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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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變小
燭光搖曳，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藍小明，映出一種近乎不谙世事的天真。
滿意站在門口不動了，他想到藍小明不會痛快搬走，卻沒想到這人會在分手後還搞燭光晚餐這麽一出。
“寶寶。”藍小明站了起來，有些拘謹地整理自己的領帶。
寶寶，寶寶，就知道喊寶寶。
滿意氣得在客廳走了兩圈，最後在藍小明面前站定，惡狠狠地問：“你知道分手是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藍小明在臺下看滿意表演，心不在焉地回答園長關於育兒的問題。
園長驚訝：“原來您還沒有結婚。”
三年前的六一兒童節，藍小明作為冠名商代表，被邀請來觀看小朋友們表演，對臺上的主持人滿意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這四個字在後來藍小明向滿意表達心意時經常出現。
藍小明從人類的書籍中了解到這個詞語，他認為，“一見”即“瞬間”，“鐘情”即“迷戀”。
因此，可以這麽說，他在看到滿意的一瞬間，就對滿意產生了深深的迷戀。
正如但丁初遇貝雅特麗齊一般，藍小明感到自己屬於人類的一部分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喚醒。
此時此刻的滿意，感受到了臺下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卻沒有找到目光的源頭在哪裏。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過於寬大的鵝黃色背帶褲，以及背帶褲上機繡開線的小鴨子圖案，也不是不能理解那道視線為什麽一直跟著自己。
確實很滑稽，但小朋友們很喜歡。
蹦蹦跳跳了一個上午，滿意滿頭大汗回到教室卸妝，妝容是唐美美給他設計的，除了閃亮的眼影和唇釉之外，還有貼在眼下和鼻梁，呈一道波浪狀的羽毛貼紙，非常符合這次演出“夢想飛翔”的主題。
滿意按壓出卸妝水，正要擦掉眼皮上的亮片時，鏡子裏倒映出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穿著西裝，不是班上小朋友的家長。
“你好，”男人聲音嘹亮，像是要進行一場演講，“滿意老師，我是這次冠名商代表，我的名字是藍小明，今年26歲，請問我可以添加您的聯系方式嗎？”
滿意被這樣突然的自我介紹嚇了一跳，手裏的卸妝棉沒拿穩，掉在地上。
藍小明立刻上前幾步，彎腰拾起棉片。他手臂伸得夠長，身體卻離得很遠，刻意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
其實棉片臟了就不能再用，但滿意接過來，還是說了謝謝，藍小明說不用謝，便沈默著等待滿意的下一步動作。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滿意終於忍不住先開口：“那個，先生，我得先卸妝。”
藍小明點點頭：“好的。”
但他仍是站在原地不動，看起來是要等著滿意卸妝。
滿意這才想起來，藍小明的開場白是為了添加自己的聯系方式。
這個時候的滿意還沒有見識到藍小明的真面目，對著這張英俊的面龐尚有幾分耐心，便溫聲道：“藍先生，您一直盯著我看，我會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您先坐，等我把臉洗幹凈？”
藍小明又點點頭，乖乖坐到講臺上的另一個凳子上。
滿意就這樣在藍小明的目光中擦幹凈自己的臉，藍小明舉起一只手提問：“滿意老師，我需要出去一趟，可以等我幾分鐘嗎？”
雖然不知道藍小明究竟要做什麽，滿意還是答應了這個怪人的要求。
五分鐘後，藍小明捧著一束粉玫瑰走進來，站在滿意面前，用一種平緩，但讓人難以拒絕的語氣說：“滿意老師，我好像對您一見鐘情了，請問我可以追求你嗎？”
兩個人沈默對視，和三年前卻完全不同，當時滿意只是覺得這人挺有趣，便笑著說“你可以試試”，而現在滿意只想把這人的大腦拆開，看看裏邊究竟是漿糊還是其它不知名的物體。
藍小明坐在凳子上仰頭看著滿意，語速有些慢地說：你不要再生氣了，我知道錯了。”
滿意原本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被藍小明這副無辜到理直氣壯的樣子激起波瀾，他把手背到後邊，不讓藍小明牽，低聲問：“你又知道了？”
藍小明沒牽到手，有些無措地站好，開始道歉：“我不該總說你不愛聽的話，以後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了，而且一定在你下班前就把鍋收好，不讓你看到，其實如果你真覺得鍋醜的話，我可以改良一下，把天線……”
“停，”滿意打斷了藍小明，“你什麽時候搬走？今晚可以嗎？需要我幫你打包行李嗎？”
藍小明被突然打斷，或許也是沒想到滿意分手的決心這麽堅決，大腦飛速轉動，也沒轉出個所以然。
滿意從頭到尾沒再看一眼藍小明和他準備了半天的燭光晚餐，擼起袖子直接進屋，把櫃子裏屬於藍小明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
藍小明不上班的時候就只有各種款式的T恤和衛衣，夏天穿T恤，春秋穿衛衣，冬天就在衛衣外邊套上基礎款羽絨服，和滿意那些印滿了卡通圖案的衣服很容易區分開。
滿意一邊往行李箱裏塞，一邊擦掉自己臉上的濕潤，還要低著頭不讓藍小明看見。
“你聯系司機吧，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滿意說完，又去衛生間收掉不屬於自己的洗漱用品，最後問藍小明：“看看還有什麽漏掉的，可別到時候說我是故意留下睹物思人。”
藍小明像是終於被滿意傷害到純潔而幼小的心靈，在原地沈默了很久之後，伸手幫滿意擦幹凈眼淚，小聲說：“我走就是了，你不要哭。”
滿意擺擺手，自己躲回臥室，裹著被子聽客廳裏藍小明來回走動的聲音。
冰箱打開又關上，廚房裏響起水聲，藍小明應該是把浪費掉的燭光晚餐收了起來，又把騰出來的餐具給洗幹凈。
最後，是門鎖“哢噠”輕響，然後是門扉合上的沈悶聲響，藍小明真的離開了。
當時同居是滿意自己點的頭，最後也是他翻臉無情，將藍小明掃地出門，不留半分餘地。
感性在喧囂，他並不開心，當那聲關門聲響起，滿意感到自己心裏一部分也隨之被抽離。
但理性在吶喊，必須如此，再和藍小明糾纏下去，他的精神遲早崩潰。
外星人，母星，戰艦，入侵。
實在可笑。
誠然，藍小明不是第一天提起這些詞匯，剛開始滿意只當他是為了釋放工作壓力編的故事逗人開心，但最近幾個月，藍小明的行為越來越離譜，頂著鍋在陽臺接收所謂的外星信號，被鄰居奶奶誤以為在進行什麽違法活動，特地憂心忡忡上門詢問。
滿意可以幫他解釋一次，兩次，卻無法想象如此這般的後半生。
所以還是分開比較好，藍小明可以自由進行他的宇宙科學實驗，再不用忍受滿意的管束和刻薄。
滿意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藍小明現在有多愜意，擦了一把眼淚，把空調溫度調低，裹著被子睡著，直到第二天被接連不斷的視訊鈴聲吵醒。
滿意還沒徹底清醒，沒看清這是視訊，更沒看到來電人名稱，按了接聽鍵禮貌“餵”了一聲，才聽到對面藍小明和平時截然相反的，略顯急切的聲音：“寶寶，救我！”
滿意這才睜開眼睛，下意識想要掛斷，卻又擔心藍小明真的遇到什麽危險，還是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向手機屏幕。
藍小明被框在屏幕中間，背景是他書房的灰色窗簾，晨光零零散散透進來，是滿意熟悉的布局。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個和藍小明一樣大的水杯，或者說，和水杯一樣大的藍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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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搖曳，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藍小明，映出一種近乎不谙世事的天真。
滿意站在門口不動了，他想到藍小明不會痛快搬走，卻沒想到這人會在分手後還搞燭光晚餐這麽一出。
“寶寶。”藍小明站了起來，有些拘謹地整理自己的領帶。
寶寶，寶寶，就知道喊寶寶。
滿意氣得在客廳走了兩圈，最後在藍小明面前站定，惡狠狠地問：“你知道分手是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藍小明在臺下看滿意表演，心不在焉地回答園長關於育兒的問題。
園長驚訝：“原來您還沒有結婚。”
三年前的六一兒童節，藍小明作為冠名商代表，被邀請來觀看小朋友們表演，對臺上的主持人滿意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這四個字在後來藍小明向滿意表達心意時經常出現。
藍小明從人類的書籍中了解到這個詞語，他認為，“一見”即“瞬間”，“鐘情”即“迷戀”。
因此，可以這麽說，他在看到滿意的一瞬間，就對滿意產生了深深的迷戀。
正如但丁初遇貝雅特麗齊一般，藍小明感到自己屬於人類的一部分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喚醒。
此時此刻的滿意，感受到了臺下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卻沒有找到目光的源頭在哪裏。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過於寬大的鵝黃色背帶褲，以及背帶褲上機繡開線的小鴨子圖案，也不是不能理解那道視線為什麽一直跟著自己。
確實很滑稽，但小朋友們很喜歡。
蹦蹦跳跳了一個上午，滿意滿頭大汗回到教室卸妝，妝容是唐美美給他設計的，除了閃亮的眼影和唇釉之外，還有貼在眼下和鼻梁，呈一道波浪狀的羽毛貼紙，非常符合這次演出“夢想飛翔”的主題。
滿意按壓出卸妝水，正要擦掉眼皮上的亮片時，鏡子裏倒映出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穿著西裝，不是班上小朋友的家長。
“你好，”男人聲音嘹亮，像是要進行一場演講，“滿意老師，我是這次冠名商代表，我的名字是藍小明，今年26歲，請問我可以添加您的聯系方式嗎？”
滿意被這樣突然的自我介紹嚇了一跳，手裏的卸妝棉沒拿穩，掉在地上。
藍小明立刻上前幾步，彎腰拾起棉片。他手臂伸得夠長，身體卻離得很遠，刻意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
其實棉片臟了就不能再用，但滿意接過來，還是說了謝謝，藍小明說不用謝，便沈默著等待滿意的下一步動作。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滿意終於忍不住先開口：“那個，先生，我得先卸妝。”
藍小明點點頭：“好的。”
但他仍是站在原地不動，看起來是要等著滿意卸妝。
滿意這才想起來，藍小明的開場白是為了添加自己的聯系方式。
這個時候的滿意還沒有見識到藍小明的真面目，對著這張英俊的面龐尚有幾分耐心，便溫聲道：“藍先生，您一直盯著我看，我會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您先坐，等我把臉洗幹凈？”
藍小明又點點頭，乖乖坐到講臺上的另一個凳子上。
滿意就這樣在藍小明的目光中擦幹凈自己的臉，藍小明舉起一只手提問：“滿意老師，我需要出去一趟，可以等我幾分鐘嗎？”
雖然不知道藍小明究竟要做什麽，滿意還是答應了這個怪人的要求。
五分鐘後，藍小明捧著一束粉玫瑰走進來，站在滿意面前，用一種平緩，但讓人難以拒絕的語氣說：“滿意老師，我好像對您一見鐘情了，請問我可以追求你嗎？”
兩個人沈默對視，和三年前卻完全不同，當時滿意只是覺得這人挺有趣，便笑著說“你可以試試”，而現在滿意只想把這人的大腦拆開，看看裏邊究竟是漿糊還是其它不知名的物體。
藍小明坐在凳子上仰頭看著滿意，語速有些慢地說：你不要再生氣了，我知道錯了。”
滿意原本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被藍小明這副無辜到理直氣壯的樣子激起波瀾，他把手背到後邊，不讓藍小明牽，低聲問：“你又知道了？”
藍小明沒牽到手，有些無措地站好，開始道歉：“我不該總說你不愛聽的話，以後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了，而且一定在你下班前就把鍋收好，不讓你看到，其實如果你真覺得鍋醜的話，我可以改良一下，把天線……”
“停，”滿意打斷了藍小明，“你什麽時候搬走？今晚可以嗎？需要我幫你打包行李嗎？”
藍小明被突然打斷，或許也是沒想到滿意分手的決心這麽堅決，大腦飛速轉動，也沒轉出個所以然。
滿意從頭到尾沒再看一眼藍小明和他準備了半天的燭光晚餐，擼起袖子直接進屋，把櫃子裏屬於藍小明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
藍小明不上班的時候就只有各種款式的T恤和衛衣，夏天穿T恤，春秋穿衛衣，冬天就在衛衣外邊套上基礎款羽絨服，和滿意那些印滿了卡通圖案的衣服很容易區分開。
滿意一邊往行李箱裏塞，一邊擦掉自己臉上的濕潤，還要低著頭不讓藍小明看見。
“你聯系司機吧，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滿意說完，又去衛生間收掉不屬於自己的洗漱用品，最後問藍小明：“看看還有什麽漏掉的，可別到時候說我是故意留下睹物思人。”
藍小明像是終於被滿意傷害到純潔而幼小的心靈，在原地沈默了很久之後，伸手幫滿意擦幹凈眼淚，小聲說：“我走就是了，你不要哭。”
滿意擺擺手，自己躲回臥室，裹著被子聽客廳裏藍小明來回走動的聲音。
冰箱打開又關上，廚房裏響起水聲，藍小明應該是把浪費掉的燭光晚餐收了起來，又把騰出來的餐具給洗幹凈。
最後，是門鎖“哢噠”輕響，然後是門扉合上的沈悶聲響，藍小明真的離開了。
當時同居是滿意自己點的頭，最後也是他翻臉無情，將藍小明掃地出門，不留半分餘地。
感性在喧囂，他並不開心，當那聲關門聲響起，滿意感到自己心裏一部分也隨之被抽離。
但理性在吶喊，必須如此，再和藍小明糾纏下去，他的精神遲早崩潰。
外星人，母星，戰艦，入侵。
實在可笑。
誠然，藍小明不是第一天提起這些詞匯，剛開始滿意只當他是為了釋放工作壓力編的故事逗人開心，但最近幾個月，藍小明的行為越來越離譜，頂著鍋在陽臺接收所謂的外星信號，被鄰居奶奶誤以為在進行什麽違法活動，特地憂心忡忡上門詢問。
滿意可以幫他解釋一次，兩次，卻無法想象如此這般的後半生。
所以還是分開比較好，藍小明可以自由進行他的宇宙科學實驗，再不用忍受滿意的管束和刻薄。
滿意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藍小明現在有多愜意，擦了一把眼淚，把空調溫度調低，裹著被子睡著，直到第二天被接連不斷的視訊鈴聲吵醒。
滿意還沒徹底清醒，沒看清這是視訊，更沒看到來電人名稱，按了接聽鍵禮貌“餵”了一聲，才聽到對面藍小明和平時截然相反的，略顯急切的聲音：“寶寶，救我！”
滿意這才睜開眼睛，下意識想要掛斷，卻又擔心藍小明真的遇到什麽危險，還是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向手機屏幕。
藍小明被框在屏幕中間，背景是他書房的灰色窗簾，晨光零零散散透進來，是滿意熟悉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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