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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夏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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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夏渺

百鉞靠近了她,蹲下來,好奇地喊了聲:“阿婆,渺渺是誰啊?”

“渺渺,渺渺是我的乖孫女兒啊。”老婆婆倏地笑了,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像是想起來什麽,她伸手摸著紅服,看上去格外和善。

“渺渺是我的乖孫女兒……她想嫁給長文那孩子,想了好久啊,想得久了,渺渺就已經十七了。”

百鉞伸手摸了摸那紅服,垂下眸子:“那他們成親了嗎?”

“不行哦,不行了,渺渺都十七了,長文不來娶她別人就強娶了她。”老婆婆突然拿起一旁的剪刀,哢擦幾下將手裏的喜服剪了幾個大洞,“渺渺死了,喜服不能穿了……渺渺死了,死了。”

百鉞仔細看那喜服,看見上面全是破洞又重補的痕跡,他退了幾步。

十七歲,有婚約在身,未婚夫婿求學問道……不出意外的話,那陳府少爺要強娶的大概就是這位叫渺渺的女孩。

入夜時分,百鉞又獨自去了陳府,離人燈高掛,陣法起,日夜調轉。

王管家從門外跌進來,膝蓋咚地一聲跪在地上,額角掛了汗:“少爺,少爺!那女人家裏不同意她嫁進來,媒婆都上門三次了,大把銀子擺他們面前,他那爹還是不同意。”

“什麽!”陳方一把推開懷裏的美人,面色一下子變了,“狗東西,你是不是沒給夠錢?”

王管家頓時手足無措,他哭喊著:“冤枉啊少爺!小的把錢都砸進去了,奈何他爹就是不聽勸,沒辦法啊。”

“這樣,你……”陳方與王管家低語了幾句,王管家恍然大悟,笑著退開了。

畫面調轉,又是一日白日,百鉞站在園子裏的不遠處,陳方在那涼亭裏與幾個小妾嬉鬧著。

沒一會兒,侍衛押過來一個穿著粗布衣物,面色蒼白但是格外清秀的姑娘進來。

“聽說,你要見本少。”陳方喝著美酒,眼睛掃過站著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嫌棄地移開視線。

侍衛擡腳踹向女子的膝蓋處,叫她狠狠地跪在地上。夏渺咬著牙,雙目微紅,顫抖著開口:“還望陳少爺不計較家父,放過家父。”

“夏姑娘說得這是什麽話?你父親還不上賭資,被人告上了官府,關本少何事?”陳方大笑著看著一旁的美妾,一群人笑作一團。

“不過吧,我與官府還是有點交情,幫夏姑娘還了這賭資也不是不可。”陳方站起身,幾步走到夏渺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惡狠狠地道,“只要,你嫁給我。”

夏渺的眼淚一下子從眼眶裏湧出來。

畫面又轉,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從花轎裏下來一個蓋著紅布的芊芊女子,被人推搡著進了陳府大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大門外,穿著藍色布衣的中年男人淚流滿面,發了瘋一樣要往裏沖,幾個侍衛攔住了他,駕著他往外一丟,來來回回幾次,男人像是感覺不到痛,目眥欲裂,最後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母親,我已經把那女人娶回來了,母親您再等等。”陳方跪在門口,這間房間的門上,窗上都貼滿了經文,看上去異常恐怖。

依照那位方士所言,只要讓那女人懷了陳家的孩子,然後……陳方眼神冷漠,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冷笑了兩聲。

一月後,夏渺躺在床上,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黃色,她雙目無神,就算聽見醫者說出她懷孕了這幾個字,她也只是垂下眼皮,幹脆地閉上眼。

“我告訴你,這個孩子你要是敢讓他有事,我就把你的那個情郎哥哥殺了。”陳方貼著她的耳畔,留下這麽一句滿含惡意的話,大搖大擺地走了。

夏渺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沒有哭。

畫面飛轉,夏日裏,一道淒厲的叫喊聲從屋內傳了出來,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院子裏大風起,陰雲遮蔽了天地,仿佛大雨下一刻即至。

終於,兩個時辰後,一道微弱的嬰孩啼哭聲響起,陳方大喜,一腳踹開門,濃郁的血腥味湧上來。

穩婆抱著嬰孩,喜道:“恭喜少爺,得了個千金!”

陳方眼神陰郁地瞧著那個小孩,不過兩個巴掌大小,他又看了看將睡欲睡的夏渺,陰惻惻地笑了。

夏渺終於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她張張嘴,喉嚨幹疼,有股血腥味。

陳方單手拿過嬰孩,不顧她低低的泣聲:“來人,把夏夫人帶去蓮溪閣,好好休養。”

蓮溪閣?這不是離老夫人房間最近的一間房嗎?夏渺從未見過這位老夫人,只聽她是久在病榻,但現在陳方的行為,讓她不解之餘更多了些恐慌。

進來兩個身材高大的侍女,將她從床上架起來往外走。

夏渺拼命回頭,女嬰的聲音漸漸聽不到了。

“你們要帶我去哪?放開我……”一路被駕著穿過花園,涼亭,最後她被丟進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裏面有一個大丹爐,丹爐面前坐著一個穿灰色道袍的男子。

“吱呀——”門又被推開了,陳方抱著嬰孩走進來,也不去看夏渺,他跪在那男人面前,急切道:“大師,大師!東西都備齊了!大師開爐吧。”

女嬰身上光光的,哭泣聲一聲比一聲低,夏渺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她沖過去想要搶過女嬰,被陳方躲開了,她狼狽地趴在地上,心裏發寒。

“交給本尊。”灰色道袍的方士突然開了口,接過陳方手裏的嬰孩。

夏渺跪在地上,身下的血跡蜿蜒成一道斑駁的血流,她蒼白無力地想要撲過去,卻只是撲了個空,再擡起頭時,只見那方士左手把著她的孩子,右手一把尖刀高舉,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們要幹什麽!你放開她!”

“不——”

她的面前迸出一道血花,血濺在地板上,濺在她臉上,那方士笑著,伸手從破裂的皮膚中取出溫熱的,血淋淋的心臟。

“嘔——”夏渺失了力氣,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捂著嘴幹嘔著。

那嬰孩早就沒了哭聲,方士取了她的心臟,將她隨意地丟在地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啊——啊啊啊!夏渺爬到那邊,嘴裏無聲地尖叫著,她伸手想去碰碰那冰涼的身體,又神經質地縮著腳後退,捂著臉不停地搖頭。

那方士眼中沒有慈悲可言,只是將孩子的心臟丟進爐中,又甩給陳方一把刀。

陳方拿著刀,一步步朝著夏渺走過去,他高舉著刀,沒有絲毫遲疑,手起刀落……

百鉞看著這一幕,心底發寒,這等陰邪的手法,簡直是人中餓鬼!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離人燈喚魂!那個不知名的方士百鉞一眼便看出他是個魔修,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百鉞突然想知道先生看著這樣的場景,是憐憫多一些還是憤怒多一些。

青槐鎮下了一場雨,陳府少了位夏夫人,陳老夫人的病好了。

“我的女兒呢!你們把我的女兒弄到哪去了你們這群天殺的混賬!你還我的渺渺!”一清早,夏渺的父親敲響了陳府的大門,大聲質問著,叫罵著。他的渺渺在這個魔窟裏呆了一年了,他見她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已經半年沒見到夏渺了。

府裏的丫鬟打開門,垂著頭:“夏夫人生產時大出血,已經去了。”

夏父呆在原地,像是沒聽懂,他笑著,又哭了,推開那個小丫鬟就要進門:“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要進去,進去找渺渺……”

“還不攔下!”

“我的女兒!我要我的渺渺——”

“還不把這叫花子丟出去,可別吵著老夫人了。”

“滾——你們都給我滾——”

“哎呀,這是瘋了嗎?還不快點,把門關上,關上!”

“啊啊啊!渺渺——我的女兒!”

人來人往的街坊鄰裏從陳府路過,從夏父身邊走過,沒敢看他一眼,只是有人走過時嘆息似的搖了搖頭。

“你見到我的渺渺了嗎?”

“我的女兒叫渺渺,她十八歲了……”

“她有這麽高,眼睛旁邊有個小痣。”

“沒看見。”

“沒見過……”

“沒有……”

“夏家的!沈長文回來了!”

沈長文學道歸來,先去了夏家,夏渺不在家,夏家的門緊緊地閉著,夏家阿婆也不在。一路走來,街坊鄰裏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奇怪。

他以為是夏渺生他的氣,躲起來了,所以才找不見的。他搖搖頭,低笑著,他讓渺渺等了好久了,終於他學道成了,可以大大方方地娶了他的姑娘。

街頭突然竄過來一個衣衫襤褸,頭發雜亂的老者,在他面前大哭著。

“夏……伯父?”沈長文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哪裏都不對,沈伯父怎麽成了這個樣子?渺渺呢?渺渺在哪裏?

“渺渺她不在了——”

什麽?他們在說什麽?渺渺不是在家裏等他嗎?開什麽玩笑啊這是……

街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說給他聽,他聽著,聽著,明白了個大概,嘴裏腥甜,他吐出一口血,雙目赤紅,像是要發怒的野獸,他抓著夏父的手臂,低吼道:“渺渺呢?她現在在哪?”

“找不到,渺渺,找不到……”

陳府只說夏渺死了,可是卻連安葬的地方都不肯透露,夏阿婆邁著步子一步步往山裏找,找新墳,找夏渺可能在的地方。

沈長文找上了陳府,要討一個說法,陳府的侍衛嗤了一聲,將他趕走。求了道又如何?他的資質不算好,陳府可是有一個金丹期修士坐鎮,他奈何不了對方。

沈長文用錢收買了陳府府上的一個小丫鬟,套她的話:“渺渺的……屍體,到底在哪!”

“夏夫人啊……聽說是葬在南山那邊兒了。”小丫鬟生了一雙吊角眼,斜看過來眼裏閃著光。

大概是看沈長文可憐,她用手撫了撫頭發,幽幽道:“這事兒可邪乎得很,夏夫人明明生完孩子還有氣兒呢,怎麽去了一趟老夫人那兒,就沒氣了呢……”

“你什麽意思?渺渺還沒死?!”沈長文大驚大喜,扣著小丫鬟的手要讓她把話說明白。

“誒你這人……死是肯定死了的,好多人看見那血從白布上透出來呢……”小丫鬟抽出手臂,不耐煩道,“你自己去南山上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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