部緊緊貼合在一起,他的頭也埋在百鉞的肩窩處,不停地用嘴唇磨蹭他頸處的皮膚,呼吸聲漸漸加重。

百鉞氣得發抖,又急得沒辦法。他何時與人這般親密過,這人不知是何來歷,偏偏他又反抗不了,只能努力偏著頭想要躲開,但是身後的人卻絲毫沒有要放開他的樣子。那人輕輕地親吻著他的脖頸,那樣小心翼翼的樣子讓百鉞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人湊近了他的耳朵,說了一句:“我終於等到你了,等到你了……我的寶貝,我的……鉞兒。”

先生!是先生的聲音!百鉞睜大了眼睛,滿臉驚愕。

身上終於有了力氣,百鉞猛地掙開那個懷抱,這下他看清了那人的臉。的確是和先生長得一模一樣,眉眼、嘴唇,分毫不差。

可是……

百鉞皺起眉,這人眉心有一道魔紋,眼珠是暗紅色的,雖是笑著的,可是百鉞卻清楚地感覺到了一絲邪氣。

不是先生嗎?可是,真的有先生的氣息……

見百鉞久久不說話,那人突然笑著朝他伸出手,眉毛上挑,眼中滿是勢在必得、不容拒絕的氣息,他道:“鉞兒,過來。”

不知為何,百鉞頓時覺得腿軟了。他本不想過去,雙腿卻不受控制地朝對方走去,一步一步,被拉進了那人懷裏。

這還不夠,那人一手環住他,一手擡起他的臉,一寸寸打量著他,百鉞想到野獸看獵物的眼神,大概就是這樣的吧。突然,那人湊近了,緊接著,唇上一軟。

“唔!”百鉞雙手用丨力推開他,卻被他的手抓著錮在了背後。他努力緊閉牙關,卻又被輕而易舉地撬開。舌頭!舌頭伸進來了!啊啊啊啊!救命!

這是個令人窒息的吻,百鉞被氣喘籲籲地放開,那人擡起手輕輕地替他揩拭掉唇邊的津丨液,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湊上去輕輕親了幾下。百鉞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他狠狠擦了幾下嘴,怒視對方,說出來的話卻沒什麽威懾力:“你!你是何人!”

沒指望對方會回答,他卻看見對方輕笑了聲,大拇指摩挲著下嘴唇,眼神直直地盯著他,活像要把他吃了似的。百鉞退了幾步,拿出劍來,迎敵的姿勢。

“鉞兒不想哥哥嗎?為什麽不開心?”那人說著話一步步走向百鉞,走到他面前。

百鉞從來沒有什麽哥哥,更何況是一個跟先生長得這樣相像的哥哥。

“我沒有哥哥!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長著先生的臉,”百鉞一把拍開撫丨摸他臉的手,正色道。

那人了然地點點頭,看向一旁,又突然看回來,抓著他的手,捧起他的臉,又覆了上來。

又、又來!?

百鉞這次學聰明了,在他伸舌頭的時候使勁咬下去,令他崩潰的是對方半點反應也無,甚至還笑了一聲,舌頭在他口腔中瘋狂攪動。他被迫仰起頭,閉上了眼。

先生救命啊!

“鉞兒不記得哥哥了,哥哥不怪你,但是鉞兒,你要知道,哥哥愛你,很愛很愛……”說到最後,那人在百鉞耳邊不斷重覆著這兩個字,一遍遍地呢喃道。

百鉞明明一句也聽不懂,但是心裏湧上強烈的悲傷、痛苦、無力……這些情緒一瞬間一齊湧上,簡直要把他壓得絕望了。他擡頭看著那人,臉上淌著淚。

奇怪,他怎麽哭了?

自稱哥哥的人眼神慌亂,手忙腳亂地給他抹眼淚,見他哭得打嗝,又急忙將他摟進懷裏,一下下替他舒展背部。百鉞抹了眼淚,好奇地擡頭看向他,問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麽認識我的?”

那人摸著百鉞的頭,輕聲道:“來,你跟我來。”

兩人是第一次見面,百鉞卻有一種感覺——那人不會害他。相信這種直覺,百鉞跟著走過去,在巖洞裏穿梭著,不知走了多久,那人停下了,回頭拉住他的手。他看了下前面,沒發現什麽不同的地方,只是在路中間多了一個水池,水池的水是乳白色,看起來是溫熱的,還在升騰著水汽。

百鉞想退,卻被按在原地,他回頭看見那人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他,緊接著他被捂住了眼,聽見那人輕聲安慰著:“鉞兒你不要怕,我一直在這裏的。”所以你不要怕。

玄旻趕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他的鉞兒被一個和他長相幾乎無差的人按在懷裏親吻著。一瞬間,什麽冷靜,什麽泰然處之,全都被他狠狠拋在了腦後,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將他碎屍萬段!

“嘭——”是重物落水的聲音,那人將百鉞推進了水裏。

“鉞兒!”玄旻只來得及喊他一聲,想也沒想就隨百鉞跳了下去。

水池之上浮現出兩個偌大的法紋,一個呈白色,一個是灰蒙蒙的,它們漸漸靠近,逐漸疊在一起,發出錚聲,無形的氣流以水池為中心擴散開來,仿佛很久,又仿佛很迅速,只聽地動山搖,群鳥作散,池魚騰空。

魔都,不知名山,穿著白衫的男子一下下撥弄著手上的念珠,突然,線斷了,念珠滾落到地上發出響聲。男子楞楞地看著,突然噗嗤一聲笑了,然後開懷地捂著眼睛,大聲笑。

多少年了!終於!終於到這一天了——他策劃的東西終於可以實施了!百鉞果真是沒讓他失望呢……

百鉞像是睡著了一般,明明是在水裏他卻覺得很舒適,想不起來其他的,現在的他,只想呆著這裏,什麽事也別煩他。

雖是這樣想,耳邊卻傳來了陣陣嬰孩的嚎哭聲,那聲音愈來愈大,好像就離他不遠。

是誰在哭?

凡間界,皇城外,伶仃鎮,百裏雪原枯樹下,一個白色錦緞裹身的嬰孩在雪地裏哇哇大哭,哭聲傳到遠處,沒引來人卻讓饑餓的雪狼聞聲而來。

那都是些不講情面的野獸,這雪地裏的食物在冬日幾不可見,突然得了個嫩娃,它們自然是等不得片刻,聞見味道就叫囂著趕過去,生怕去晚了。

娃娃還在哭著,完全察覺不到周圍愈靠愈近的狼群。下一秒,狼群之中發出一道哀嚎,緊接著,一道道白色影子被狠狠拋開,周圍的狼群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一擁而上,只聽利劍劃過肉丨體的聲音,鮮血灑在地上,融化了些許冰雪,沒一會兒,四周靜悄悄,狼群退了。

來者是一個白衣的執劍俠士,他眉目如星,俊美若天神,卻面色冷峻,舉手投足間都是對萬事萬物的漠不關心,他踏過一地鮮血來到枯樹下,低頭俯視著地上的小娃。說來也奇怪,自俠士出現起娃娃就不再哭了,現在看著俠士更是對他展顏咯咯地笑。

小娃的臉白白軟軟的,滿了星辰,睫毛挺翹,因為剛剛才哭過,現在沾著幾顆小水珠在上面,一笑起來那水珠就聚在一起滾下來,看上去又可憐又叫人心生憐愛。

俠士蹲下去,手指指背輕輕地撫了下小娃的臉,眸子裏沒有勾起半點情緒,他就這麽將小娃抱進懷裏,踏出滿地屍體,輕聲留下一句:“既在這百裏雪原,以後就喚你百鉞吧。”

雪原的最高處有一座小屋,不大卻整潔,是俠士平日休憩的地方,他仿佛沒有情緒,小小的一間屋子,他住了有將近十年卻沒能住出人氣來,就像是隨來隨去的一位旅人。他將百鉞放到床上,看他在床板上滾來滾去,大概猜出來這是個好動的孩子,只見他面無表情地將百鉞擺正,不讓他亂動。百鉞沒再動了,只是睜大眼睛望著俠士,嘴裏吐出幾個口水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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