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食不食燒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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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食不食燒鵝
綺麗大樓的負一層不是停車場，百分之九十的客梯按鍵上，1 樓後面直接跟著的就是 b2，因此關於地下一層，外界流傳著許多隱秘離奇的猜測。
這天泡泡打著哈欠鉆進 10 號電梯，如同過去兩周的每一天一樣，下到負一樓去收稿，電梯門開，卻和等在門口準備上樓的勞樂打了照面。
“樂老師，您、您……”泡泡想問，您不是負責看著簡榛畫畫的小黑屋羈押人嗎，怎麽自己出來了。
勞樂猜到她心中所想，疲憊的往下看了一眼，示意稿子在自己手上捏著呢，已經收齊。
泡泡驚呆了，深吸一口氣，擋住電梯門讓勞樂進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上拎著的稿件道：“什麽時候畫完的？”
“昨天夜裏 1 點。”
“哇……”泡泡沒按辦公室的樓層，反倒是按了 b3，她看著電梯門反光的鏡面，感慨道：“奇跡屋的力量太強大了。”
“呵呵。”勞樂有氣無力地笑了聲，返工的第二集最終把一原交給了楊大美，二原交給了簡榛，簡榛深受厭工情緒困擾，在動筆的前兩天抓耳撓腮，進度為零，逼得泡泡在辦公室崩潰撓墻，勞樂看不過眼，出此下策，將簡榛連蒙帶騙關進了地下一層。
所謂地下一層，都市傳說裏流傳的種種版本皆不可信，實際上它就是個供拖延癥員工們極限趕稿使用的場所，只是不同於正常辦公室，這裏沒信號，沒窗戶，沒有可以交談的同事，有的就只是一支筆、一個人、一項絕不能 delay 的 deadline。
相傳第一位進去的原畫師在“出獄”之後留下了感動的淚水，聲稱這個地方為自己提供了一個“創造奇跡的機會”。
盡管同事們物傷其類，紛紛懷疑那是精神失常之後的胡言亂語，但是不耽誤大家一個接一個地接受了它“奇跡屋”的代稱。
這些年綺麗規模越發壯大，地下一層也快供不應求，不久之前想去關禁閉還得提前預定呢。好在今年上面悄摸批了筆經費，混在財報的 overhead 裏，實際拿來擴建了地下一層，現如今那裏一共有 18 個隔間，截止勞樂從那兒出來時，還關著 9 位趕稿的苦命牛馬。
勞樂沒問泡泡為什麽按 b3，倆人心有靈犀，到了停車場，泡泡接過勞樂手裏已經改完的稿子，拉開後座的門，徹夜修稿的勞樂眼睛一閉，直接倒在了後座上。
泡泡扶著車門，恭敬道：“您辛苦了。”
勞樂已經睡死過去，什麽也聽不見了。
簡榛昏昏沈沈地醒過來，先把腦袋擺正，接著努力幾次才睜開眼，外面日光已經很盛，她嘖一聲，又試圖把腦袋塞回羽絨服帽子裏。
“醒啦？”駕駛位上的梓欣看她一眼，調高了車裏音響的聲量。
“嗯。”簡榛緩了片刻，神識總算開始清晰，掀起眼皮看著司機梓欣道：“幾點了？”
“快十一點了，餓了嗎？後座有面包，要不要先墊墊？”
“不要。”簡榛被關在奇跡屋的這些天光吃面包和水果了，現在聞見酵母味兒都惡心。
梓欣笑了：“那就再等等，咱們馬上到了。”
簡榛按了按僵硬的肩頸，扭過頭來看著窗外的景色，隆冬已至，山中翠綠依然。這幾天她被困在綺麗的小監獄裏沒日沒夜地畫畫，圖的是什麽？難道就是圖按時交稿，整個團隊不淪為同行笑柄嗎？
開玩笑，誰在乎那個，她圖的是趕上和梓欣的燒鵝之約。
半夜 1 點被勞樂放出來，她立刻打車回家，直挺挺地拍在沙發上睡了半夜，一大早起床強撐精神洗漱換衣，下樓鉆進梓欣的小車，倆人早上 8 點半出發，從廣州開到東莞大嶺山，尋覓一家古法燒鵝農莊。
日頭漸高，小車駛進了鎮上的一片村莊，梓欣用地道粵語同她介紹：“呢度仲系矮嶺冚村啦！”
簡榛其實不大懂是哪幾個字，只能勉強聽出來一點話音，卻依然心情很好地“哇”一聲，降下車窗望出去，所見皆是獨門獨院，磚墻檐瓦，院子裏三層小樓抹的是水泥外立面，一派鄉村淳樸風貌。
“好香。”她剛下車就猛吸一大口空氣，這可比她在奇跡屋裏嗅的甲醛好聞多了。
“走吧，這一家。”梓欣鎖好車，熟門熟路地領她走進一戶小院。
簡榛進門時望了眼院門上的店招，竟是石刻牌匾，寫的是“賴記燒鵝”，也不知道這塊牌子傳承多久了，居然令石匾表面都風化剝落。
院子裏一位大叔笑瞇瞇迎上來，同梓欣以方言交談，簡榛聽不明白，只能憑語氣猜測他們是在問候家裏的長輩之類，她點了點頭便走開，自行在院子裏轉圈觀察。
院子不算大，西墻邊上拉了個簡易的雨棚，底下堆滿了劈好的柴火。
簡榛走過去，好奇地彎腰看了一眼，一邊玩耍的小孩熟練地向她解釋：“這是荔枝木，燒鵝用的。”
“哦！”簡榛肅然起敬，早聽梓欣講這家燒鵝用的還是古法燒制，也即將腌制好的大鵝整只吊起，送進爐中火烤，以八成幹的荔枝木作為燃料，火焰炙烤之中，木柴香氣融入大鵝體內，吃時與鵝油香氣一同在口腔中迸發，光是想想都令人食指大動。
梓欣寒暄完畢，扭頭一看簡榛正在柴火堆前面跟小孩兒聊天，於是笑著走過去問：“這麽感興趣，要不然去看制作現場？”
“好啊！”簡榛欣然同意。
燒鵝房在小樓側面的角落，簡榛跟著梓欣溜達過去，一路聞到愈發濃重的碳烤香氣，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高，仿佛從濕冷冬季走進了潮濕溽熱的夏天。
“煙熏火燎的，有些嗆人哦！”梓欣提醒她。
話剛說完，簡榛就讓煙刺出了眼淚。
她一邊擡手用袖口抹去眼淚，一邊跨進燒鵝房，耳朵比眼睛先感知到熟人的存在。
“現在做鵝桶的越來越少，估計再過個二三十年就沒人做咯……”
簡榛眼淚都沒擦幹便放下手肘，瞪大了眼睛從煙霧中尋找聲音的來源，果然一下鎖定了鵝桶前翻動柴火的楊大美。
“楊導？”梓欣比她先一步驚訝出聲。
與此同時，簡榛剛要張開的嘴又緊緊閉上了，她盯著楊大美身旁原本蹲著烤鵝的許維笙，臉都讓煙熏黑了，幾乎有點兒認不出他來。
許維笙正好從鵝桶裏提出一只表皮焦脆，滋滋冒油的大肥鵝，慢騰騰站起來，和簡榛對視幾秒，顯然他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偶遇，尷尬令他一瞬間的大腦短路，忘了接下來該幹嘛。
“我來幫你。”燒鵝的正經廚子從發呆的許維笙手裏接過大鵝，他這才如夢初醒，拍了拍手上的灰，沖簡榛打了個招呼，無聲道：“巧啊。”
倆人默契地裝作不認識，各自沈默，將社交空間留給梓欣和楊大美去發揮。
梓欣離職時沒來得及和楊大美吃飯，這頓恰好趕上了，便提議擇日不如撞日，這頓由她做東。
“這不好吧？”楊大美搖頭：“你在《謎谷》兢兢業業工作那麽久，應該我請你。”說著扭頭征詢許維笙的意見：“好唔？”
許維笙沒意見，笑著沖楊大美說：“多謝。”
簡榛目光在他臉上又停留了幾秒，挪開眼去看那只被端走的大鵝，這是她第一次聽許維笙講粵語，聲線成熟柔和，腔調裏仿佛總帶著笑。
農莊老板聽說兩桌客人認識，便將座位合二為一，從小圓桌換成了大包房，落座時，簡榛註意到一起上樓的許維笙不見了，前後掃了一圈也沒見人，幹脆不去管他，跟在梓欣身邊坐下來。
楊大美一路和梓欣聊著新工作的近況，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梓欣另一邊，順手將自己的手提包放在了隔壁的椅子上，簡榛瞥見，欲言又止。
“那還不錯啊，既能發揮特長，工作壓力又比原來小。”楊大美誠懇地祝賀她：“其實綺麗牌子雖然大，但是成長空間只留給了少數人，像你這樣衣食無憂的本地姑娘，確實沒必要去爭破頭，人生一世最重要的不是工作。”
梓欣敏捷地接著她話道：“是飲茶先咯！”
幾人哄堂大笑，這時梳洗一新的許維笙走了進來，他換回了自己的行頭，抓住短短的幾分鐘洗了把臉，理了理頭發，看起來與剛在燒鵝房裏被熏成大熊貓的那位判若兩人。
好清爽好精致的大帥哥，梓欣毫不扭捏，看著他誇張地“哇哦”一聲，笑著沖楊大美說：“導演你朋友好靚仔哦！”
楊大美開玩笑道：“介紹給你做男朋友？”
梓欣亮出手上的戒指，可惜道：“說晚了，要不然我現在打給未婚夫同他講先不結了……”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更歡，這邊簡榛和許維笙倒是默契地保持安靜，如同透明結界將二人倒扣其中。
許維笙撥動轉盤，將剁好的燒鵝停在簡榛面前，倆人僵持了一會兒，許維笙忽然笑了，側頭看著她到：“等我給你夾？”
簡榛白眼一翻，自行伸出筷子，許維笙適時提醒：“左腿更好吃。”
“留著你自己吃吧。”簡榛略過鵝腿，夾了塊鵝肉回來。
她低頭啃肉，餘光瞥見許維笙果真將左腿夾了回來，自己大快朵頤，瞬間又有些後悔，低聲吐槽到：“燒鵝的內臟呢？”
許維笙：“掏了，你想吃？”
“是你應該吃，以形補形，你這種沒良心的難道不是應該先吃心？”
“餵，這位女士——”許維笙攤開筷子無奈道：“我又哪裏惹你了？”
“你有惹我嗎？”簡榛低聲反問：“玩消失我都習慣了，怎麽敢說是你在惹我？”
“我——”許維笙覺得自己實在是冤，只好看了一眼那邊的楊大美，壓低聲音解釋說：“楊導是我眼線，你被關小黑屋的事兒我早知道，那裏連信號都沒有，我給你發消息有什麽用？騷擾空氣嗎？”
簡榛不吭聲，低頭撥弄碗裏的瀨粉，心想她早就猜出許維笙在綺麗工作過，同楊大美這樣的老員工有舊交也是情理之中，不過這人都離開這麽久了，現在還和楊大美有往來？楊導可不是那種長袖善舞之人啊。
許維笙解釋完線上消失的原因，又適時關心了一句：“關禁閉趕稿的感覺如何？”
“還行吧。”簡榛悶悶道，瞟了他一眼說：“反正沒被甲醛毒死呢。”
許維笙忍俊不禁道：“這麽慘，想沒想過別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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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泡泡打著哈欠鉆進 10 號電梯，如同過去兩周的每一天一樣，下到負一樓去收稿，電梯門開，卻和等在門口準備上樓的勞樂打了照面。
“樂老師，您、您……”泡泡想問，您不是負責看著簡榛畫畫的小黑屋羈押人嗎，怎麽自己出來了。
勞樂猜到她心中所想，疲憊的往下看了一眼，示意稿子在自己手上捏著呢，已經收齊。
泡泡驚呆了，深吸一口氣，擋住電梯門讓勞樂進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上拎著的稿件道：“什麽時候畫完的？”
“昨天夜裏 1 點。”
“哇……”泡泡沒按辦公室的樓層，反倒是按了 b3，她看著電梯門反光的鏡面，感慨道：“奇跡屋的力量太強大了。”
“呵呵。”勞樂有氣無力地笑了聲，返工的第二集最終把一原交給了楊大美，二原交給了簡榛，簡榛深受厭工情緒困擾，在動筆的前兩天抓耳撓腮，進度為零，逼得泡泡在辦公室崩潰撓墻，勞樂看不過眼，出此下策，將簡榛連蒙帶騙關進了地下一層。
所謂地下一層，都市傳說裏流傳的種種版本皆不可信，實際上它就是個供拖延癥員工們極限趕稿使用的場所，只是不同於正常辦公室，這裏沒信號，沒窗戶，沒有可以交談的同事，有的就只是一支筆、一個人、一項絕不能 delay 的 deadline。
相傳第一位進去的原畫師在“出獄”之後留下了感動的淚水，聲稱這個地方為自己提供了一個“創造奇跡的機會”。
盡管同事們物傷其類，紛紛懷疑那是精神失常之後的胡言亂語，但是不耽誤大家一個接一個地接受了它“奇跡屋”的代稱。
這些年綺麗規模越發壯大，地下一層也快供不應求，不久之前想去關禁閉還得提前預定呢。好在今年上面悄摸批了筆經費，混在財報的 overhead 裏，實際拿來擴建了地下一層，現如今那裏一共有 18 個隔間，截止勞樂從那兒出來時，還關著 9 位趕稿的苦命牛馬。
勞樂沒問泡泡為什麽按 b3，倆人心有靈犀，到了停車場，泡泡接過勞樂手裏已經改完的稿子，拉開後座的門，徹夜修稿的勞樂眼睛一閉，直接倒在了後座上。
泡泡扶著車門，恭敬道：“您辛苦了。”
勞樂已經睡死過去，什麽也聽不見了。
簡榛昏昏沈沈地醒過來，先把腦袋擺正，接著努力幾次才睜開眼，外面日光已經很盛，她嘖一聲，又試圖把腦袋塞回羽絨服帽子裏。
“醒啦？”駕駛位上的梓欣看她一眼，調高了車裏音響的聲量。
“嗯。”簡榛緩了片刻，神識總算開始清晰，掀起眼皮看著司機梓欣道：“幾點了？”
“快十一點了，餓了嗎？後座有面包，要不要先墊墊？”
“不要。”簡榛被關在奇跡屋的這些天光吃面包和水果了，現在聞見酵母味兒都惡心。
梓欣笑了：“那就再等等，咱們馬上到了。”
簡榛按了按僵硬的肩頸，扭過頭來看著窗外的景色，隆冬已至，山中翠綠依然。這幾天她被困在綺麗的小監獄裏沒日沒夜地畫畫，圖的是什麽？難道就是圖按時交稿，整個團隊不淪為同行笑柄嗎？
開玩笑，誰在乎那個，她圖的是趕上和梓欣的燒鵝之約。
半夜 1 點被勞樂放出來，她立刻打車回家，直挺挺地拍在沙發上睡了半夜，一大早起床強撐精神洗漱換衣，下樓鉆進梓欣的小車，倆人早上 8 點半出發，從廣州開到東莞大嶺山，尋覓一家古法燒鵝農莊。
日頭漸高，小車駛進了鎮上的一片村莊，梓欣用地道粵語同她介紹：“呢度仲系矮嶺冚村啦！”
簡榛其實不大懂是哪幾個字，只能勉強聽出來一點話音，卻依然心情很好地“哇”一聲，降下車窗望出去，所見皆是獨門獨院，磚墻檐瓦，院子裏三層小樓抹的是水泥外立面，一派鄉村淳樸風貌。
“好香。”她剛下車就猛吸一大口空氣，這可比她在奇跡屋裏嗅的甲醛好聞多了。
“走吧，這一家。”梓欣鎖好車，熟門熟路地領她走進一戶小院。
簡榛進門時望了眼院門上的店招，竟是石刻牌匾，寫的是“賴記燒鵝”，也不知道這塊牌子傳承多久了，居然令石匾表面都風化剝落。
院子裏一位大叔笑瞇瞇迎上來，同梓欣以方言交談，簡榛聽不明白，只能憑語氣猜測他們是在問候家裏的長輩之類，她點了點頭便走開，自行在院子裏轉圈觀察。
院子不算大，西墻邊上拉了個簡易的雨棚，底下堆滿了劈好的柴火。
簡榛走過去，好奇地彎腰看了一眼，一邊玩耍的小孩熟練地向她解釋：“這是荔枝木，燒鵝用的。”
“哦！”簡榛肅然起敬，早聽梓欣講這家燒鵝用的還是古法燒制，也即將腌制好的大鵝整只吊起，送進爐中火烤，以八成幹的荔枝木作為燃料，火焰炙烤之中，木柴香氣融入大鵝體內，吃時與鵝油香氣一同在口腔中迸發，光是想想都令人食指大動。
梓欣寒暄完畢，扭頭一看簡榛正在柴火堆前面跟小孩兒聊天，於是笑著走過去問：“這麽感興趣，要不然去看制作現場？”
“好啊！”簡榛欣然同意。
燒鵝房在小樓側面的角落，簡榛跟著梓欣溜達過去，一路聞到愈發濃重的碳烤香氣，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高，仿佛從濕冷冬季走進了潮濕溽熱的夏天。
“煙熏火燎的，有些嗆人哦！”梓欣提醒她。
話剛說完，簡榛就讓煙刺出了眼淚。
她一邊擡手用袖口抹去眼淚，一邊跨進燒鵝房，耳朵比眼睛先感知到熟人的存在。
“現在做鵝桶的越來越少，估計再過個二三十年就沒人做咯……”
簡榛眼淚都沒擦幹便放下手肘，瞪大了眼睛從煙霧中尋找聲音的來源，果然一下鎖定了鵝桶前翻動柴火的楊大美。
“楊導？”梓欣比她先一步驚訝出聲。
與此同時，簡榛剛要張開的嘴又緊緊閉上了，她盯著楊大美身旁原本蹲著烤鵝的許維笙，臉都讓煙熏黑了，幾乎有點兒認不出他來。
許維笙正好從鵝桶裏提出一只表皮焦脆，滋滋冒油的大肥鵝，慢騰騰站起來，和簡榛對視幾秒，顯然他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偶遇，尷尬令他一瞬間的大腦短路，忘了接下來該幹嘛。
“我來幫你。”燒鵝的正經廚子從發呆的許維笙手裏接過大鵝，他這才如夢初醒，拍了拍手上的灰，沖簡榛打了個招呼，無聲道：“巧啊。”
倆人默契地裝作不認識，各自沈默，將社交空間留給梓欣和楊大美去發揮。
梓欣離職時沒來得及和楊大美吃飯，這頓恰好趕上了，便提議擇日不如撞日，這頓由她做東。
“這不好吧？”楊大美搖頭：“你在《謎谷》兢兢業業工作那麽久，應該我請你。”說著扭頭征詢許維笙的意見：“好唔？”
許維笙沒意見，笑著沖楊大美說：“多謝。”
簡榛目光在他臉上又停留了幾秒，挪開眼去看那只被端走的大鵝，這是她第一次聽許維笙講粵語，聲線成熟柔和，腔調裏仿佛總帶著笑。
農莊老板聽說兩桌客人認識，便將座位合二為一，從小圓桌換成了大包房，落座時，簡榛註意到一起上樓的許維笙不見了，前後掃了一圈也沒見人，幹脆不去管他，跟在梓欣身邊坐下來。
楊大美一路和梓欣聊著新工作的近況，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梓欣另一邊，順手將自己的手提包放在了隔壁的椅子上，簡榛瞥見，欲言又止。
“那還不錯啊，既能發揮特長，工作壓力又比原來小。”楊大美誠懇地祝賀她：“其實綺麗牌子雖然大，但是成長空間只留給了少數人，像你這樣衣食無憂的本地姑娘，確實沒必要去爭破頭，人生一世最重要的不是工作。”
梓欣敏捷地接著她話道：“是飲茶先咯！”
幾人哄堂大笑，這時梳洗一新的許維笙走了進來，他換回了自己的行頭，抓住短短的幾分鐘洗了把臉，理了理頭發，看起來與剛在燒鵝房裏被熏成大熊貓的那位判若兩人。
好清爽好精致的大帥哥，梓欣毫不扭捏，看著他誇張地“哇哦”一聲，笑著沖楊大美說：“導演你朋友好靚仔哦！”
楊大美開玩笑道：“介紹給你做男朋友？”
梓欣亮出手上的戒指，可惜道：“說晚了，要不然我現在打給未婚夫同他講先不結了……”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更歡，這邊簡榛和許維笙倒是默契地保持安靜，如同透明結界將二人倒扣其中。
許維笙撥動轉盤，將剁好的燒鵝停在簡榛面前，倆人僵持了一會兒，許維笙忽然笑了，側頭看著她到：“等我給你夾？”
簡榛白眼一翻，自行伸出筷子，許維笙適時提醒：“左腿更好吃。”
“留著你自己吃吧。”簡榛略過鵝腿，夾了塊鵝肉回來。
她低頭啃肉，餘光瞥見許維笙果真將左腿夾了回來，自己大快朵頤，瞬間又有些後悔，低聲吐槽到：“燒鵝的內臟呢？”
許維笙：“掏了，你想吃？”
“是你應該吃，以形補形，你這種沒良心的難道不是應該先吃心？”
“餵，這位女士——”許維笙攤開筷子無奈道：“我又哪裏惹你了？”
“你有惹我嗎？”簡榛低聲反問：“玩消失我都習慣了，怎麽敢說是你在惹我？”
“我——”許維笙覺得自己實在是冤，只好看了一眼那邊的楊大美，壓低聲音解釋說：“楊導是我眼線，你被關小黑屋的事兒我早知道，那裏連信號都沒有，我給你發消息有什麽用？騷擾空氣嗎？”
簡榛不吭聲，低頭撥弄碗裏的瀨粉，心想她早就猜出許維笙在綺麗工作過，同楊大美這樣的老員工有舊交也是情理之中，不過這人都離開這麽久了，現在還和楊大美有往來？楊導可不是那種長袖善舞之人啊。
許維笙解釋完線上消失的原因，又適時關心了一句：“關禁閉趕稿的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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