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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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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線索

“小姑娘真厲害啊!”

“是啊是啊,這手氣真好……”

“不打了不打了,都要黑天了,回家去咯。”眾人擡頭一看窗外的天色,果不其然是夜至未至。

“小姑娘贏了這麽多,還是早點回去,少走夜路的好。”王老板說的這句話叫百鉞停下了腳步,錯覺嗎?總感覺周圍的人都在勸他晚上不要出門。

走出去的時候外面一片空曠,連個鬼影也瞧不見了,身後的賭坊門也啪的一聲關的嚴嚴實實的,像是生怕有人進去。

百鉞走著走著,再次走到陳宅,夜幕下,這裏像是一個黑色蟄伏的巨獸,陰森森的。從大門往裏瞧去,還能看見幾棵被燒焦的樹幹,在風中搖搖欲墜。百鉞打算進去看看,這裏面定有古怪。

地上全是焦黑的痕跡,但仔細嗅嗅,空氣中除了焦臭味,還有血腥味,且越往裏走味道越濃,一路走來,全然不見一點綠意,像是整個宅子都被奪了生機。十年前的青槐鎮發生過一場血案,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血案的源頭應該就是在這裏。

百鉞在一處院子裏停下腳步,殺人,焚屍,燒光整座大宅,多像魔修的手筆。百鉞肯定,這是普通人絕對做不到的事。

十年過去了,這裏血味依舊,身在鬼市,裏面卻無一鬼魂,,唯一的解釋便是裏面的人都魂飛魄散,消於天地了。

這手段也太陰毒了,什麽人這麽狠?這該有天大的怨恨才足以做到這個地步吧……

“咚——”外面傳來打更的聲音,百鉞微微轉了個頭,再轉回來時,院子裏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哎哎哎,蘭兒妹妹,你這怎麽又被打了?別捂著,給我看看!”百鉞面前,站著兩個小姑娘,梳著丫鬟辮,一個賽一個貌美,但捂著臉的那個明顯是被打了,半張臉都腫起高高的弧度。

這是,情景再現?他所知道的,佛修之中有主修凈靈的,以百展離人燈結陣,再有佛修的心頭血,可將魂滅的鬼從消亡中召回,離人燈結陣,可再現死前之景,若陣中人醒悟,魂魄即可回歸。

這裏面怎麽還有佛修摻和進去了?但是好像沒人看得見他。

“呸!少爺真不是個東西!”小丫鬟看清蘭兒臉上的傷,沒忍住唾了一口。

“噓!你小聲一點,千萬別讓管家聽見了……”蘭兒急急忙忙地堵住了她的口,又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周圍,發現周圍沒人才舒了一口氣。

“走走走,回去吧,我給你擦藥。”

百鉞跟著她們走了一截,到了一座涼亭前發現前邊幾個衣衫暴露的女人圍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端的一副好樣貌,但神色之間盡是淫邪,他直楞楞地看著兩個小丫鬟,直把人盯得瑟瑟發抖。

“你們兩個,上前來。”男人擡了擡下巴,邪笑道。

兩個小丫鬟猶猶豫豫沒敢上前,周圍兩個侍衛將她們一把推了上去。

那少爺指著其中的一個,笑瞇瞇地將身旁的美人推走,叫那身形略高一點的坐過去:“你!餵少爺我吃個葡萄。”

那小丫鬟臉色蒼白,剝葡萄的手顫抖著。那少爺一把抓住她的手,隨即就撲到了她身上。

周圍一片死寂,只能聽見小丫鬟絕望淒慘的哭喊聲。蘭兒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聽見耳旁衣衫撕裂的聲音,雙目發紅,終是發瘋似地大叫著沖上去,將那疊在上方的少爺一把推開。

周圍的侍衛蜂擁而上,將蘭兒攔下,少爺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扇了幾個巴掌在蘭兒臉上,看著那兩片臉蛋終於對稱了才放下手,輕聲道:“丟湖裏餵魚去,省得給本少爺找些麻煩。”

在丫鬟淒厲的叫喊聲中,蘭兒在水裏冒了幾個氣泡,隨即便沒了動靜。

百鉞看完了這場鬧劇,眉頭緊皺。他從小就長在城主府,身份尊貴,沒見識過常人的苦痛生活,就連來了太蒼門也有先生和炎炎待他極好,留在太蒼門的那三年他也沒怎麽出去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世上竟會有這般惡人。讓他有些惡心泛吐。

那人自稱少爺,想必就是這陳府的半個主人,至於為何會遭受這種下場,大概也不是不應該的。百鉞暗地裏想了想。

“少爺,找到了。”王管家一臉喜意,湊到衣衫不整的陳方面前,彎下腰低聲道。

“這麽快?”陳方從椅子上站起來,喜不自勝。

王管家使勁點點頭,隨即又底氣不足地補了一句:“不過少爺,那女人有婚約在身,這就有些麻煩了……”

“婚約?本少爺娶了她是她的福分,她還敢拒絕不成。”陳方說著就伸開雙臂,周圍立馬上前幾個嬌美小妾替他穿衣。

“她都十七了,因為未婚夫婿要求學問道,一直沒拜堂呢,拖到現在,那男人去迦林寺求道了,說等他回來二人就拜堂呢!”

陳方擺擺手:“那還不趕緊的?給錢打發了媒婆,讓那女人盡早上門!”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辦。”

畫面一轉,出現在一個煙霧繚繞的房間,窗戶和房梁上貼滿了經文,旁邊還跪著兩個穿黑衣的小姑娘,臉色蒼白,跪在兩片蒲團上,左手手腕上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還在往下滴血,右手執著筆不停地在紙上寫著經文,那經文就是蘸了血水一字字刻在紙上的。

陳方站在門口,低下頭,眼裏閃著歡喜的光:“母親,母親,孩兒找到陰時陰刻生的女子了,孩兒明兒個就把她娶回家,母親的病很快就會好了。”

透過薄薄的紗簾,雕花木床上躺著一個年邁的老婦,她的面頰深陷,眼睛凹下去,面色焦黃,聞言,眼裏忽閃過一道精明的光,她張張嘴,喘了幾口氣,看上去痛苦難耐。

母親,很快就好了……陳方悄悄退下,繞過還飄著屍體的池塘水,對著身後的小廝囑咐了幾句。

這時,身後傳來鑼鼓敲打,嗩吶齊鳴的聲音,百鉞轉過身,一片黑暗,場景消失了。

但是,的確是有聲音。

百鉞走出去,在門前破敗的石獅像後邊躲了起來,鑼鼓聲越來越近,直到街道的盡頭出現一群穿著紅色衣服的迎親隊伍。

與其說是迎親隊伍,不如說是行屍走肉的無魂人。為首的兩個吹嗩吶的男人雙目呆滯,紅色花轎旁邊站著的帶朵大紅花的女人蒼白的臉上抹了兩團紅色的粉,看上去怪異非常。

等到他們路過陳府時,隊伍停了下來,花轎被放下,帶朵大紅花的媒婆站在門口,臉皮拉扯出一個笑臉,聲音仿佛是被煙熏過,聽上去嘶啞難聽,她一字一句道:“姑娘,姑爺來娶您了。”

門裏一片死寂,連風吹的聲音也幾不可聞。媒婆又喚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她轉過身,又站在花轎旁邊,高聲道:“起轎——”

嗩吶聲漸遠,百鉞跟上去,走到一個上山口時,所有人都消失了,散於空氣中。山中傳來鴉鳴,百鉞翻遍了整座山也沒發現異常,沒有結界陣法,沒有人跡可尋,那些無魂人就是憑空消失在他面前。

“先生?”百鉞站在樹下,有些不甘,他開口喚著玄旻。

玄旻沒有回他的話,神識掃了一眼外面,沒了動靜。

算了,先回去。百鉞下了山,回了鎮上。

街道上靜靜的,月光慘白,似乎能夠叫黑暗中的每一寸惡念無處遁形。陳府破敗的家門前再看不出曾經的繁榮富貴,那些百鉞身處其中的場景也就是往日的再現,也就是說,陳府的少爺真真做過那些事。

真不是個東西!

回到客棧,百鉞理了理頭緒。陳府的少爺明顯是個惡霸,有一個病榻在床的母親,似乎對這位母親格外親近,他的母親大概是信佛,不過……佛家講求普渡眾生,萬萬沒有需要血書經書的佛,看來這位母親大概也是走火入魔了。陳府在找陰時陰刻生的女子,娶來作何用處卻又不得而知了,總歸不是好的心思。想想那陳方極端的眼神,百鉞搖搖頭,那人簡直就像是入魔的惡鬼。

線索還是太少了……

第二日一大早,掌櫃敲響了他的門,他裝作睡眼惺忪地打開門。

“姑娘昨夜是幾時歸的?我並未聽到姑娘的敲門聲。”掌櫃眼神晦澀難明,細細探究之下還能看見他眼神中藏了一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啊,這個……我昨天下午早早就歸了,你大概是沒看見我。”說著,百鉞伸了個懶腰,笑了笑。

“是嗎?”掌櫃狐疑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

當然不是,他昨晚爬窗戶進的房間。

太陽出來了,鬼市又開了,只是眾人眼裏都有些莫名的情緒,尤其是看他的時候。

“昨晚是吧……”

“是啊……就昨天……”

“我聽見的,在陳府停下了。”

百鉞沒有在意,只是裝作不知道地仔細聽著,一路走來,終於見到有人喊了他。

“女娃,你還要再呆多久?”問他話的是昨日在陳府門前見到的老婆婆,她的身子仿佛更加佝僂了,一句話並不長,她卻仿佛費盡了所有力氣才吐出這麽一句。

百鉞將老婆婆扶到一旁坐下,緩緩道:“婆婆,我大哥說他走錯了路,現在在往這邊趕路呢,讓我先在鎮上待幾天。”

“不行的,你得走。”她的頭低低垂下,眼神迷離,嘴裏喃喃著,“再不走……來不及的,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為什麽來不及了?百鉞剛剛要問,老婆婆支起拐杖,往前走了。

百鉞跟著她,從大街上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又七拐八拐地終於到了一道門前。那是一扇木門,生了青苔,門前的石階都殘缺了好些,門是敞開的,從裏面望進去,老婆婆坐在小凳子上,兩只手不空閑地用手穿著針線,縫制著一件大紅色的喜服。

聽見門口有動靜,她停下了動作,脖子僵硬地轉了轉,灰暗的眼神看見百鉞的那一瞬間亮了亮。只見她驚喜地放下手裏的衣服,站起身,幾步奔向門口。

“渺渺?是渺渺嗎?渺渺你回來啦,阿婆給你和長文那孩子做了喜服,等他學道歸來你們就成親!”老婆婆說著又有些氣憤,她繼續道,“長文也是,等你們成了親再去求道也不是不行……這下等他回來也不知道得多久去了……”

渺渺?渺渺又是誰?百鉞沒有說話,掃了眼這個院子,這裏小得可憐,也破敗不已,潮濕得不行,堆在墻角的木柴都生了蘑菇,看上去冷冷清清的。

老婆婆突然不說話了,雙目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透過他看著那個叫渺渺的女孩,然後她轉過身,重新坐下,一針一線地縫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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