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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仿制人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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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仿制人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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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月光,絞緊的輸液管,以及抽搐的女人,在這間靜謐的病房裏上演了一場頗具藝術氣息的默片。鏡頭的中心,主角投射在墻上的影子紋絲不動,宛如一座瘦仞孤絕的山。

護士很快手腳癱軟下去,被應唯誠連同輸液管一同棄在地上,他光著腳邁步走過。

推開門,外面有一個小廳。

這是一個套間,此時靜悄悄的。盡頭墻上的窗戶沒有閉緊,風卷起窗簾穿堂而過,掀動他有些長了的頭發,以及身上略顯寬大的病號服。

“啪——滋滋——滋滋滋啦——”

對面,原本漆黑無聲的病房,窗戶裏忽地亮起紅燈。一陣輕微的,電流不穩造成的滋啦聲過後,光線穩定下來,鮮艷的色彩染紅了門外應唯誠的臉和身體,令他看起來浴血一般。

突然,紅燈滅了下去,覆又很快亮起。

滅了,再亮起。

忽明忽暗間,輕快婉轉的口哨從病房內傳來,詭異地盤旋在小廳半空中。

那是一個有年代感的金典老歌,也曾火遍大街小巷。有段時間,齊榛縣各個商鋪,包括應家的點心店,都在循環播放這首歌。

應唯誠很快意識到,不是燈亮了又滅,而是有人在光源前走來走去。

口哨吹到情緒最高的副歌部分時,應唯誠拉開那間病房的門。

滿室紅光。

口哨聲停了。

一道塑料簾橫在當中,簾子後面,影影綽綽似乎側坐著幾個人,腦袋挨著腦袋,氣窗上的風扇轉動,投射出旋轉的光影。

應唯誠擡手,過程中停頓了一下,還是伸過去,一把拉開塑料簾。

“嘩——”

所有人一齊轉頭。

應旭東、馬曼慈、應辛、還有何小梅、徐傑、錢柏、劉紫秋用僅有眼白的眼睛,空洞地盯著他。

“哢——”

所有人嘴角同時向兩邊誇張地拉起,咧出詭譎笑容。

風扇葉片轉動,七張笑臉的影子便襯著紅光在墻壁上轉圈。

“恪噠——”

“——恪噠”

“恪噠——”

所有人,左一下,右一下,整齊劃一,節奏規律地擺動起來。

“他們”笑著沖應唯誠搖擺腦袋,仿佛一套平衡撞珠。口哨聲再次響起,這次哼的是祝你生日快樂。

“他們”前面,還靜坐著一個人,沒有動,沒有轉頭,臉上也沒有色彩和五官,只是一片空白——是個未完成的白瓷膏像,等待上色。

仿佛被觸碰到最不該被觸及的爆點,應唯誠眼中頓時溢滿殺意。他手一揮,白瓷膏像的人頭應聲而落,在他腳邊摔得粉碎,作為身體的鐵制支架猛烈晃動。

“哧——”

“哧——”“哧——”

皮料撕扯的聲音響徹室內——只幾下,應唯誠就將“父母”和“哥哥”的臉全部撕碎。

“你怎麽把我送你的禮物都破壞了?不喜歡嗎?”

口哨聲漸小,尾音結束時,有人在紅光的暗處說。

應唯誠拍掉手上的假皮碎片,“丘桓律師。”

一人自暗處顯現,李秋水表情訝異,視線蛇似地在應唯誠臉上流轉片刻,恍然道:“哦原來如此,代謝掉了。時間過得真快,我忘了,都十來年了。”

應唯誠:“符合你的期待麽?”

李秋水動了下脖子,表情嚴肅的像批評後輩不會做事。

“說起來這得怪你自己。本來我已經開始覺得無趣了,因為你離開青矯所後過得太無聊,活成了一灘死水。但你帶了那個姑娘到我面前,事情就變得特別有意思起來。”

板正的面容松緩稍許,露出一絲稱不上是笑的古怪笑意。

“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她,她對你也不錯。你們在蕁城定居,還是有可能回齊榛縣發展?打算什麽時候結婚?辦婚禮嗎?你們都沒有父母,應該比較簡單。婚後立刻要孩子,還是再等等?”

應唯誠:“我媽下葬的時候,孫阿姨正好回老家,來看過。”

他音量並不高,但仿佛一錘擊中要害,李秋水本就黝黑的臉在紅光中像塊斑駁的礁石。他嘴角兩側的肉抖動了一下,快要掛不住往下掉似的,拉扯出兩道格外長的法令紋。

“她嫁給了一個姓徐的高中同學,搬去外地,日子過得還行,就是兒子不爭氣。花了些錢,總算被慶陽大學錄取,一直深造。”

應唯誠頓了一下,“她和我說對不起,說當年不該聽信閑言碎語。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了,會在警察問話時說那些沒根據的話,汙蔑我,指證我的不好。”

“我不怪她。”

應唯誠說著,看向李秋水,“孫阿姨和你分開後,你應該再也沒有關註過她的消息吧。不過現在她唯一的兒子失蹤,生死不明,也

許你們很快就會在蕁城相遇。但你現在這幅模樣,她恐怕認不出來。”

應唯誠毫不理會對方逐漸扭曲的面孔,又靜靜道:

“也許我錯了。你關註過,所以殺了她兒子,再推到我頭上。兩個懲罰一處使。電話裏那個愧疚,你是問我還是問她?”

李秋水臉上的零部件像要快散架一樣,每條肌肉各抖各的——才剛開庭他就走下風,這感覺相當令人討厭。

“法律事實不等於客觀事實,刑罰審判有悖於社會審判。這不用我告訴你吧。”李秋水悶聲說。

“丘桓,你只是要我過一遍你的人生。看我最終能帶著痛苦和汙名走到哪一步。”應唯誠語調輕緩,不疾不徐,像是在討論別人的命運。

“我可以認下所有罪名,法院一定會判我死刑。或者你殺了我,毀掉我的臉,我不會反抗。她不會和我在一起,她也不在你的計劃內,不要去打擾她。”

李秋水眉頭與嘴角亂動,但因為臉上各部分開始不受控制,也看不出他到底想做出個什麽樣的表情。

“真意外,怎麽都想活下來報仇的人現在居然甘願去死了。”他明白過來,“你讓警察找我做你的辯護律師,原來就是為了談這筆交易。”

李秋水失笑搖頭,慢條斯理地說:

“你怎麽還不明白。作為一個律師,不斷找到對方的漏洞與薄弱點,攻擊的他下不來臺,看他被折磨得驚慌失措,永遠被達摩克斯利劍懸在頭頂,終日惶惶不安。這種癮遠不是單純殺掉他能比擬的......”

他的聲音變得即幹巴,又刺耳,話語間享受占回上風的快感。

“......不然我為什麽要獨獨留下你呢?”

“咣!”

一個戳著假人頭的鐵支架砸了過去,李秋水被砸翻在地。

他的下巴肉掉了,沒有血,露出底下一片平滑的白,也不是骨頭。

應唯誠從身後病床下抽出那把一米多長的尖刀,刀尖向下,對準李秋水的心臟。

李秋水仰面躺著,肩膀聳動著無聲地笑,一塊塊小碎肉從他臉上簌簌脫落。

他眼珠向上翻,一直翻到只有眼白,幾乎看不見眼仁。

門開了半扇,隔著小廳的對面,應唯誠那間病房的門不知什麽時候也被風吹開,正隨著氣流一開一合。

門內,護士的口罩掉了下來。

白皙的頸子上還纏著一截輸液管,紅潤的嘴唇失去了往日色澤,那雙熟悉的,一貫清透明亮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著。

“我留了一個空白石膏像,你不是看見了嗎?”李秋水在下方陰森森地說。

應唯誠臉唰地慘白如紙,只覺得太陽穴像被人抵住“突突”開了兩槍,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你可要牢牢記住,你是一個殺人犯。如果你記不住,不老實,敢輕舉妄動,你哥就會死。”

“小應......”

“恭喜弟弟。恭喜你又一次,殺了自己想保護的人。”

***

陶姝寧翻著手機,妥協。

“行。我可以先不去醫院。但你要幫我跟他說,那個房子,就是我家那邊,他不能再去了。”

這麽多天以來,陳茂總算聽見一句稱心的話,“他本來就不應該住你家。”

“白天等你的時候,我順便在付春路地鐵站三號口那邊短租了一套雙人公寓,押金和這個月的租金已經付過了。”

陶姝寧邊說邊坐在副駕瀏覽陳啟泰的郵件。陳叔叔效率很高,發過來的資料比她預想的詳細很多。

除了爸媽出診的行程報備,隨行上傳的照片,還有類似日記形式的手稿掃描件。

“大門密碼是我們口頭定下合作那天的日期,他知道。等他出院,警察那邊也放人的話,就先過去那裏住。”

陳茂差點沒背過氣,要不是握著方向盤,他真想指著陶姝寧鼻子說她。

“他一個大男人,就沒別的地方可去了是麽!?非要和你住一起!”

“讓他過來和我住!”

陶姝寧萬分訝異地擡起眼,“你說真的?那、當然可以啊。添添明天要去叔叔阿姨那兒,也不會不方便。”

陳茂:“.........”

又想想,陶姝寧改口,“還是算了,他和你一起我怕有危險。”

陶姝寧的意思,先是覺得應唯誠住陳茂那兒,一來比較安全。二來,在陳茂眼皮子底下,兩人相處,或許能打消一些對他的懷疑。

但於情於理,陳茂該幫的,不該幫的,已經幫了許多。他們的事是他們的事,盡量不能讓別人擔危險。

顯然,陳茂理解成另一個意思。

再說下去會氣死,陳茂專心踩油門,不想吭聲。

陶姝寧只當他聽見了,低頭專心看附件資料。

她的視線停留在一份日記手稿掃描件上,段落間,父親遒勁有力的鋼筆字寫了“山谷”,“畸形兒”幾個詞。

陶姝寧將這份手稿前後日期相近的內容全部下載保存起來。

開到目的地,兩人下車。

空曠的建築工地看不到一個人影,呼嘯的冷風掃過地面沙石,體型龐大的機器和修了一小半的石砌建築沈默地立在夜幕下無人問津——這裏已經停工很久了。

杜寧峰出事後,瀧水表示會暫緩一批集團項目,其中就有杜寧峰生前親自簽署開發的西摩商圈。

說暫緩也沒有給出具體日期,大概率是要爛尾了。

在陳茂眼中,陶姝寧這個念頭雖然冒得沒頭沒尾,但他還是幫忙聯系相關負責人問了下工地監控,得到的回答是工人撤走後監控就拆了,只剩外面馬路上的CCTV。

沒辦法,他們只能親自先過來看看。

陶姝寧很快找到當初出來的那個工棚,繞著工棚裏裏外外,前後左右細細查找了一遍,沒有特別的發現。

工棚距離施工點有段距離,周圍沒有太多藏人的地方。

難倒她想錯了?

不。陶姝寧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她被電梯傳送到這裏,肯定有一個類似袁虎和劉紫秋的觸發誘因。

“這什麽味道?”陳茂在她旁邊捏捏鼻子。

昨晚雷電雨,郊區雨大,市區雨稍小,地上還是濕的,空氣又冷又潮。

“土腥味吧。我也聞到了,昨天不是下雨嗎。”陶姝寧隨口回道。

“不是。”陳茂狗似的,抽著鼻子搜尋,“有點像......焚燒麥稭桿的氣味,不會有人在這裏偷偷點火吧?”

他循著氣味朝工棚後面走去,陶姝寧直起身使勁吸了幾下,沒聞到陳茂說的氣味。

她走到陳茂身邊,陳茂正用鞋尖撥拉地上的土和看不見的火星。

“等一下——”

陶姝寧突然摁住陳茂,讓他別動,蹲下身,抓起一小把土在手裏搓了搓。

吸了水汽的沙土濕潤黏手,但這塊地方的土,摸上去明顯更油潤。

沙土落盡後,陶姝寧手心有種類似蠟油板結留下的不爽利感。

她眼瞳驟縮,忙招呼陳茂,“快幫我拿把鏟子過來!”

陳茂不明所以,找來兩把鐵楸,和陶姝寧一起挖地。

隨著地面越挖越深,陳茂鼻端那股燒稭稈氣味就越明顯,他忽然也意識到了什麽,手底下加快了速度。

又過了一會兒,一男一女兩具腐爛程度不同的屍體,呈現在陶姝寧與陳茂眼前。

陳茂當即打電話報警。

陶姝寧定定半蹲在一旁,看著那具女屍。

女屍蜷縮在土裏,身上沒有皮,能看到一些灰白殘餘。一只胳膊彎折著,手擋住眼睛。

“警察和法醫鑒定科的人馬上來。”陳茂掛了電話,說。

“何小梅......”陶姝寧喃喃道。

“什麽?”

“這是何小梅。”陶姝寧說。

陳茂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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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一些描述,不影響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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