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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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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代價

可是先生為什麽要生氣?百鉞想不明白,心裏有些酸酸的。

雖然打不過,可此時他也只有硬著頭皮站到沈長文面前,對上沈長文略帶探究的眼神,百鉞心裏的謹慎提高了幾分,剛剛他和他打的時候發現對方並不擅長近戰,這是可以利用的一點。

現場的氣氛一時焦灼起來,百鉞持著蝃蝀,剛朝前面行了半步,一道淩厲的風裹著沙石就要橫切在他半腰上,百鉞急忙閃身退了幾步,堪堪躲過。

腰上傳來灼痛感,不用看百鉞也知道自己是被劃了一下,定是出了血。他悄悄看了眼先生,先生站在不遠處,看上去不為所動。

也許是還存了幾分百鉞就是夏渺的想法,沈長文下手的力度留了幾分心思,沒下狠手,百鉞抓住機會步步緊逼,卻又被打退回去,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身上的傷口崩裂開來,不止是疼痛,還有疲憊,他覺得自己迫切需要安眠。

百鉞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從地上爬了起來,再次與沈長文交鋒。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感覺體內的靈力也漸漸枯竭,對方像是在逗弄小玩意兒般地漫不經心,最後在他一個猝不及防的瞬間突然加重了力道,把他狠狠摔在了墻上,濺起灰塵。

“咳咳——”百鉞雙手撐在地上,咳出了血。他喘著粗氣,眼神模糊之間看見白色的影子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下一刻,體內幹涸的靈脈飛速運轉著,嘈雜的耳畔響起一道清脆的鈴響聲,百鉞閉上了眼,徹底昏睡過去。剎那時,天地變色,此時正值黑夜,天空雷雲滾滾,雷雲遮蔽了月色,四周大風起,一片昏黑。

百鉞正被一個透明的結界罩在其中,四周的靈力瘋狂地湧進他的身體裏,但他的表情卻很是舒適,閉著眼像是夢見了什麽美好的畫面,甚至還微微勾著唇。

玄旻離他有幾步遠,此刻正背著手,看著天空沒有說話,四周的怨魂一下子逃散開來,沈長文也被牢牢禁錮著,望著天上翻滾著的雷雲,大驚失色。

北冥,百裏雪原內。玄旻的本體睜開了眼,他這次蘇醒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是連院子裏呼呼大睡的白炎也只是晃動了下藤蔓,又繼續深眠。玄旻來到九危峰的觀星臺,對著滿天繁星施了道法印,然後開始在天上撥動著。

百鉞的進階方式聞所未聞,雖然上次看來沒出什麽意外,但是他也不能保證這種迥異的進階方式有無壞處,所以,在百鉞進階的時候他會查探一番,這個雷電,到底有何來歷。

靈力湧進百鉞幹涸的丹田,游走在他四周,治愈起他身上的傷痕,他舒服地慰嘆一聲,似乎是察覺到一絲怪異的氛圍,他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這個感覺,他是要進階了嗎……先生呢?先生在哪裏?

百鉞偏了偏脖子,沒看見先生的身影,卻能感覺到自己正被結界籠罩著,沒由來地,百鉞在風雨雷電中湧出一股悲傷的情緒,眼淚順著臉頰就滑到下顎。他眨了眨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穿著白衣,手裏拿著一把劍,行走在一片雪原中。

悲傷更甚,百鉞控制不住地雙手捧著臉,無知無覺地大哭。

觀星臺,玄旻牽引星星的手停頓了一下,他放下手,轉身消失在九危峰,下一刻,人已經出現在了百鉞面前。

玄旻伸手將百鉞從地上抱起來,一只手攬著他,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輕聲叫他莫哭。

大雨密密麻麻地下了起來,雷鳴閃電交加,印出百鉞蒼白的臉。

與上一次不同的是,百鉞這次仍然順利進階了,丹田裏的金丹也化成了元嬰,不過進階一結束,百鉞就暈倒在玄旻懷裏,額頭發燙,發著燒。玄旻抱著百鉞,感覺到他身上在發抖,又將他攬緊了,百鉞的頭輕輕地靠在了玄旻的胸口,玄旻腳步微頓,又馬上恢覆了冷靜,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玄旻找了個幹凈的房間將百鉞放在床上,又將靈力探進他的身體裏,沒有發現異常,輕皺眉頭,施法叫百鉞睡得更熟了。隨後,他走出去,沈長文被禁錮在原地,風雨打濕了他的衣服,讓他看上去狼狽不堪。

他站在沈長文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眼神裏是不帶一絲憐憫的冷漠。沈長文被倏然降下的威壓壓彎了脊背,轟地一聲趴到了地上,在泥土裏砸下一個深深的坑。他的臉深陷在土裏,耳邊卻傳來對方冰冷的聲音。

玄旻視線下移到他身上,開口道:“我本不欲幫你,可鉞兒想要幫你,是緣分還是孽禍,全看你怎麽選了。”說罷,他輕飄飄擡起左手,引了一道天雷在手上,緊接著又施加在沈長文身上。

“啊啊啊啊——”沈長文肉眼可見地痙攣起來,嘴裏發出痛苦的嚎叫,雙目大睜,眼尾崩裂流血。

與此同時,青槐鎮的怨魂也相繼抱頭哀嚎,一時間,整個場地裏猶如陷入了阿鼻地獄,生者不生,死者不死。

沈長文痛苦地掙紮著,大雨已經停了,周圍的怨魂化作一道道白光消失不見,沈長文的魂體也從身體中鉆了出來,他的眼神清醒了些,看上去多了些謙謙公子的氣韻。

玄旻制止了他想要行禮的動作,道:“你犯下的罪過需得償還,何時還清了,何時與夏渺相見。”

沈長文的罪過不淺,整個鎮上的生靈加上陳家幾百口人,說一聲挫骨揚灰也不為過,但是玄旻還是給了他一絲念想——輪回百世,受盡萬般苦痛,如果受的住,歸來時便得以與夏渺相見,受不住,那便魂飛魄散,永生永世消失在世間。

沈長文消失了,與此同時,相隔萬裏的一處布滿結界之地,黑衫男子正在打坐,突然睜開了眼,他哼著小調,微微笑著,他的腳踝纏著鐐銬,微微行動之間,鐐銬發出響聲。

玄旻又去了陳府,自沈長文消失以後,裏面的魂體都沒了秩序,四處游蕩分不清時日。玄旻所過之處,離人燈碎的聲音此起彼伏,燈裏冒出青煙,伴隨著一道道嘆息聲,一並消失在此方地界,最終歸於平靜。

他來到水榭涼亭之間,池水裏開了一朵粉荷,不多時,四周泛起一道白霧,一個聘婷女子踏水而來,盈盈福了福身子做禮。

“你若等不到他,便只能滅魂散於天地間。”

女子笑了笑,搖搖頭輕輕道:“仙人說的是,可夏渺信他。”

玄旻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輕地點了頭:“那就去吧。”

等玄旻處理好所有的事再次回到寺廟中時,天已大亮,百鉞還在熟睡。他睡得有些不安穩,眉頭緊鎖著,側躺著身,一只手無意識地抓著胸前的衣服。

窗外出了太陽,陽光灑在百鉞臉上,映出他睫毛的影子,他還在發熱,臉上紅彤彤的。

玄旻坐在離他不遠處的椅子上,靜看著窗外。突然,百鉞將被子掀開,玄旻轉過頭,動了動手指,將被子給他蓋上。沒過幾息,百鉞又掀了被子,這下玄旻卻是揚了揚眉,將他的被子挪遠了一些。

沒過一會兒,百鉞許是覺得冷了,雙手摸索著找被子,卻又怎麽也摸不到,幹脆不摸了,將身子蜷起來就又要睡過去。玄旻好笑地搖搖頭,走過去將被子蓋在他身上,又捏了捏他的臉,輕輕道了一句:“真愛折騰。”

百鉞睡了一天,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暈暈乎乎地從榻上爬起來,看了一眼外邊的天,還以為他就睡了一小會兒。走出去時發現玄旻站在院子裏,他立馬就清醒了,走過去叫了一聲先生。

玄旻背著手,看著天上的繁星,應了一句:“鉞兒,你上前來。”

百鉞站過去,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

“說說吧,對這次的經歷有什麽看法。”

看法?百鉞咽咽口水,仔細想了想自己的表現,道:“先生,我猜先生早已知曉沈長文說的話裏有幾分真假,那陳家少爺固然可惡,也得了報應,沈長文對夏渺執念深鑄,所以做了錯事……”

“那鉞兒的意思,沈長文沒錯?”

喜歡一個人,為什麽要有錯?“是命運的錯,沈長文被魔修誘入魔道,對他來說是絕處逢生,他別無選擇。”

玄旻轉頭看他:“命運?鉞兒是說天道?是天道讓他走的這條路,讓他殺的人,讓他犯的罪?”

這句話在百鉞聽來像是在質問,語氣也有些嚴厲,百鉞後退了半步,不知道為什麽先生突然這麽兇。但他還是繼續道:“我不知道,但殺人是錯的,殺該死的人卻是再正確不過的。先生說天道,可天道卻從來無情,既然天要讓惡人生,叫善人死,憑什麽善人就不能對惡人報仇?”

玄旻的眼神斜睨著他,帶著些寒氣,百鉞瞬間止了話頭,低頭不說話了。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麽,拉了拉玄旻的衣袖,擡頭看他:“那先生覺得沈長文該受怎樣的處罰呢?”

玄旻看著他,悠悠吐出四個字:“魂飛魄散。”百鉞的手一下子抓緊了,還沒來得及說話,玄旻又道:“還活著,只是要待他輪回百世,才能償還罪孽。”

百鉞松了口氣,如果真的魂飛魄散了,那就真的太可憐了。玄旻捏著百鉞的下顎,湊近了他,輕聲道:“鉞兒,沈長文要經歷百世輪回,每一世都得歷經痛苦,夏渺說願意等他,如果等不到,那兩人都會魂滅於天地間,鉞兒,你覺得這樣的結局,是好是壞。”

百鉞的心突然顫了一下,他垂著眸子,開口道:“這樣很好,但是如果我是夏渺,一定不會選擇等他。”玄旻安心了些,卻又有些不高興的情緒湧上來。只聽百鉞的下一句話直接叫他瞪大了眼睛。

“我會跟著他一起去,因為我舍不得。”百鉞說著,笑了笑。

玄旻伸手捂著百鉞的眼睛,眼神有些覆雜地看著他。他之前就一直覺得他這個小學生有些太重感情了,像是生來就將萬事萬物的情感壓在心底,一旦破開,便是萬劫不覆。這種人,最好是修無情劍道,不然的話,他還真怕日後百鉞但凡受了情傷就再也走不出來。

百鉞突然被捂了眼睛,他歪了歪頭,沒什麽動作。

過了一會兒,玄旻放開他,又道:“不是進階了嗎,給我看看。”

“哦。”百鉞悶悶地應了一聲,將修為展示給玄旻看。

玄旻拉起百鉞的一只手,一面問著他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一面又將靈力探進他身體裏,查探一番,退了出來。

“沒什麽事。”玄旻放下他的手,又問他:“不過鉞兒,進階的時候你在哭什麽?”哭得那麽兇,他還以為是疼著了,但是明顯百鉞身上又沒有別的傷口。

百鉞啊了一聲,道:“先生我哭了嗎?”

“你不記得?”

“我以為我是直接睡著了,原來我還在哭嗎?”

玄旻仔細看他的神情不似說謊,於是嘆了口氣:“該回去了。”

“這麽快!”百鉞大喊一聲,看玄旻神色莫測,又沒膽子說還想再待會兒,只諾諾道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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