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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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好看

三日後,靈舟在北冥邊界的青槐鎮靠岸。

百鉞收起靈舟,耳邊聽見一陣咳嗽的聲音,他轉過了身,發現一個人影佝僂著身子,頭發披散,穿著破爛的看不清本來顏色的袍子,像是不經意地扭過頭將視線對上他,然後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百鉞這才看清他的臉,他沒有雙瞳,眼眶是空洞的,像是深淵,讓人見之毛骨悚然。那人臉上掛著笑,一步步朝著青槐鎮的方向走,幾息過後不見了蹤影。

“先生,這人不對。”百鉞收回目光,掃視了一眼四周,除了荒涼,破敗,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詞匯來形容這個地方——岸邊的沙地上鋪著腐爛的植物,黏在地裏,海水灰蒙蒙地,潮來潮去之間卷來泥沙,不知將多少臟汙掩埋。一看便是了無人跡的地方突然出現這麽一個人,明明看著不是修士,就連常人的雙眼也沒有,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氣息。

實在是怪異。

玄旻沒說話,這是給百鉞的試煉機會,他若是什麽都告訴他,那百鉞將沒有一絲一毫的進步。

好嘛,不說就不說。百鉞撇撇嘴,剛要走上前,玄旻說話了。

“你仔細看過任務簡書嗎。“說這句話的時候,玄旻語氣裏透著些許嚴肅,百鉞一楞,急急地從須彌戒裏翻出任務簡書,從第一個字開始仔仔細細地看。

來來回回看了有四遍,百鉞才底氣不足地回道:“先生,消失的都是姑娘。”

的確,消失的從最開始的普通姑娘到後來的女修,無一例外都是女性。莫不是對方專挑女性下手?還得有條件的,消失的是要麽是十六十七歲的姑娘,要麽是看著年輕的女修。

荒郊野嶺的讓他去哪再找一個姑娘誘敵上鉤,更何況即使找著了他也不能讓對方冒這麽大的風險。這任務怎麽辦?

浪打過來,打亂了他的思緒,水花照映出他的臉。等等,他今年就是十八歲,就是身形有些高挑,不知扮作女子合不合適。

眼看著百鉞神情自若地從須彌戒裏拿出一套嫩藍色的女裝,在四周設下一道屏障後就換起了衣服,玄旻終於猜到他要做些什麽了。

這的確不失為一個辦法,不過,百鉞換衣服的動作也太嫻熟了些,這女裝衣衫也是隨手就拿了出來,著實有些叫人好奇。

玄旻不問,但是百鉞卻要主動解釋。

“炎炎說我穿著好看,非要我穿給他看。”百鉞散下發髻,順手梳了個辮子,又戴了幾朵珠花,屏障裏,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出現在玄旻的視線中。

“就是高了點……”百鉞嘟囔著,朝著水裏瞧。

“什麽時候開始的。”看見百鉞不解似的歪了歪頭,玄旻覺得手裏癢癢的,想去捏他的臉,他補充道,“白炎什麽時候逼你穿這種衣服的,為什麽不告訴我。”

“沒有逼我,我也覺得好看啊,一直都在穿嘛,就是不能給你看見了。”不然早就挨罵了。

“回去以後把這些衣服都丟了。”簡直不倫不類!後面半句話玄旻沒說出口,他怕百鉞直接哭給他看。

“一件也不能留下嗎?我真的挺喜歡的……”百鉞拽著衣袖,看著有些不舍,他像是試探著問了句,“那先生覺得不好看嗎?”

“不好看,這次任務之後不許再穿。”玄旻閉著眼沒再看他,自然也看不到百鉞眼裏的神采一點點暗了下去。

“好哦,那我回去就丟。”不穿就不穿,兇死了。

百鉞沒打算裝作女修,所以掩蓋了修士的實力,看上去就是途徑的一位普通姑娘。

鬼市之所以叫鬼市,是因為來往交易的都是死去不願往生,或是被大境界修士強行留住不去往生,或是失了魂魄不知自己已死而不能往生的彌留於世間的陰魂。他們亦正亦邪,來往於陰陽邊界之間。

百鉞之前只在書裏看見過關於鬼市的些許描述,這還是第一次踏足這種地方。

“王二!你小子什麽時候還錢!嗯?加上上個月的,你若是今天不一起還完,呵,爺爺我就卸你一條腿!”

“周老板,周老板瞧您這話說的,我上個月不是還了錢嗎?”

“是,還了一半兒,那還剩一半兒呢,準備拿你哪條腿來還啊?左邊的?右邊兒的?”

“別啊,周老板我給您跪下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裏幾個小孩兒還等著我餵呢,我哪能缺胳膊斷腿兒的啊!您放心,我晚上,不不不,下午!下午就把錢給您送到府上……您就發發慈悲,再寬限寬限……”

“行啊你小子,我就再給你半天時間,若是還不給我還錢,我叫你好看!”

“先生,這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百鉞看完這一幕,皺著眉頭輕聲道。

確實是鬼市,但裏面的鬼魂卻仿若實體,看上去與真人無異。他繼續向前走,走到一家客棧前停下腳步。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呢?”店裏的掌櫃看上去不太熱情,手裏撥弄著算盤,眼皮都不擡。

“住店,要一間上房。”百鉞進鎮之前將自己的聲線調整了一下,聽上去更像女聲了些。

掌櫃撥算盤的手指一頓,擡起頭用渾濁的雙眼看了看他。

“姑娘一個人來的?”

“嗯,過了這個鎮我大哥說來接我。”百鉞撒起謊來一點也不心虛,像是身經百戰。

“哦……嗯,我看看……”掌櫃低下頭,手上撥著算盤,沒一會兒又擡起頭,極其僵硬地說:“姑娘我們店裏的上房都住滿了,要不你上別家看看?”

百鉞剛剛大致掃了一眼,不說店裏就稀稀拉拉幾個鬼魂,就連樓上也是沒有一點動靜,住滿了?騙誰呢。

百鉞又大方地笑了笑,說:“沒關系,沒上房了我還可以住其他房間。”

“其他房間也……”掌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猛烈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神情突然變得難看,從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狠狠地拍在百鉞面前,“地字一號房,上樓左拐第三間。”說完,又低頭撥弄算盤。

百鉞上樓前仔細看了看四周,剛剛咳嗽的鬼好像只是個意外,看上去也沒什麽奇怪的。

他上樓,走進房間,一股燒焦的味道從窗戶旁邊湧出來,他走過去將窗戶打開,這才發現原來客棧斜後方的不遠處是一處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大宅,周圍都是黑色的焦炭,他站著的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大宅的全貌。

“姑娘還是把窗戶關牢實的好,風大。“掌櫃的聲音出現在耳旁,百鉞轉身的時候自然地關了窗。

“店家,那被燒的宅子是誰家的啊?這麽大的宅子,怪可惜的……”百鉞嘖嘖地嘆了兩聲,好奇道。

“姑娘還是別多問了,呆了這一晚就盡早去找你大哥吧。”說完,掌櫃出了房間。

奇奇怪怪……

又過了一炷香,百鉞從樓上下來,樓下已經沒有人了,四周空空的只能聽見算珠劈啪作響的聲音。

除了街上不知是鬼還是人的男男女女,這裏看上去和尋常的街道一模一樣。

途徑一個賭坊時,裏面烏煙瘴氣,一個灰撲撲的身影被甩了出來。

“滾吧你,沒錢還來賭。”幾個灰衣小廝站在高處朝地上一臉痛苦的男人啐了一口。

“再讓我賭一把,我馬上就贏了!你等等我,我馬上回家拿錢去,對!我回去拿錢!”男人捂著傷處,急切道。

“誰不知道你王二啊,拿你幾個娃乞討換的錢來這裏賭,幸好你老婆死得早,不然得跟著你過啥日子都不知道。”

他們在這裏爭吵的聲音有些大,百鉞偏過頭看了一眼。

這不是欠那個周老板錢的那個男人嗎?原來說下午還錢就是去賭錢了啊……

“先生,我不喜歡這裏。”一路看過來,不止是路上的行人冷漠,就連周圍的氛圍都是冷淡淡的,就不像增城的那種氛圍,一想到增城,百鉞不由得神情黯淡了幾分。

玄旻的註意力一直放在百鉞身上,聽見他說出這句話時就將旁邊老實呆著的小雲團拉進了懷裏,輕輕地放下。

“先生?”百鉞心裏一喜,正要說話,擡頭卻發現他已經來了那個被燒毀的大宅前,四周荒無人煙。

“女娃你站這兒幹嘛呢?”旁邊走來一個老婆婆,好奇道。

“婆婆我想問問,這個宅子以前是誰的啊?燒毀了都沒人修嗎?”百鉞駐足在大宅前邊,伸著脖子想往裏看。

“女娃是從外邊來的吧,在這歇一夜就趕緊回你家去吧,夜裏少走動,少走動啊。”最後那四個字仿佛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一道嘆息聲,透著無奈。說完,她就自顧搖著頭走了。

什麽都不說啊……百鉞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又經過賭坊時發現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地上留下一灘血,幾個灰衣小廝正在清掃。

“喲,姑娘也會賭?進來玩兩把?”指揮的那人一眼就瞧見了百鉞站在門口有意進去,連忙招呼著。

百鉞微微點點頭,拉開簾子走了進去。賭坊的入口極小,只有兩人並排著一起走的一個通道,往裏面走兩步,喧鬧嘈雜的聲音倏地變大了,裏面烏煙瘴氣,唾罵聲簡直不絕於耳。

“先生,可是我不會賭啊。”進去坐在座位上以後,百鉞才發現這麽個問題。

“你隨便打張牌出去就是。”玄旻說完,下一息百鉞就將手裏的牌扔了出去,他動了動指頭,將那打出去的牌面換成另一張。

“哎喲喲,王老板你這哪裏找來的小姑娘啊,手氣這麽好!”看著百鉞陸陸續續都贏了好幾把了,周圍開始聚起了人,圍著方桌指劃著。

“可不是我找來的,就在外面看著呢,說句話就招進來了。”王老板悄悄地湊在那人耳邊,唏噓道。

百鉞知道是有先生在幫他呢,雖然贏得不多,但是贏得也挺舒心的,他看著氛圍都差不多了,才笑著收了錢,不經意聊天似的說:“就是因為剛剛來的時候在一個燒毀的宅子面前摔了個大跟頭,所以才想著來這裏試試看今天運氣是不是不好,要是第一把輸了,今天運氣就不行,就不來了,沒想到還不錯,挺好。”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不說話了,只有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大漢抱著酒壺輕嗤了一聲,打著酒嗝,吐字不清地說:“啥啊,嗝……那陳府額……還能有好運氣?”

原來是陳府。百鉞像是沒在意其他人的沈默,他繼續擺牌,嘴裏不讚同道:“怎麽就不能了!我手氣這麽好說不定就是在那門前摔了一跤,財神爺可憐我呢……”

“你放屁!財神爺渡誰也不會去渡那陳方宅子面前的人!”醉酒大漢說著一個激動將手裏的酒壺甩了出去,嘭地一聲,酒壺敲在墻上,碎成幾片又滑在地上。

百鉞等的就是他這個態度,他將牌重重地扔在桌上,朝他吼著:“怎麽就不渡了?你莫不是以為我出千?你把話說清楚試試!”

“那陳方那種人……我呸!”大漢吐出一口唾沫,臉上帶著極其厭惡的表情,剛要繼續說下去,旁邊一只手按住了他。

大漢轉過頭,發現是王老板,王老板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可是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清楚地看見王老板的眼神中帶著殺氣。大漢打了個寒顫,無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他像是突然酒醒了,什麽話也不說了。

百鉞暗罵一聲,面上卻挑釁似的繼續看著大漢,等到久久不見對方答話,他這才冷哼了一聲,繼續與人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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