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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西摩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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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西摩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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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寧給雜志社打電話,希望能再請兩天假,總編雖然沒多說什麽,給她批了。但這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要實在沒辦法,就只能先把工作辭了。

雖然舍不得,但總要做出取舍。

昨夜淋了場冬雨,又一夜沒睡,酸痛充滿四肢百骸,寒意折磨每一個內臟器官。

兩粒強效感冒藥吞下,困倦上湧,陶姝寧管不了許多,靠著球棒和菜刀在沙發上和衣而眠。

因為睡得不甚安穩,不到三個小時陶姝寧就醒了。

她摸摸額頭,有點暈,但還好,沒有發燒。

坐在拖車上自己的小白車裏,晃晃悠悠到了最近的維修點,陶姝寧在旁邊車行租了輛車,開進市區。

陶姝寧聯系陸河,“你現在在家嗎?”

慶陽大學現在處於半停學狀態,沒有工作面試,陸河就賦閑在家。

得到在家的肯定答覆後,陶姝寧說:“我來金鷺華苑找一個熟人,應該離你家不遠。現在不太方便走開,能麻煩你過來拿一下東西嗎?”

陶姝寧昨天委托陸河幫她化驗蘋果裏的藥劑,好與從犀室酒吧許家熠手上得到的迷幻藥的成分作對比。

“金鷺?高級小區,有錢人啊。”陸河人爽快,滿口答應,說自己馬上就來。

陶姝寧笑,“我還沒說地址你就出發,找得到麽你?”

陸河不以為意,“名字告訴我,到了直接問門衛。”

“金鷺的門衛才不會輕易透露業主信息給你。名字是劉紫秋,但你別跟門衛提她,房號是C樓西棟202。”

陸河家小區與金鷺華苑就隔了一條街和十字路口的距離,沒用二十分鐘,他就站在了門口。

摁了幾下門鈴,沒人應。正納悶著準備打電話問問,就見陶姝寧從走廊盡頭的消防樓道口那邊過來。

陸河指指她,又指指門,“不是來找熟人嗎?你怎麽在外面?”

陶姝寧捋了捋頭發,“我也才剛到,發現她不在家,正要發消息給你換地方,你就來了。”

陸河:“.........”

陸河:“這裏面住的人同你不熟吧......”

陶姝寧見被人看出來了,只好實話實說:

“認識,不過的確不怎麽熟。其實我是來幫人要債的,對方躲著好幾天不見,只能換我這個面生的來試試。”

“看來樓下卡住電子密碼門的木楔是你放的,不然我還上不來。”陸河環顧四周,視線饒有興趣地落在天花板精致華麗的吊頂花紋上,“住這個小區的人還會欠錢不還?真難想象。”

陶姝寧從隨身的包裏取出兩個拇指大的小玻璃瓶,一瓶內裝淡粉色液體,一瓶暗綠色,遞給陸河。

“就這兩瓶,你幫我化驗一下,看看它們的成分有什麽區別。”

有些違禁藥品會被包裝成不同形狀和顏色,借此混淆視聽。

大拇指和食指圈著那兩個小瓶子,陸河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

陶姝寧感激陸河的直爽,以及不問原因地願意幫自己。

她幽幽嘆口氣,面露沮喪,“突然發現身邊好幾個人都有另一副面孔,根本不知道該相信誰。”

陸河便溫聲勸慰陶姝寧想開些,不要太牽涉別人的事,顧好自己最重要。

然而,感激歸感激,陶姝寧還是婉拒了陸河一起共進午餐的邀請,說下午還有事,等分析結果出來了她再好好請他一頓大餐以示感謝。

陸河便笑她精明,不幹完活不給一點好處。

告別陸河,離開金鷺華苑,陶姝寧坐在車裏,每一字,每一句,從各種細枝末節,結合這半個多月來的經歷,細細思考郝志存的話。

三次信號,三次傳送。

第二次是袁虎,第三次有劉紫秋。

那麽第一次呢?

陶姝寧想起第一次被“電梯”傳送到的建築工地,雖然那時她非常慌張,但附近確實沒有看見一個人。

為什麽第一次會和後面兩次不一樣?

她沒有看見人......

沒有看見......

一簇火星燎過陶姝寧心頭,她掏出手機,那邊剛一接通,就聽見她在聽筒裏低吼:

“陳茂,你聽我說,你快去調一下西摩花園二期,那個楓葉觀景平臺工地這幾個月的監控!”

***

精神分裂與妄想癥患者能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況出現了問題嗎?

青矯所的專家說,通常不能。但經過我們專業老師的細心治療與疏導,有些癥狀較輕的患者會逐漸接受那些被自己刻意遺忘或否認的事實,從而正視自己的行為。當他們開始發現並承認錯誤,就是矯正成功的第一步,只要在後期的觀察中表現得當,評估通過,還是很有希望在十六歲,或者十八歲時重新回到社會,工作生活,融入人群當中。

如果到了十八歲還不行呢?

那就很可惜了。只能轉去成人精神科綜合療養院,在那裏進行長期的封閉式看護和治療。

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被關在精神病院裏了?

不能這麽講。這麽做也是對他人,以及對患者自身負責。

十二歲,應唯誠被判入青矯所,他知道父親還在外面替自己奔走,父親人脈廣,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開始接受規定劑量的物理與藥物治療。

十三歲,應唯誠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經歷的,看到的,真的都是虛影,是連著幾個月迷失在大山裏,恐懼、疲憊與饑餓交錯折磨下產生的幻覺。

他誤害了他哥,自己活下來。因為妄想癥虐殺小貓,令母親驚恐之下失足墜樓,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對他充滿敵意。

十四歲,應唯誠推翻了自己去年的想法。他是一個正常人,沒有做過的事情就是沒有做過,只是他還不清楚原因,忘記了一些細節。

老師告訴他這都不是真的。事實是他的大腦在過度痛苦的刺激下形成自我保護意識,拒絕認清現實。是一種逃避的行為,但也是他必然會經歷的一個階段。

應唯誠並不認同老師的說法。

一個月後,所裏來了位警察,老師通知他,他的父親在一場車禍中不幸身亡。

十五歲,應唯誠被霸淩,關進後廚的儲物間。儲物間什麽都沒有,只有角落幾桶炒菜油。昏暗逼仄的環境與滿室的油腥氣勾起了一部分缺失的記憶。

他出來,那群人聚在一起迎接,想要繼續給他好看。五對一的結果是,應唯誠臉頰、手背擦傷,其餘人有破了頭的,有折了肋骨的,而為首的那位,被踩斷了左右手中指。

因為對方豎著中指獰笑,說:他要艹他媽,反正再怎麽使勁也艹不醒。

那人將滿十八,有間歇性狂暴癥,打起架來猶如一臺重型黑皮坦克,能一拳將木板砸斷,卻沒有在應唯誠那裏撈到半點便宜。

十六歲,因為打人事件,應唯誠沒能通過準出評估。加定了一條:出現嚴重暴力傾向與極端行為,建

議密切關註。

這一年,他真正清晰而徹底地認清楚了當前的局勢,以及繼續這樣下去兩年後所面臨的處境。

他不能被關起來,不能缺手斷腳,也不能丟掉性命。他還有事要做,要死要瘋,至少不能是現在。

應唯誠妥協了。

他不斷提醒自己這一點,將之蝕刻在腦裏心裏。他開始在負責每日評估的老師面前態度誠懇地“接受”過去,承認並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積極接受治療。

這個心態上的變化不能是突然醒悟,太假,而是一日一日,令他的“精神”緩慢而有序地轉為“正常”......

流著眼淚,他懺悔,說自己是“殺人犯”。

過往以年為單位被拉扯成一條條黑白膠片,組成沒有門的房間,墻壁、天花板、地板反覆無聲播放。

他坐在中央的椅子上,一只手支著頭,蒼白的面頰上,瞳仁漆黑如深潭,沒有表情,似看非看。

一只黑紅相間的蝴蝶出現在畫面中,從一格飛到另一格,越飛體型越大,膨脹的翅膀上,紅色的紋路如同突突跳動的血管,裏面涓涓流動著粘稠鮮紅的血液......

座椅上的應唯誠無動於衷,眼珠都沒轉一下。

他想起,自己曾經,其實非常想對那個女孩說:

“每次背你,我都特別開心。你一點也不沈,總希望你能多吃一點......再重一點。因為背著你,讓我終於有了一種能夠腳踏實地走下去的感覺。”

現在,他慶幸自己沒將這句話說出口

她不是甜蜜的重量,她是一根稻草。

一根最後的,足以徹底壓垮他的稻草。

自始至終,那個人都在關註著他。

一旦出現偏離期望的行為,就會有一個慘痛至極的懲罰送來。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陶姝寧沒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懲罰。

手腕傳來冰涼的觸感,應唯誠睜開眼。

借著透出窗簾的朦朧月光,他看到一名護士站在床邊,正在給他擦拭酒精棉球。

護士朝床上看了一眼,見他醒了,沒說什麽。拿起托盤裏的註射器,輕彈了兩下,推出裏面的氣泡。

尖細的針頭朝他移動過來,就快靠近動脈之時,應唯誠反手一扭,針頭紮進了對方小臂。

“唔——”

護士在口罩下發出一聲悶哼。

應唯誠拔出另一只手背上的吊針,在對方有所動作之前,用輸液管纏住了護士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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