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夾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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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夾生飯
一個 due 接著一個 due，簡榛回想起自己上學的時候，可從來沒這麽忙過，不僅如此，她還要在忙碌的縫隙分神去和許維笙隔著網絡打嘴仗，簡直忙煞人也。
這天她在茶水間接咖啡，等咖啡機轟轟作響的時間裏，她抽出空來，習慣性地點開新朋友申請欄，來自某人的熟悉紅點果然躺在那裏。
簡榛一聲嗤笑，隨手回了兩個字，接著無聊，草草翻閱這幾天他們的聊天記錄，自從許維笙回覆說自己是她手下敗將後，簡榛一整晚沒搭理他，第二天早上起床，抓起手機才看見他又發來一條。
許維笙：“冷暴力可不是好習慣。”
簡榛眼睛都沒徹底睜開便回懟道：“我還不知道世界上有比不告而別更嚴重的冷暴力。”
隔了幾個小時，許維笙的叫屈便飄過大洋傳回來：“我那時候也是身不由己，你這麽善解人意，不會分不清主觀故意和客觀受限之間的區別吧？”
簡榛的答覆可謂一語中的，她說：“別裝了，當我傻嗎？你其實早就做好了突然消失的準備。”
許維笙愕然，他竟然不知道師妹人情練達，到了能堪破一切偽裝的地步，只好苦笑著老實道歉：“對不起，當初沒想著留個聯系方式，是因為總覺得將來是要令你失望的。”
與其令她逐漸看低，不如拿灰姑娘劇本，在 12 點鐘聲響起時抽身離開，至少留下個風光霽月的切面。
簡榛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面色一動，打字道：“怎麽令我失望，給太子洗馬還是當公主和親？”
沒等許維笙回覆，她又追加來一條：“你現在是哪一種？”
嘟嘟兩聲提示音，簡榛低頭看向屏幕，許維笙逗趣兒道：“篡位東宮，待字閨中。”
這也要押韻的？她沒忍住，噗哧一聲，又飛快將笑容收斂回去，繼續陰陽怪氣道：“難怪都穿上 Loro Piana 了，我現在不配給您當朋友了，咱們以後還是少來往吧。”
許維笙吃了一驚，游聿攏共和自己見了一面，怎麽這麽快就把自己給賣了，好小子，真是塊當雙面間諜的材料呢！奈何許維笙現在沒工夫去質問這位克格勃博士，先籠絡好簡榛是正經：“你要是喜歡，我送你一件。”
簡榛唯恐拒絕得太慢：“別了，我受不起這麽大禮。”
後來許維笙再問，便是今早躺在她手機列表裏的這一句：“沒地兒掛？”
他是玩笑，簡榛也玩笑應對：“是的。”
簡榛租那房子面積雖然不大，但勝在地段很好，交通方便，在陰冷潮濕的冬季還能享受日均不低於五小時的良好采光，況且她獨居，東西再怎麽多也不至於放不下一件衣服，可比起衣服，她更希望許維笙能換一種方式向自己賠禮道歉，比如請她看一百場電影之類的，好讓她循著往日蹤跡，把倆人的關系逆時針撥回從前，而不是現在這樣不生不熟的境地，像碗夾生飯。
面前的咖啡機結束了轟鳴，簡榛把手機塞回口袋，正要端起杯子回工位，聽見一陣火急火燎的腳步聲闖近，她扭頭，卻見制作進行泡泡雙手扒住茶水間門框，險險剎住車，沖著她伸長脖子道：“姐，完了，第 2 集要完了。”
簡榛下意識側過身往後躲了躲，皺眉望著她道：“不是都 v 編了嗎？”連第 2 集最難搞的執行導演勞樂都點了頭，還有誰不滿意？
“審核把畫面斃了。”
“什麽！”簡榛萬萬沒想到。
《謎谷》是一部網絡動畫片，不上傳統媒體，備案時反覆修改，團隊經驗豐富而且都很謹慎，雖說最近碰上神經病家長舉報上星動畫片，掀起行業抽檢浪潮，但……審查制度不應該那麽嚴格，並且她仔細回憶起來，第 2 集裏沒有任何擦邊畫面啊！
她丟下還沒來得及端走的咖啡，跟著泡泡一塊兒去了會議室，沒幾分鐘，主創們就陸陸續續地都進來了，每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都寫滿了不可置信。
最後進門的是執行導演勞樂，作為第 2 集的最重要把關人，她看起來面色凝重，半句廢話也不願多說，開門見山道：“一早托了朋友去問，現在爭議片段已經剪出來了，大家一起看看吧。”
會議室裏燈光熄滅，熒幕亮起，大家的座位次序和上次過第 2 集終版時一模一樣，氛圍卻大相徑庭，彼時輕松歡愉，現在人人都皺眉盯著屏幕，憤慨卻只能忍受。
“這是第 2 集的核心劇情，哪裏有問題？”
“這裏要是有問題，從 layout 到原畫，攝影到配音全都得重做，怎麽可能趕上播出？”
“艹了，這集中間幀的外包商上個月剛剛關門，想找人返工都找不著了。”
“為什麽關門？”
“還能為什麽？破產唄！”
……
昏暗的會議室裏，大家紛紛交頭接耳表示自己的抗議，簡榛靠在椅背上沒說話，她凝神細細檢索著屏幕上的每一幀畫面，試圖從中找到某個角度來理解被斃掉的原因，然而腦子像追尋著虛無縹緲的一縷青煙，得不到答案。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從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地發麻，身體比她本人更早預警起來——如果大返工，落在她身上的工作量將會是多麽可怕。
放映結束，勞樂沒開燈，直接站在眾人面前，沈著張臉宣布：“我說下這邊接到的修改意見，畫面表現擬人化的動物世界，打鬥搏殺畫面過多，動作表現太過直接，充斥血腥暴力元素，考慮對未成年人的播放影響，建議修改。”
有人在黑暗裏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真有小孩看咱們這部片子？”
簡榛也跟著低聲輕笑了一下，《謎谷》的創作風格很特別，它是當今網絡上少見的魔幻現實主義動畫，在簡介頁面分類標註為：微恐、想象。在預告片裏，導演就用醒目的字體敬告觀眾朋友，這是個弱肉強食，弒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
可見主創團隊對於如何篩選自己的觀眾很有心得，但手握決定權的的人很忙，並沒註意到這一點。
“對啊，導演。”有人挺起身四處尋找楊大美的身影，望著她說：“能不能再送一次，就說我們的目標觀眾不包括 14 歲及以下的兒童。”
楊大美沒說話，反倒是前方的勞樂吭聲了，她死氣沈沈道：“不可能，再送砍掉的就不止這幾個片段了。”
“艹！”提出抗議的人一屁股坐下來，止不住地小聲抱怨。
“簡榛。”勞樂忽然點了她的名，會議室裏霎時安靜下來，好像刑事法庭上被告人等著宣判。
簡榛防備地看著她，倆人之間的距離不遠，即便光線暗淡，雙方也能清楚地看清對方的眼神，彼此都是來者不善。
勞樂無情道：“多謝你之前的高產，截止到第 2 集我們對比計劃表還沒有 delay，算是達成了提前 3 周備播的目標。”
這時候攬什麽功啊，簡榛又不糊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這是團隊協作的結果，您要是非找個人表揚，我建議表揚泡泡。”
角落的泡泡“咦誒！”一聲，恨不得馬上搬起凳子退進墻縫裏去。
勞樂不為所動，繼續說自己的：“現在還有半個月時間，我來安排下返工的大概計劃，大家有意見等我說完再提。”
會議室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淡，人人自危的氛圍裏。簡榛頭都麻了，根本不用聽也知道，這裏最大的工作量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那些被標紅的血腥畫面，正是她榨幹了腦漿擠出來的得意之作，現在倒好，推倒重來。
並且最可怕的是什麽？是她沒有二原了！
簡榛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內心已經崩潰，幻視有個戰損版本的簡榛小人在沙場上抱著梓欣大將軍的大腿哭嚎：梓欣，你帶我走吧！
勞樂開會風格向來簡短利落，說完她的計劃，又一一回答了諸如配音調整，中間幀處理等等問題，最後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她看向一直沒發言的簡榛，問所有人：“大家還有沒有其他的意見，沒有的話今天就先——”
“稍等一下。”一個令人意外的聲音出現了。
勞樂整場會議首次露出冷淡之外的情緒，看著對方舉起的胳膊訝異道：“楊導，您有什麽話想說？”
“簡榛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你這樣安排不太合理。”楊大美站起來，緩緩走到前面，聲音柔和卻堅定：“把我加到原畫組吧，我可以給她做二原。”
整個會議室都凝固了，半晌，勞樂才開口打破寂靜：“您確定沒開玩笑？”
“沒有。”楊大美一只手按在簡榛右肩上，摸到她薄薄的肩胛，長輩似的笑笑說：“看你們給人家都折騰成啥樣了？”
簡榛擡起頭望著她，剛才她還覺得震驚、不解，這會兒只剩下心潮澎湃的感動，簡直想要撲進大美姐懷裏喊一聲媽咪。
“媽咪”捏了捏她的肩膀，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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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 due 接著一個 due，簡榛回想起自己上學的時候，可從來沒這麽忙過，不僅如此，她還要在忙碌的縫隙分神去和許維笙隔著網絡打嘴仗，簡直忙煞人也。
這天她在茶水間接咖啡，等咖啡機轟轟作響的時間裏，她抽出空來，習慣性地點開新朋友申請欄，來自某人的熟悉紅點果然躺在那裏。
簡榛一聲嗤笑，隨手回了兩個字，接著無聊，草草翻閱這幾天他們的聊天記錄，自從許維笙回覆說自己是她手下敗將後，簡榛一整晚沒搭理他，第二天早上起床，抓起手機才看見他又發來一條。
許維笙：“冷暴力可不是好習慣。”
簡榛眼睛都沒徹底睜開便回懟道：“我還不知道世界上有比不告而別更嚴重的冷暴力。”
隔了幾個小時，許維笙的叫屈便飄過大洋傳回來：“我那時候也是身不由己，你這麽善解人意，不會分不清主觀故意和客觀受限之間的區別吧？”
簡榛的答覆可謂一語中的，她說：“別裝了，當我傻嗎？你其實早就做好了突然消失的準備。”
許維笙愕然，他竟然不知道師妹人情練達，到了能堪破一切偽裝的地步，只好苦笑著老實道歉：“對不起，當初沒想著留個聯系方式，是因為總覺得將來是要令你失望的。”
與其令她逐漸看低，不如拿灰姑娘劇本，在 12 點鐘聲響起時抽身離開，至少留下個風光霽月的切面。
簡榛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面色一動，打字道：“怎麽令我失望，給太子洗馬還是當公主和親？”
沒等許維笙回覆，她又追加來一條：“你現在是哪一種？”
嘟嘟兩聲提示音，簡榛低頭看向屏幕，許維笙逗趣兒道：“篡位東宮，待字閨中。”
這也要押韻的？她沒忍住，噗哧一聲，又飛快將笑容收斂回去，繼續陰陽怪氣道：“難怪都穿上 Loro Piana 了，我現在不配給您當朋友了，咱們以後還是少來往吧。”
許維笙吃了一驚，游聿攏共和自己見了一面，怎麽這麽快就把自己給賣了，好小子，真是塊當雙面間諜的材料呢！奈何許維笙現在沒工夫去質問這位克格勃博士，先籠絡好簡榛是正經：“你要是喜歡，我送你一件。”
簡榛唯恐拒絕得太慢：“別了，我受不起這麽大禮。”
後來許維笙再問，便是今早躺在她手機列表裏的這一句：“沒地兒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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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咖啡機結束了轟鳴，簡榛把手機塞回口袋，正要端起杯子回工位，聽見一陣火急火燎的腳步聲闖近，她扭頭，卻見制作進行泡泡雙手扒住茶水間門框，險險剎住車，沖著她伸長脖子道：“姐，完了，第 2 集要完了。”
簡榛下意識側過身往後躲了躲，皺眉望著她道：“不是都 v 編了嗎？”連第 2 集最難搞的執行導演勞樂都點了頭，還有誰不滿意？
“審核把畫面斃了。”
“什麽！”簡榛萬萬沒想到。
《謎谷》是一部網絡動畫片，不上傳統媒體，備案時反覆修改，團隊經驗豐富而且都很謹慎，雖說最近碰上神經病家長舉報上星動畫片，掀起行業抽檢浪潮，但……審查制度不應該那麽嚴格，並且她仔細回憶起來，第 2 集裏沒有任何擦邊畫面啊！
她丟下還沒來得及端走的咖啡，跟著泡泡一塊兒去了會議室，沒幾分鐘，主創們就陸陸續續地都進來了，每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都寫滿了不可置信。
最後進門的是執行導演勞樂，作為第 2 集的最重要把關人，她看起來面色凝重，半句廢話也不願多說，開門見山道：“一早托了朋友去問，現在爭議片段已經剪出來了，大家一起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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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 2 集的核心劇情，哪裏有問題？”
“這裏要是有問題，從 layout 到原畫，攝影到配音全都得重做，怎麽可能趕上播出？”
“艹了，這集中間幀的外包商上個月剛剛關門，想找人返工都找不著了。”
“為什麽關門？”
“還能為什麽？破產唄！”
……
昏暗的會議室裏，大家紛紛交頭接耳表示自己的抗議，簡榛靠在椅背上沒說話，她凝神細細檢索著屏幕上的每一幀畫面，試圖從中找到某個角度來理解被斃掉的原因，然而腦子像追尋著虛無縹緲的一縷青煙，得不到答案。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從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地發麻，身體比她本人更早預警起來——如果大返工，落在她身上的工作量將會是多麽可怕。
放映結束，勞樂沒開燈，直接站在眾人面前，沈著張臉宣布：“我說下這邊接到的修改意見，畫面表現擬人化的動物世界，打鬥搏殺畫面過多，動作表現太過直接，充斥血腥暴力元素，考慮對未成年人的播放影響，建議修改。”
有人在黑暗裏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真有小孩看咱們這部片子？”
簡榛也跟著低聲輕笑了一下，《謎谷》的創作風格很特別，它是當今網絡上少見的魔幻現實主義動畫，在簡介頁面分類標註為：微恐、想象。在預告片裏，導演就用醒目的字體敬告觀眾朋友，這是個弱肉強食，弒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
可見主創團隊對於如何篩選自己的觀眾很有心得，但手握決定權的的人很忙，並沒註意到這一點。
“對啊，導演。”有人挺起身四處尋找楊大美的身影，望著她說：“能不能再送一次，就說我們的目標觀眾不包括 14 歲及以下的兒童。”
楊大美沒說話，反倒是前方的勞樂吭聲了，她死氣沈沈道：“不可能，再送砍掉的就不止這幾個片段了。”
“艹！”提出抗議的人一屁股坐下來，止不住地小聲抱怨。
“簡榛。”勞樂忽然點了她的名，會議室裏霎時安靜下來，好像刑事法庭上被告人等著宣判。
簡榛防備地看著她，倆人之間的距離不遠，即便光線暗淡，雙方也能清楚地看清對方的眼神，彼此都是來者不善。
勞樂無情道：“多謝你之前的高產，截止到第 2 集我們對比計劃表還沒有 delay，算是達成了提前 3 周備播的目標。”
這時候攬什麽功啊，簡榛又不糊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這是團隊協作的結果，您要是非找個人表揚，我建議表揚泡泡。”
角落的泡泡“咦誒！”一聲，恨不得馬上搬起凳子退進墻縫裏去。
勞樂不為所動，繼續說自己的：“現在還有半個月時間，我來安排下返工的大概計劃，大家有意見等我說完再提。”
會議室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淡，人人自危的氛圍裏。簡榛頭都麻了，根本不用聽也知道，這裏最大的工作量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那些被標紅的血腥畫面，正是她榨幹了腦漿擠出來的得意之作，現在倒好，推倒重來。
並且最可怕的是什麽？是她沒有二原了！
簡榛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內心已經崩潰，幻視有個戰損版本的簡榛小人在沙場上抱著梓欣大將軍的大腿哭嚎：梓欣，你帶我走吧！
勞樂開會風格向來簡短利落，說完她的計劃，又一一回答了諸如配音調整，中間幀處理等等問題，最後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她看向一直沒發言的簡榛，問所有人：“大家還有沒有其他的意見，沒有的話今天就先——”
“稍等一下。”一個令人意外的聲音出現了。
勞樂整場會議首次露出冷淡之外的情緒，看著對方舉起的胳膊訝異道：“楊導，您有什麽話想說？”
“簡榛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你這樣安排不太合理。”楊大美站起來，緩緩走到前面，聲音柔和卻堅定：“把我加到原畫組吧，我可以給她做二原。”
整個會議室都凝固了，半晌，勞樂才開口打破寂靜：“您確定沒開玩笑？”
“沒有。”楊大美一只手按在簡榛右肩上，摸到她薄薄的肩胛，長輩似的笑笑說：“看你們給人家都折騰成啥樣了？”
簡榛擡起頭望著她，剛才她還覺得震驚、不解，這會兒只剩下心潮澎湃的感動，簡直想要撲進大美姐懷裏喊一聲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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