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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19 出發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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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19 出發站點

鏡子碎裂,謝蘭無法再看清自己的倒影,大腦卻極其活躍地播放出千態萬狀的影像,上演著她無法回避的絕望未來。

回城之後,邱正必然會利用她誘捕王卓慈,並且會想盡辦法讓她配合。她再也沒有別的秘密,或者反制手段了。邱正現在不僅掌控了她,而且還掌控了她的兒子。

她感到痛悔,但是這種痛悔是無法解決的。當時在觀景臺上,腳邊就有一百五十萬現金,邱正的手下早就在旁邊監控,她還能怎麽辦?縱身一躍嗎?

邱正對抓捕王卓慈的執著,讓謝蘭徹底看清了他的目的。他親口說過,在梁奇被殺死,代孕診所崩潰之後,是他擔當一切善後工作。是他把幕後的一切汙穢推進深不見底的黑洞。但他的工作並不完美——一些和診所關系緊密的人,尤其是代孕母親們,從他的手掌心逃了出去。有的人會終身保守秘密,但另一些人,可能會把局外人領到黑暗的坑洞旁邊,對他們說,相信我,朝裏看,其中有那麽多的痛苦和冤屈,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還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這些人是邱正所害怕的。

謝蘭想,她現在對邱正還有利用價值,但他很快就會把這點價值榨幹。如果她求饒,並且表示完全的服從,邱正也許不會殺死她,但她將失去希望、自尊、靈魂;至於一度寄托在兒子身上的幻覺,早就消失無蹤。

她想到逃跑。

但逃跑是不可能的。

一旦上了他們的車,肯定就逃不掉了。她的那一側車門上了安全鎖,行車中無法打開,就是為了防止她逃跑。

這廁所沒有窗,只有排風扇口。江立看守著唯一的出路。

回到有人煙的地方,也許可以求救。但是他們不可能對此毫無防備。

這不是她人生中頭一次感到萬念俱灰。她已經在希望的墓園逡巡好幾回了。

她四下看了看,一只手撐著水池邊,擡起一只腳,把襪子脫下來。

謝蘭走出廁所。在不遠處守候的江立,發現謝蘭的頭發、衣裙打濕了多處。

“怎麽回事?我聽到裏面有響動。”

“洗手池是壞的,亂滋水。”

“你的襪子呢?”

“你怎麽還掛念我的襪子了?我說了洗手池是壞的,而且裏面根本沒人打掃,地板上都是屎,襪子弄臟了沒法要,我扔了。你那麽掛念,你進去幫我撿回來。看看我的鞋有多臟。”

謝蘭稍稍擡起腳尖,讓江立看見她鞋底的一部分。

江立皺眉,嫌惡地說:

“在沙子上多踩幾下再回車裏。”

邱正站在車外。謝蘭接近,他替她打開車門。謝蘭沒有看他,鉆進車裏。邱正隨後進車,關上門。他看了看謝蘭,說:

“你耳朵流血了。”

謝蘭用手背碰了碰耳垂,濕濕的。是剛才的玻璃劃傷,傷口不深。邱正遞給她幾張紙巾。謝蘭用紙巾捂著耳朵,看著車窗外。

十分鐘之後。

車子猛然急剎,後排兩人身體都往前一沖。邱正及時擡手遮擋,避免了撞上前排座椅。他不免惱火,說,出什麽事了。江立說,他媽的,前面突然有東西跑過去,好像是狐貍。他把頭鉆出車窗外,確認惹事的動物是否走遠了。同一時刻,邱正突然感覺到謝蘭的手放在他的後腦上。下一秒鐘,有一種撕裂和穿透交相纏繞的劇痛,鉆進他的左眼眶。

謝蘭左手緊握著一片長而銳利的玻璃,刺進了邱正眼球。這片玻璃,是她從散落地面的鏡子碎片中挑選的,並且用襪子包裹住它的一部分,便於持握,藏在袖子裏。上車之前,她並沒有計劃好什麽時候動手;她懷疑自己可能最終不會動手。

剎車之前,邱正一直穩穩當當地靠著座椅,和謝蘭保持著一些距離;急剎車的慣性讓他身體失去平衡,並且分散了註意力。邱正這一瞬間的疏忽,像冥冥中有一根弦被拉動,謝蘭動手了。

邱正慘叫。車內較寬闊的空間,給個頭不高的謝蘭提供了便利;她一轉身,跨坐在邱正的大腿上,上半身使勁往前壓,像要把邱正的頭顱按進自己的前胸似的,把玻璃刀紮得更深。邱正想把謝蘭推開,但他畢竟是一個六十歲過半,且多年沒有親手行兇經驗的老人,他胡亂掐住謝蘭的脖子,同時感覺到銳利之物像鋸子一樣刮擦眼眶內側,一陣更激烈的劇痛令他使不上力。

因為觀察車外動靜,江立慢了半拍。聽見邱正慘叫之時,他慌忙轉過身,只能看見謝蘭的背脊,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立刻打開車內安全鎖,下車,拉開了謝蘭那一側的車門,一把抓住謝蘭,朝外一甩。對他來說,這毫不費力,但謝蘭抓邱正實在抓得太緊,把他也帶了出來,兩人一起滾倒在地。江立見狀,上前踹了謝蘭一腳,終於強迫謝蘭松手了。

謝蘭挨了這一腳,倒在車道旁的泥地裏。她強忍著玻璃深深劃傷掌心造成的痛楚,撐起上半身,看見邱正在車門旁邊趴著,玻璃刀仍然插在他的眼眶裏,鮮血不停滴落,像是一片又一片腐壞的鐵紅色黴斑在土地的皮膚上生長。謝蘭腦中已沒有任何計劃,只有不可抑制的沖動;她要沖上去,是打也好,踢也好,咬也好,她要盡己所能,讓邱正嘗遍痛苦。

江立從上衣內側拔出一把格洛克手槍,對著謝蘭開槍。子彈洞穿了謝蘭的脖頸,並且在謝蘭認識到那是一聲槍響之前,就奪取了她全部的力氣。她左臉貼地倒在地上,手掌捂著脖子,也不知道是否遮掩住了傷口,只能感覺到掌心充滿灼熱的液體。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謝蘭的目光一直往前去,越過了江立和邱正,一直一直往前,像經歷一次輕盈而久遠的旅程,直到抵達了一個不存在的夢境,在這夢境的邊緣,她看見了二十歲的自己,剛剛從前夫身邊逃出來,心中的不安仍未平覆,右手緊緊牽著兒子,在馬路邊等待大巴停下來,她甚至不知道是否站在了正確的停車站點,如果車不停,她會招手,如果車停下,她就一定會踏進車門,絕不回頭。

江立又把兩發子彈射進謝蘭的胸口,隨後轉過身,把槍收起來,蹲下去查看邱正傷勢。

邱正艱難地說,你打死她了?江立說,她剛才像殺紅了眼一樣,沒別的辦法。邱正說,你做得對,先不說這個,我死不了,你趕緊把她放裏邊去。江立知道,他指的是把屍體藏進車裏。

江立打開後車廂,從裏面拿出防水布,墊在屍體旁邊,把它推進去,防止搬運中在地面留下更多的血跡,然後連屍體帶著防水布一同扛起來,放進後車廂。他又拿出鏟子,翻弄泥土,掩蓋血跡。

在江立做這些事的同時,邱正恢覆了一些力氣,掙紮著爬進了車裏。他通過車前後視鏡,用剩下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傷勢,明白這沒法自己動手解決,但至少不會持續出血了。他仰著頭,盡量讓心情平覆下來。

他思索為什麽謝蘭會突然對他下殺手。也許這本來就是她的計劃?解決兒子的債務問題之後,已無牽掛。也許是他逼得太狠了,導致她精神失常?

沒有唯一的答案。能確定的是,他失算了。一個人在落到谷底的時候,拼死一搏,這是他無法控制的意外。

現在他面臨一個更重要的問題:謝蘭一死,王卓慈對他的威脅就大大增加了。

江立忙亂地收拾完殺人現場。在他把工具放回去,關上後車廂門的時候,有一輛運貨卡車駛過。因為卡車座位很高,司機沒有發現剛剛超過去的一輛車裏,有一個眼球上插著玻璃的乘客。

五分鐘後,張龍泉接到了江立的電話,讓他和他們匯合,情況緊急。

謝蘭最後的反抗,這麽決絕!還以為她已經完全放棄了,徹底臣服於邱,沒想到選擇用這種方式保護王卓慈。

謝蘭的忽然爆發,太驚人了!

謝蘭!!!!

謝蘭做的漂亮!

這一章真的是……想起另一個作者這麽描述自己的創作:自己把人物扔進絕地,讓他們“跋山涉水歷經坎坷,終於走入絕地,左沖右突,把一條條活路堵死”。

寫的好 寫得好

殺傷力太小了,應該直接刺壞人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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