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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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南山，青槐鎮之南，去往迦林寺的途中要經過南山。
沈長文從下午找到晚上，終於在山頂的一片空地上發現了土壤被翻動的痕跡。沒有墳，沒有墓碑，白光樹影下，那濕漉漉的土地上沾著血跡。
不會的，不會是渺渺。
他挖開土，一邊挖，一邊搖頭，眼淚鼻涕任它弄臟臉頰，嘴裏還叫著夏渺的名字。黑漆漆的夜裏，只有夜鶯能夠回應他的聲音。
他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練氣期修士的身份，等他回過神來想起的時候，他的雙手沾滿了泥，指縫之間淌著血，一滴滴落在土裏，盛開出一朵嬌艷的花。
他已經分不清時日了，只記得從土裏摸索出一只爛掉的手，手腕上纏著一個還未被土解的檀木串子時，他先感覺到的是冷，然後是恐懼、痛苦、絕望，一並而來。
鎮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見沈長文懷裏抱著白布裹的屍，從遠處歸來。陳府的人心虛，不敢給夏渺一副棺材，也不敢立墓碑，只好叫了人半夜裏偷偷把人埋在了南山，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怎麽又找上來了？”陳方厭惡地皺皺眉，推開懷裏的美人。
“不止啊少爺，這次是和那個求道而歸的沈家小子沈長文一起來的。”
“少爺，我聽人說那沈長文已經是個修士了……”
“修士？”陳方停了腳步，叫人找來了府上供著的一位前輩。
趕來的老者說到底也算是陳家的人，早年間得了道，如今在這凡人遍地的鎮上也當了個庇佑陳家的客卿長老，他頭發灰白，眼睛瞎了一只，穿的是陳家供給他的好料子，此刻眼神透著陰郁，他笑了笑：“陳少爺這是遇上了什麽麻煩事兒？”
陳方的樣子做的實在乖巧，說起謊話簡直是信手拈來：“前輩好心，晚輩擾了前輩的安寧，只是那門外有我一仇人，如今得了道便來找我麻煩，晚輩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哦？”老者來了興趣，朝門外走去。
大門外，沈長文擊退了一批又一批陳府侍衛，見有人出來了，正面迎上去。
“陳方！你給我出來！”
“吵嚷什麽呢吵。”
沈長文審視著眼前的人，大概猜出來這就是陳府的金丹期修士了，他也被審視著，只覺得那眼神像是淬了毒，陰冷無比。
“小子，何故來擾我陳府安寧？”
沈長文手裏緊緊捏著沾了土的檀木手串，後槽牙緊咬著，從嘴裏吐出一段字：“陳府少爺，奪我妻，害我妻，殺我妻，我今日！必要讓他付出代價！”說著，他沖了過去。
老者輕蔑一笑，腳步未動分毫，伸手使出一掌，將沈長文打在了墻上。
沈長文吐出一口血，周圍看熱鬧的都退開半步，卻沒有一人願意上前幫忙，更有甚者轉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生怕沾染了麻煩。
老者居高臨下，笑看著他，嘴裏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個廢物而已……”
沈長文額頭的血滴在了地上，他抓著地，擡頭看見陳家少爺立於門邊，左手持扇掩面笑，右手勾著美人肩，眼神落在他身上，不屑地看著他。
“啊啊啊啊！”
老者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裏，幾下將他打趴在地上掙紮著起不來。
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陳方緩步上前，腳尖踩踩沈長文的背脊，看見他身軀微微起伏但是沒有太大反應，估計他是翻不起什麽大浪了，於是蹲下，扇子勾起他的下巴，嘖嘖幾聲，看見他怨恨的眼神倒是也不怕。
他輕聲道：“夏渺怎麽會是你的妻呢？本少爺明媒正娶，花轎擡進了門的，鄰裏們可都是看見了的啊！你說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沈長文聽他這話，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是啐了一口和血的唾沫到他臉上。
陳方猛踢一腳，拉過身旁站著的小妾衣襟就往臉上擦，將她的衣服大扯開也毫不在意。
“來人啊，這人冒犯本少爺，給本少爺斷他一足，扔遠遠的。”
夜幕將至，街角的屋檐下在滴水，滴嗒一聲落在了沈長文鼻尖，他醒了。他動了動，然後渾身一震，渾身劇痛。
求了道又如何，還是保護不了拼命想守護的人！去了陳府又如何，還是不能對仇人怎樣！怎麽這麽沒用？怎麽這麽沒用！為什麽不能早點回去！為什麽要拋下渺渺！如果……如果……
沈長文雙手捶地，嘴裏發出嘶吼，眼淚劃過他的臉，在下顎匯聚然後滴在地上。
“你可想知道真相。”一個低沈的男聲響起，沈長文順著聲音轉了轉頭，看見一個戴鬥笠的男子，腳上戴著鐐銬，行走時卻一聲未發。
他說不出話，眼裏空空的，
那男子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法器，法器自行運轉著，讓他看清了夏渺的死前之景。
“渺渺……”沈長文看著夏渺喃喃道。
“陳府主母大病，需要陰時陰刻的女子生下陳家血脈，取嬰孩之心，生母之血，練丹。”
“渺渺……”沈長文伸手觸了觸那水鏡，泛起漣漪。
“你可想為夏渺報仇？”
想。
“你想怎麽做？”
殺光仇人，屠滅所有人，不善，不堪，不憐……都該死。
“那就跟我走吧。”男子鬥笠下的臉難掩笑意，如果沈長文此刻有半分清醒就能看見對方身上冒著黑氣。
“好。”一念生癡，一念入魔，一念不入輪回。
雷電起，風雨起，惡鬼生。
陳府的婆子昏昏欲睡地靠著柱子，眼皮耷拉著，忽然瞧見雷光電閃之間走過來一個人，她細細看看，確定了是有人在雨裏走。她揉揉眼睛，閃電發出強光，照出那人的面貌，她看清了，那人披頭散發，臉上淤青未散，血水沾在臉上，穿著一身血衣，右手提著一把大刀，左手指甲上沾著肉沫。
“啊啊啊啊——殺人了！”
沈長文疾步過去，左手並攏，瞬間刺穿了那婆子的心臟。
聲音驚動了旁人，沒一會兒，四面傳來走動聲。他卻分毫不怕，閑庭信步般踏上了長廊的臺階。
這一晚，陳府所有人的血都祭了夏渺的亡魂。天將白時，陳家主母的屍體被扯成幾瓣，分散落在陳府的角落裏，陳府的金丹期修士頭被掛在房梁上，而陳家少爺此時瑟縮在床底，渾身發抖。
沈長文推開門，一步一步踏進去。聽見腳步聲漸進，最後在床邊停下，陳方抖得更是厲害，褲子被尿沾濕了，滴在了地上，一股尿騷味撲面而來。
沈長文一掌將那張華麗的大床拍碎，陳方尖叫著爬走，像是一只蠕動的蟲，看得沈長文發笑。陳方聽見他的笑聲，像是反應過來，他又爬過來，抓著沈長文的腳，大哭：“沈仙人，沈仙人……你饒了我，你放過我！夏渺的事與我無關的！都是那個方士……對！是那個方士說要找那個女人的！不、不關我的事的，都是那個方士！你放過我……”
“放過？那渺渺呢？你怎麽不放過她呢？”說完，他擡起刀，對著陳方的臉劃了一刀，笑了。
“啊——我的臉！”陳方捂著被削掉的半張臉驚叫著在地上打滾。
“你千萬不該動她的，你把她還回來，還給我啊，讓她回家……”沈長文每說一句，就刺陳方一刀，偏偏刀口都不致命，沒一會兒就見陳方的血滲透了地板。
陳方趴在地上扒拉著沈長文的腳，一口血吐在衣角上他也分毫不知，只是著魔似的從懷裏掏出靈石，獻寶似的奉上，眼裏閃著迷醉的光，嘴裏嘟囔著：“別殺我、別……我有靈石、好多，美人，都給你！你不殺——”話未盡，陳方低頭看看胸口的位置，那裏平白被一只手穿透，掏出血肉模糊的他的心臟。
“呃……”只聽他嘴裏呼了一聲，然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長文突然弓著身子，掩面大笑，隨即目露兇光，嘶吼著舉刀插在陳方身上。
風吹過，卷起濃濃的血腥氣，沈長文嬉笑著砍下陳方的頭，提著掛在陳府大門上。
“嘖嘖，太狠了。”
“就是就是……”
“這得多大的仇啊，看那門上，全是血嘖嘖……”
“這不是他該的嗎？陳府本就作惡多端，欺壓咱普通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現在可憐他們作甚。”
“那沈長文不是習的仙術嗎？我看著倒像是邪術似的。”
“可不就是邪術嗎？聽說夜裏有人看見那小子——在吃人呢——”
“吃人？！”
“啊！你說我們要不要請人作法啊，把他趕走吧，再呆在咱們鎮上也不是個事啊。”
“我是不想和魔頭呆著，要麽是他走，要麽我就搬走。”
沈長文自那一夜後就一直坐在夏渺的墳前，他伸手想碰碰她的墓碑，剛要碰上，忽然發現手上全是血，他的表情慌亂，將手縮回去往身上擦拭，可是越擦越臟，他趕緊跑到小溪旁邊洗手，直至雙手變得幹凈了才回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摸著夏渺的碑文，像是對待愛人，他輕語道著纏綿的話，眼神溫柔。
百鉞看著看著，心裏突然湧出悲傷，沈長文救不了夏渺，夏渺也回不來了，昔人已逝，活人自悲。
“先生，我好難過。”
玄旻從識海裏化身出來，白衣颯颯，他看著一旁的場景，微微皺了皺眉，擋在百鉞面前，揚了揚衣袖道：“難過就不要看了。”說罷，離人燈的幻境之景消散，周圍變回了原本荒涼的景色。
百鉞低垂著頭，明顯狀態有些不對，他輕聲道了句：“謝謝先生……”然後轉身想要出去。
玄旻拉住他的手，看見百鉞朝他看過來時那雙微紅的眼睛，他又將他拉近了，直至百鉞站在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掌。他捧起百鉞的臉，手指撫上去，揉了揉他的眼尾，緩緩道：“沒事了，那只是幻境，是幻境擾了你，那不是你，不哭。”
玄旻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似的，百鉞聽著，只覺得心頭剛剛那股無處釋放的絕望悲傷一下子消散開，他楞楞地看著對方，絲毫未能察覺自己淌了兩行淚。
玄旻用手背點了點百鉞的臉頰：“好了嗎？”
百鉞點點頭，覺得情緒穩定了不少：“好了先生。”
“離人燈幻境一旦深陷，會不自覺地將自己代入幻境中人，若不及時脫身會損神智，日後見了小心些。”玄旻收回手，解釋道。
“嗯，知道了先生。”百鉞拍拍臉，有些羞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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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文從下午找到晚上，終於在山頂的一片空地上發現了土壤被翻動的痕跡。沒有墳，沒有墓碑，白光樹影下，那濕漉漉的土地上沾著血跡。
不會的，不會是渺渺。
他挖開土，一邊挖，一邊搖頭，眼淚鼻涕任它弄臟臉頰，嘴裏還叫著夏渺的名字。黑漆漆的夜裏，只有夜鶯能夠回應他的聲音。
他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練氣期修士的身份，等他回過神來想起的時候，他的雙手沾滿了泥，指縫之間淌著血，一滴滴落在土裏，盛開出一朵嬌艷的花。
他已經分不清時日了，只記得從土裏摸索出一只爛掉的手，手腕上纏著一個還未被土解的檀木串子時，他先感覺到的是冷，然後是恐懼、痛苦、絕望，一並而來。
鎮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見沈長文懷裏抱著白布裹的屍，從遠處歸來。陳府的人心虛，不敢給夏渺一副棺材，也不敢立墓碑，只好叫了人半夜裏偷偷把人埋在了南山，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怎麽又找上來了？”陳方厭惡地皺皺眉，推開懷裏的美人。
“不止啊少爺，這次是和那個求道而歸的沈家小子沈長文一起來的。”
“少爺，我聽人說那沈長文已經是個修士了……”
“修士？”陳方停了腳步，叫人找來了府上供著的一位前輩。
趕來的老者說到底也算是陳家的人，早年間得了道，如今在這凡人遍地的鎮上也當了個庇佑陳家的客卿長老，他頭發灰白，眼睛瞎了一只，穿的是陳家供給他的好料子，此刻眼神透著陰郁，他笑了笑：“陳少爺這是遇上了什麽麻煩事兒？”
陳方的樣子做的實在乖巧，說起謊話簡直是信手拈來：“前輩好心，晚輩擾了前輩的安寧，只是那門外有我一仇人，如今得了道便來找我麻煩，晚輩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哦？”老者來了興趣，朝門外走去。
大門外，沈長文擊退了一批又一批陳府侍衛，見有人出來了，正面迎上去。
“陳方！你給我出來！”
“吵嚷什麽呢吵。”
沈長文審視著眼前的人，大概猜出來這就是陳府的金丹期修士了，他也被審視著，只覺得那眼神像是淬了毒，陰冷無比。
“小子，何故來擾我陳府安寧？”
沈長文手裏緊緊捏著沾了土的檀木手串，後槽牙緊咬著，從嘴裏吐出一段字：“陳府少爺，奪我妻，害我妻，殺我妻，我今日！必要讓他付出代價！”說著，他沖了過去。
老者輕蔑一笑，腳步未動分毫，伸手使出一掌，將沈長文打在了墻上。
沈長文吐出一口血，周圍看熱鬧的都退開半步，卻沒有一人願意上前幫忙，更有甚者轉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生怕沾染了麻煩。
老者居高臨下，笑看著他，嘴裏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個廢物而已……”
沈長文額頭的血滴在了地上，他抓著地，擡頭看見陳家少爺立於門邊，左手持扇掩面笑，右手勾著美人肩，眼神落在他身上，不屑地看著他。
“啊啊啊啊！”
老者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裏，幾下將他打趴在地上掙紮著起不來。
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陳方緩步上前，腳尖踩踩沈長文的背脊，看見他身軀微微起伏但是沒有太大反應，估計他是翻不起什麽大浪了，於是蹲下，扇子勾起他的下巴，嘖嘖幾聲，看見他怨恨的眼神倒是也不怕。
他輕聲道：“夏渺怎麽會是你的妻呢？本少爺明媒正娶，花轎擡進了門的，鄰裏們可都是看見了的啊！你說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沈長文聽他這話，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是啐了一口和血的唾沫到他臉上。
陳方猛踢一腳，拉過身旁站著的小妾衣襟就往臉上擦，將她的衣服大扯開也毫不在意。
“來人啊，這人冒犯本少爺，給本少爺斷他一足，扔遠遠的。”
夜幕將至，街角的屋檐下在滴水，滴嗒一聲落在了沈長文鼻尖，他醒了。他動了動，然後渾身一震，渾身劇痛。
求了道又如何，還是保護不了拼命想守護的人！去了陳府又如何，還是不能對仇人怎樣！怎麽這麽沒用？怎麽這麽沒用！為什麽不能早點回去！為什麽要拋下渺渺！如果……如果……
沈長文雙手捶地，嘴裏發出嘶吼，眼淚劃過他的臉，在下顎匯聚然後滴在地上。
“你可想知道真相。”一個低沈的男聲響起，沈長文順著聲音轉了轉頭，看見一個戴鬥笠的男子，腳上戴著鐐銬，行走時卻一聲未發。
他說不出話，眼裏空空的，
那男子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法器，法器自行運轉著，讓他看清了夏渺的死前之景。
“渺渺……”沈長文看著夏渺喃喃道。
“陳府主母大病，需要陰時陰刻的女子生下陳家血脈，取嬰孩之心，生母之血，練丹。”
“渺渺……”沈長文伸手觸了觸那水鏡，泛起漣漪。
“你可想為夏渺報仇？”
想。
“你想怎麽做？”
殺光仇人，屠滅所有人，不善，不堪，不憐……都該死。
“那就跟我走吧。”男子鬥笠下的臉難掩笑意，如果沈長文此刻有半分清醒就能看見對方身上冒著黑氣。
“好。”一念生癡，一念入魔，一念不入輪回。
雷電起，風雨起，惡鬼生。
陳府的婆子昏昏欲睡地靠著柱子，眼皮耷拉著，忽然瞧見雷光電閃之間走過來一個人，她細細看看，確定了是有人在雨裏走。她揉揉眼睛，閃電發出強光，照出那人的面貌，她看清了，那人披頭散發，臉上淤青未散，血水沾在臉上，穿著一身血衣，右手提著一把大刀，左手指甲上沾著肉沫。
“啊啊啊啊——殺人了！”
沈長文疾步過去，左手並攏，瞬間刺穿了那婆子的心臟。
聲音驚動了旁人，沒一會兒，四面傳來走動聲。他卻分毫不怕，閑庭信步般踏上了長廊的臺階。
這一晚，陳府所有人的血都祭了夏渺的亡魂。天將白時，陳家主母的屍體被扯成幾瓣，分散落在陳府的角落裏，陳府的金丹期修士頭被掛在房梁上，而陳家少爺此時瑟縮在床底，渾身發抖。
沈長文推開門，一步一步踏進去。聽見腳步聲漸進，最後在床邊停下，陳方抖得更是厲害，褲子被尿沾濕了，滴在了地上，一股尿騷味撲面而來。
沈長文一掌將那張華麗的大床拍碎，陳方尖叫著爬走，像是一只蠕動的蟲，看得沈長文發笑。陳方聽見他的笑聲，像是反應過來，他又爬過來，抓著沈長文的腳，大哭：“沈仙人，沈仙人……你饒了我，你放過我！夏渺的事與我無關的！都是那個方士……對！是那個方士說要找那個女人的！不、不關我的事的，都是那個方士！你放過我……”
“放過？那渺渺呢？你怎麽不放過她呢？”說完，他擡起刀，對著陳方的臉劃了一刀，笑了。
“啊——我的臉！”陳方捂著被削掉的半張臉驚叫著在地上打滾。
“你千萬不該動她的，你把她還回來，還給我啊，讓她回家……”沈長文每說一句，就刺陳方一刀，偏偏刀口都不致命，沒一會兒就見陳方的血滲透了地板。
陳方趴在地上扒拉著沈長文的腳，一口血吐在衣角上他也分毫不知，只是著魔似的從懷裏掏出靈石，獻寶似的奉上，眼裏閃著迷醉的光，嘴裏嘟囔著：“別殺我、別……我有靈石、好多，美人，都給你！你不殺——”話未盡，陳方低頭看看胸口的位置，那裏平白被一只手穿透，掏出血肉模糊的他的心臟。
“呃……”只聽他嘴裏呼了一聲，然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長文突然弓著身子，掩面大笑，隨即目露兇光，嘶吼著舉刀插在陳方身上。
風吹過，卷起濃濃的血腥氣，沈長文嬉笑著砍下陳方的頭，提著掛在陳府大門上。
“嘖嘖，太狠了。”
“就是就是……”
“這得多大的仇啊，看那門上，全是血嘖嘖……”
“這不是他該的嗎？陳府本就作惡多端，欺壓咱普通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現在可憐他們作甚。”
“那沈長文不是習的仙術嗎？我看著倒像是邪術似的。”
“可不就是邪術嗎？聽說夜裏有人看見那小子——在吃人呢——”
“吃人？！”
“啊！你說我們要不要請人作法啊，把他趕走吧，再呆在咱們鎮上也不是個事啊。”
“我是不想和魔頭呆著，要麽是他走，要麽我就搬走。”
沈長文自那一夜後就一直坐在夏渺的墳前，他伸手想碰碰她的墓碑，剛要碰上，忽然發現手上全是血，他的表情慌亂，將手縮回去往身上擦拭，可是越擦越臟，他趕緊跑到小溪旁邊洗手，直至雙手變得幹凈了才回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摸著夏渺的碑文，像是對待愛人，他輕語道著纏綿的話，眼神溫柔。
百鉞看著看著，心裏突然湧出悲傷，沈長文救不了夏渺，夏渺也回不來了，昔人已逝，活人自悲。
“先生，我好難過。”
玄旻從識海裏化身出來，白衣颯颯，他看著一旁的場景，微微皺了皺眉，擋在百鉞面前，揚了揚衣袖道：“難過就不要看了。”說罷，離人燈的幻境之景消散，周圍變回了原本荒涼的景色。
百鉞低垂著頭，明顯狀態有些不對，他輕聲道了句：“謝謝先生……”然後轉身想要出去。
玄旻拉住他的手，看見百鉞朝他看過來時那雙微紅的眼睛，他又將他拉近了，直至百鉞站在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掌。他捧起百鉞的臉，手指撫上去，揉了揉他的眼尾，緩緩道：“沒事了，那只是幻境，是幻境擾了你，那不是你，不哭。”
玄旻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似的，百鉞聽著，只覺得心頭剛剛那股無處釋放的絕望悲傷一下子消散開，他楞楞地看著對方，絲毫未能察覺自己淌了兩行淚。
玄旻用手背點了點百鉞的臉頰：“好了嗎？”
百鉞點點頭，覺得情緒穩定了不少：“好了先生。”
“離人燈幻境一旦深陷，會不自覺地將自己代入幻境中人，若不及時脫身會損神智，日後見了小心些。”玄旻收回手，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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