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感染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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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感染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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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寧“霍”地起身，動作過大帶倒靠著沙發腿的棒球棒，落在地板骨碌碌一路滾去。
對面郝志存也被嚇了一跳，隨即看見滾到離自己一步遠的球棒，挪動屁股想去夠，一只腳踩在上面，擡頭撞上陶姝寧冰冷的視線。
郝志存訕訕把手縮回去。
陳茂預料到陶姝寧會是這個反應，雖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很快接上：
“別急，醫生說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不過發現......之前南國......傳染......”
“......觀察......現在警察局已經嘟——嘟——”
後面的話斷續不清，陶姝寧只聽到了一些零碎短句，然後就是戛然而止的忙音。
信號欄又一次掛了叉。
手機擱在耳邊沒拿下來，陶姝寧短暫地發了陣呆。
她感激陳茂第一時間通知自己，又對他大喘氣的說話方式深覺可惡。
放下手機，身體不自覺向門的方向轉過去，剛邁開一步，理智提醒她，眼下並不適合立刻去找應唯誠。
陶姝寧側目看了眼窗外的天，雨水如同融化的墨傾蓋而下，現在就算叫車也未必有司機肯來。
陳茂不會在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上故意欺騙她，既然他說應唯誠沒有生命危險，那......大抵，應該暫時還是安全的吧......
是啊，有警察，有醫生，還有陳茂幫忙盯著，應唯誠一個活生生看得見摸得著的人，不能因為待在一個奇怪的“電梯”導管裏測不到信號，就判斷說他死去多時。
死人怎麽可能會動會呼吸，會吃會喝，還會擁抱接吻呢......
再者說，他們身上發生的種種怪事，難倒還少這一件嗎？
郝志存的研究只能勉強解釋其中一個方面，連她和應唯誠會被電梯傳送到別的地方郝志存都不知道。所謂的磁能量反應，自然也不可能作為事實的唯一參考依據。
陶姝寧在心裏默默長出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的她腦中重新變得清明，目光也隨之堅定起來。一旦脫離了恐懼，想問題便沒有那麽糊塗。
她像電話裏沒發生過什麽一樣，裝出興致勃然的積極模樣來，不斷地套著郝志存說出更多的細節。
不過，郝志存了解的也就這些，沒再提供出新的線索。
“對了。”陶姝寧手指點著額頭，有些擔憂地對郝志存說：“我記得你說電梯的材質很特殊又脆弱是不是？可是我用的時候廂壁上似乎已經出現裂痕了。”
“什麽！我看看，哪個地方？”
郝志存大驚失色，整張胖臉完全貼在電梯門上往裏面看。不過不知道是心中忌諱，還是出於對儀器的保護，倒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陶姝寧任他查看，走到沙發前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箱，然後進了廚房。
幾分鐘後，她走出來，手裏端了兩杯水。
杯沿上半掛半泡了一串薄荷葉，薄荷是新鮮的，聞著就提神醒腦，杯中水映出綠瑩瑩的輪廓。
郝志存還在忙著，“小陶啊，你說看見裂痕的地方具體在哪裏？我怎麽沒找到......”
“先喝點水吧。”陶姝寧將其中一個水杯遞過去。
郝志存早就渴的不行，看也不看拿過來直接咕咚咕咚兩三口喝幹凈，仍覺得有些不夠，希望陶姝寧能再給他倒一杯。
陶姝寧依言照做，看著他將第二杯水也盡數飲下，才慢慢就著自己那杯，小小地啜了一口。
***
通話斷開，陳茂再打過去，這次連等待提示音都沒有，聽筒裏一片寂然。
他擡頭看看窗外的雨，無奈，想想還是編輯了一條信息，簡略說明情況，主要表示應唯誠無礙，請她千萬、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給陶姝寧發了過去。
剛點了發送鍵，一名警察推門走進來，雖撐了傘，兩肩和腰側還是被雨水澆得濕透。
陳茂招呼他，“老劉怎麽樣了？”
對方收起傘，掃了掃肩上的水，“沒事兒，虛驚一場。疾控中心和醫院專家緊急聯診剛結束，已經確認了不是南國當年那場傳染病，只是癥狀看上去有些相似而已。”
那警察撓撓鼻子，“還說了什麽，基因鏈上的差異，不同病毒分型相似病理不同......哎我搞不清楚這些，反正就是沒事了。不過那小子還需要留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
那小子，自然指的是身陷嫌疑的應唯誠。
身著白色防護服的消殺小隊這時從兩人身邊走過，刮起一陣化學味道的風。
他們撤離，應該就是真的沒事了。
這件事整個
過程說來巧也不巧。
外勤巡邏的老劉警官下半場換班休息，離得不遠想著都這個點了幹脆還是回警局泡碗面墊墊肚子，然後湊活瞇縫一陣明早接著幹。反正案子沒個定論之前，他們這幫人民的公仆都別想正經回家。
進辦公室一瞧，兩個留下值班的小子一個呼呼大睡，另一個也昏昏沈沈，瞇著眼頭點桌子，先上去一人一腳都給踹醒了，等面泡好的功夫，他想起留置監室的嫌疑人來。
老劉入這行幾十年，也練就了自己獨到的直覺。要他看，那帥小夥多半不是案犯，頂多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因為一切證據都太明顯，太有指向性了。讓他感覺現在追查的這條線已經不是沿著瀧水集團或者杜寧峰個人延伸下去，而是有意系在那小夥子一個人身上。
爆炸的，死人的，失蹤的，現場監控全都拍到他的身影，而他恰好又有一段慘烈不堪的過去，以及疑似精神分裂史。
找替罪羊都找不出這麽合適的。
剛把人帶過來的時候，老劉大略翻過他在青源咨詢寫過的報告備份，關於瀧水集團及其旗下幾家公司的盡職調查結果裏沒幾句好話。意外事故，和一些行業默認的操作，都被他寫得細節分明，越品似乎越黑暗，但又有理有據，不像憑空捏造。
不過他位卑言輕，最多開全組討論大會的時候提上一句，其餘也做不了什麽。
熱水泡開的調料香飄入鼻腔，老劉想起送飯的同事先前抱怨那嫌疑人還挑食，太油的不吃，寧可餓著，或者只吃白飯，決定去監室看一眼。
一走進留置區的走廊，老劉就敏銳地嗅到空氣中隱約有股血腥味。現在只有一個監室關著人，就在靠門邊左手第一間。
老劉暗道壞了。
他不是沒見過，嫌疑人頂不住恐慌和壓力，都還沒定案，就在監室裏鬧自殺。雖然絕大部分都是裝腔作勢地喊冤，但其中也有一兩個是真的要自殺。
雖說監室內部專門為此設計了防護，嫌疑人進去前要搜身，但萬一有個漏網的可以充作利器呢？就是光用頭撞墻都能給人撞出個好歹來。
老劉警官趕緊舉起電筒往裏照，射燈下，那小夥靠墻坐著，腦袋倒向一邊，皮膚白得已經跟死人差不多了，身下地板上還有一灘暗色痕跡，想必血腥味就是從那裏溢出來的。
他趕緊喊人打急救，用鑰匙開門。
離得近了，才發現對方左肩處有個極深的傷口，正小河一樣鼓著泡往外冒血，捂都捂不住。
醫院很快派人過來，快速檢查一番後，為首的醫生面色凝重，讓他們立刻聯系疾控中心，所有接觸過傷患的不得離開。
後來得知嫌疑人患的並不是南國那場差點席卷過邊境的傳染病，警局所有人才都松了一口氣。
陳茂喝著咖啡助神，思考著這件事。
十四年前南國那場疫病陳茂聽父親陳啟泰講過不少，陶姝寧的父母作為支援醫生就犧牲在了那邊。他本以為陶姝寧不知道這裏面還有麟川制藥的參與，結果她不僅早比他知曉，還一直關註，甚至暗地調查。
都怪他爸，非要在什麽都還停留在懷疑階段的時候就告訴陶姝寧。
不過，醫生說的病毒病理那套，那個警察沒聽懂，他卻懂了。
同一病毒有分型，有異變毒株，病理作用不同從而產生不同的臨床表現。反之，不同病毒也可能因為分型接近而催發相似的病理反應。
極少，但不是沒有。
根據他們的調查以及出入境記錄顯示，應唯誠沒有涉足過南國，至少沒有通過正規渠道越境。
他突然得了一個，與已經絕跡十幾年的疫病癥狀相似的病，而且來勢洶洶，差點要了命。
實在是過於怪異的巧合......
南國山谷茂林，微生物多，原始菌群豐富，許多未被人探明的兇險病毒活躍在壯闊美麗的自然山水間，精靈矯捷的鳥獸蟲魚中。在那邊，得什麽樣的病似乎都不奇怪。
應唯誠若真是感染上其中一個，沒有對癥藥治，就可以直接等死了。
陳茂想起陶姝寧說他們在龍向村後山遇襲，應唯誠左肩被羅村頭的畸變兒子狠咬了一口，那傷口如今看來久治不愈，還突然開裂，大量流血。醫院給他輸了血，應唯誠的狀況才穩定下來。
難不成，應唯誠感染的毒株，與他被咬傷的那一口有關？
陳茂一口氣悶掉變涼的咖啡，拿出手機。
還是得再問一問陶姝寧。
***
陶姝寧感覺自己又成長了不少。
她將系好的繩索仔細覆查一番，確認不會被輕易掙脫開後，起身去給窗戶插銷加了把額外的鎖，鑰匙在她手裏。
然後，她走出房間。
“哢嚓——哢嚓——”
房門上了二道鎖。
她擡手擦一把額頭，將發際的汗濕拂去。
沈的夠嗆。
“叮叮叮叮——”
消息提示音突然連響數聲，陶姝寧拿起手機一看，都是陳茂。
時間已至清晨，雨勢減弱。手機終於有了足夠的信號，將積攢的消息一口氣顯示出來。
她認真閱讀過陳茂發來的每一條訊息，沒立刻回。下了樓，坐到沙發上掀開筆記本電腦，將上傳雲端的照片和錄音又在電腦裏備份了一份。
一次至少三份，這是她的習慣。
進度條不疾不徐地爬行，她給陳茂回：“快滿48小時了吧，我什麽時候能去醫院看他？”就這一句。
下載完畢，新建文件夾裏布滿了一排排縮略圖，陶姝寧隨手點開幾張確保顯示正確，再關掉恢覆小圖。
滑動鼠標的指尖頓了下，原本沒什麽情緒的臉上浮現出意外的神色。
光標重新移動。陶姝寧將顯示比例放大，緊挨著的兩張縮略圖立時占據了整個文件頁面。
她像郝志存那樣，瞇起眼，湊近屏幕，打量著。不確定地將兩張圖各點開又看了一次，然後退出到桌面。
陶姝寧雖然不是雜志社美工，畫畫也差，但最基礎的裁剪拼圖她會。
她將那兩張圖拉進制圖軟件裏，消息框彈出提示：
是否將兩張照片，合成一張新的圖片？
她點“是”。
如她猜想的那樣，一片嚴絲合縫的紅黑花紋鋪展在陶姝寧眼前。
直線的延伸，彎曲的拐點，以及波紋的起伏，一左一右，剛好都能銜接上。
RM-CX000與隔壁RM-CM002兩棟房子電梯拉引帶上的花紋，組合了起來......
這本不值得意外，有圖案的衣服鞋子床單被套都是從一整塊布料或皮革上面剪裁出來，斷開的部分自然能與另一件
首尾連上。
不過，難不成電梯拉引帶也需要像做衣服那樣，共享一塊圖案的布料？
眼前拼起來的這兩張，顯然只是一部分。
這些房子裏，排除郝志存團隊與陶姝寧後來添置的，原始布局與擺設完全一樣。
要說唯一有區別的，就只有電梯拉引帶上的花紋。
並不是完全一模一樣。
是她多心？
還是有意設計？
有了十四棟房子連城一個圓圈標志的前車之鑒，陶姝寧覺得現在的境況，多心比放心好。
房子不是人住的，電梯不是真電梯，難保這條拉引帶沒有問題。
陶姝寧趕緊翻看其他照片，可惜昨夜匆忙，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照片只拍了手頭這兩張。
陶姝寧果斷站起身，拎上那串鑰匙和一把雨傘，跑出門。
迎著雨，她將昨晚跑過一遍的十四棟房子又跑了一遍，這次重點對焦拉引帶上的花紋。
全拍過後，她等不及回去用電腦，站在最後一棟房子院門外，將照片合成。
沒過多久，完整的圖案躍然入目，線條流暢，走勢順滑，似乎從中間呈左右對稱之勢，但陶姝寧還是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別。
她索性將合成的圖片丟入識圖搜索框，進行模糊搜索。
沒有識別到完全一樣的結果，但搜索給出的相似參考已足夠陶姝寧意識到這是個什麽圖案。
蝴蝶翅膀。
黑紅色的，蝴蝶翅膀的紋路。
一只被拆分成一條一條，展翼的蝴蝶。
而且這蝴蝶，她見過不只一次。
陶姝寧緩緩蹲下身，捏著嘴唇，姿態不甚雅觀地出神思考了近十五分鐘。
而後她拿起手機，從最近聯系人裏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餵，陳叔叔。我是陶姝寧。真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您。”
......
“關於上次您說的，我還想再問一下，您知道我爸媽生病前，具體到訪過南國哪幾個地方看診嗎？不知道無國界組織那裏有沒有他們那段時間的行蹤報備？”
......
“好，好，太感謝您了。那我就等您消息。嗯，我會註意安全的。謝謝。”
掛了電話，陶姝寧就這麽蹲著，仰頭看天。
陳茂還沒有回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理直氣壯的態度氣的不想回。
雨已停，但她還撐著傘。因為厚重的烏雲仍未散去，層層疊疊的雲邊線勾著若隱若現的金紅——不知今日又會是一場暴雨將臨，還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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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志存訕訕把手縮回去。
陳茂預料到陶姝寧會是這個反應，雖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很快接上：
“別急，醫生說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不過發現......之前南國......傳染......”
“......觀察......現在警察局已經嘟——嘟——”
後面的話斷續不清，陶姝寧只聽到了一些零碎短句，然後就是戛然而止的忙音。
信號欄又一次掛了叉。
手機擱在耳邊沒拿下來，陶姝寧短暫地發了陣呆。
她感激陳茂第一時間通知自己，又對他大喘氣的說話方式深覺可惡。
放下手機，身體不自覺向門的方向轉過去，剛邁開一步，理智提醒她，眼下並不適合立刻去找應唯誠。
陶姝寧側目看了眼窗外的天，雨水如同融化的墨傾蓋而下，現在就算叫車也未必有司機肯來。
陳茂不會在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上故意欺騙她，既然他說應唯誠沒有生命危險，那......大抵，應該暫時還是安全的吧......
是啊，有警察，有醫生，還有陳茂幫忙盯著，應唯誠一個活生生看得見摸得著的人，不能因為待在一個奇怪的“電梯”導管裏測不到信號，就判斷說他死去多時。
死人怎麽可能會動會呼吸，會吃會喝，還會擁抱接吻呢......
再者說，他們身上發生的種種怪事，難倒還少這一件嗎？
郝志存的研究只能勉強解釋其中一個方面，連她和應唯誠會被電梯傳送到別的地方郝志存都不知道。所謂的磁能量反應，自然也不可能作為事實的唯一參考依據。
陶姝寧在心裏默默長出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的她腦中重新變得清明，目光也隨之堅定起來。一旦脫離了恐懼，想問題便沒有那麽糊塗。
她像電話裏沒發生過什麽一樣，裝出興致勃然的積極模樣來，不斷地套著郝志存說出更多的細節。
不過，郝志存了解的也就這些，沒再提供出新的線索。
“對了。”陶姝寧手指點著額頭，有些擔憂地對郝志存說：“我記得你說電梯的材質很特殊又脆弱是不是？可是我用的時候廂壁上似乎已經出現裂痕了。”
“什麽！我看看，哪個地方？”
郝志存大驚失色，整張胖臉完全貼在電梯門上往裏面看。不過不知道是心中忌諱，還是出於對儀器的保護，倒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陶姝寧任他查看，走到沙發前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箱，然後進了廚房。
幾分鐘後，她走出來，手裏端了兩杯水。
杯沿上半掛半泡了一串薄荷葉，薄荷是新鮮的，聞著就提神醒腦，杯中水映出綠瑩瑩的輪廓。
郝志存還在忙著，“小陶啊，你說看見裂痕的地方具體在哪裏？我怎麽沒找到......”
“先喝點水吧。”陶姝寧將其中一個水杯遞過去。
郝志存早就渴的不行，看也不看拿過來直接咕咚咕咚兩三口喝幹凈，仍覺得有些不夠，希望陶姝寧能再給他倒一杯。
陶姝寧依言照做，看著他將第二杯水也盡數飲下，才慢慢就著自己那杯，小小地啜了一口。
***
通話斷開，陳茂再打過去，這次連等待提示音都沒有，聽筒裏一片寂然。
他擡頭看看窗外的雨，無奈，想想還是編輯了一條信息，簡略說明情況，主要表示應唯誠無礙，請她千萬、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給陶姝寧發了過去。
剛點了發送鍵，一名警察推門走進來，雖撐了傘，兩肩和腰側還是被雨水澆得濕透。
陳茂招呼他，“老劉怎麽樣了？”
對方收起傘，掃了掃肩上的水，“沒事兒，虛驚一場。疾控中心和醫院專家緊急聯診剛結束，已經確認了不是南國當年那場傳染病，只是癥狀看上去有些相似而已。”
那警察撓撓鼻子，“還說了什麽，基因鏈上的差異，不同病毒分型相似病理不同......哎我搞不清楚這些，反正就是沒事了。不過那小子還需要留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
那小子，自然指的是身陷嫌疑的應唯誠。
身著白色防護服的消殺小隊這時從兩人身邊走過，刮起一陣化學味道的風。
他們撤離，應該就是真的沒事了。
這件事整個
過程說來巧也不巧。
外勤巡邏的老劉警官下半場換班休息，離得不遠想著都這個點了幹脆還是回警局泡碗面墊墊肚子，然後湊活瞇縫一陣明早接著幹。反正案子沒個定論之前，他們這幫人民的公仆都別想正經回家。
進辦公室一瞧，兩個留下值班的小子一個呼呼大睡，另一個也昏昏沈沈，瞇著眼頭點桌子，先上去一人一腳都給踹醒了，等面泡好的功夫，他想起留置監室的嫌疑人來。
老劉入這行幾十年，也練就了自己獨到的直覺。要他看，那帥小夥多半不是案犯，頂多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因為一切證據都太明顯，太有指向性了。讓他感覺現在追查的這條線已經不是沿著瀧水集團或者杜寧峰個人延伸下去，而是有意系在那小夥子一個人身上。
爆炸的，死人的，失蹤的，現場監控全都拍到他的身影，而他恰好又有一段慘烈不堪的過去，以及疑似精神分裂史。
找替罪羊都找不出這麽合適的。
剛把人帶過來的時候，老劉大略翻過他在青源咨詢寫過的報告備份，關於瀧水集團及其旗下幾家公司的盡職調查結果裏沒幾句好話。意外事故，和一些行業默認的操作，都被他寫得細節分明，越品似乎越黑暗，但又有理有據，不像憑空捏造。
不過他位卑言輕，最多開全組討論大會的時候提上一句，其餘也做不了什麽。
熱水泡開的調料香飄入鼻腔，老劉想起送飯的同事先前抱怨那嫌疑人還挑食，太油的不吃，寧可餓著，或者只吃白飯，決定去監室看一眼。
一走進留置區的走廊，老劉就敏銳地嗅到空氣中隱約有股血腥味。現在只有一個監室關著人，就在靠門邊左手第一間。
老劉暗道壞了。
他不是沒見過，嫌疑人頂不住恐慌和壓力，都還沒定案，就在監室裏鬧自殺。雖然絕大部分都是裝腔作勢地喊冤，但其中也有一兩個是真的要自殺。
雖說監室內部專門為此設計了防護，嫌疑人進去前要搜身，但萬一有個漏網的可以充作利器呢？就是光用頭撞墻都能給人撞出個好歹來。
老劉警官趕緊舉起電筒往裏照，射燈下，那小夥靠墻坐著，腦袋倒向一邊，皮膚白得已經跟死人差不多了，身下地板上還有一灘暗色痕跡，想必血腥味就是從那裏溢出來的。
他趕緊喊人打急救，用鑰匙開門。
離得近了，才發現對方左肩處有個極深的傷口，正小河一樣鼓著泡往外冒血，捂都捂不住。
醫院很快派人過來，快速檢查一番後，為首的醫生面色凝重，讓他們立刻聯系疾控中心，所有接觸過傷患的不得離開。
後來得知嫌疑人患的並不是南國那場差點席卷過邊境的傳染病，警局所有人才都松了一口氣。
陳茂喝著咖啡助神，思考著這件事。
十四年前南國那場疫病陳茂聽父親陳啟泰講過不少，陶姝寧的父母作為支援醫生就犧牲在了那邊。他本以為陶姝寧不知道這裏面還有麟川制藥的參與，結果她不僅早比他知曉，還一直關註，甚至暗地調查。
都怪他爸，非要在什麽都還停留在懷疑階段的時候就告訴陶姝寧。
不過，醫生說的病毒病理那套，那個警察沒聽懂，他卻懂了。
同一病毒有分型，有異變毒株，病理作用不同從而產生不同的臨床表現。反之，不同病毒也可能因為分型接近而催發相似的病理反應。
極少，但不是沒有。
根據他們的調查以及出入境記錄顯示，應唯誠沒有涉足過南國，至少沒有通過正規渠道越境。
他突然得了一個，與已經絕跡十幾年的疫病癥狀相似的病，而且來勢洶洶，差點要了命。
實在是過於怪異的巧合......
南國山谷茂林，微生物多，原始菌群豐富，許多未被人探明的兇險病毒活躍在壯闊美麗的自然山水間，精靈矯捷的鳥獸蟲魚中。在那邊，得什麽樣的病似乎都不奇怪。
應唯誠若真是感染上其中一個，沒有對癥藥治，就可以直接等死了。
陳茂想起陶姝寧說他們在龍向村後山遇襲，應唯誠左肩被羅村頭的畸變兒子狠咬了一口，那傷口如今看來久治不愈，還突然開裂，大量流血。醫院給他輸了血，應唯誠的狀況才穩定下來。
難不成，應唯誠感染的毒株，與他被咬傷的那一口有關？
陳茂一口氣悶掉變涼的咖啡，拿出手機。
還是得再問一問陶姝寧。
***
陶姝寧感覺自己又成長了不少。
她將系好的繩索仔細覆查一番，確認不會被輕易掙脫開後，起身去給窗戶插銷加了把額外的鎖，鑰匙在她手裏。
然後，她走出房間。
“哢嚓——哢嚓——”
房門上了二道鎖。
她擡手擦一把額頭，將發際的汗濕拂去。
沈的夠嗆。
“叮叮叮叮——”
消息提示音突然連響數聲，陶姝寧拿起手機一看，都是陳茂。
時間已至清晨，雨勢減弱。手機終於有了足夠的信號，將積攢的消息一口氣顯示出來。
她認真閱讀過陳茂發來的每一條訊息，沒立刻回。下了樓，坐到沙發上掀開筆記本電腦，將上傳雲端的照片和錄音又在電腦裏備份了一份。
一次至少三份，這是她的習慣。
進度條不疾不徐地爬行，她給陳茂回：“快滿48小時了吧，我什麽時候能去醫院看他？”就這一句。
下載完畢，新建文件夾裏布滿了一排排縮略圖，陶姝寧隨手點開幾張確保顯示正確，再關掉恢覆小圖。
滑動鼠標的指尖頓了下，原本沒什麽情緒的臉上浮現出意外的神色。
光標重新移動。陶姝寧將顯示比例放大，緊挨著的兩張縮略圖立時占據了整個文件頁面。
她像郝志存那樣，瞇起眼，湊近屏幕，打量著。不確定地將兩張圖各點開又看了一次，然後退出到桌面。
陶姝寧雖然不是雜志社美工，畫畫也差，但最基礎的裁剪拼圖她會。
她將那兩張圖拉進制圖軟件裏，消息框彈出提示：
是否將兩張照片，合成一張新的圖片？
她點“是”。
如她猜想的那樣，一片嚴絲合縫的紅黑花紋鋪展在陶姝寧眼前。
直線的延伸，彎曲的拐點，以及波紋的起伏，一左一右，剛好都能銜接上。
RM-CX000與隔壁RM-CM002兩棟房子電梯拉引帶上的花紋，組合了起來......
這本不值得意外，有圖案的衣服鞋子床單被套都是從一整塊布料或皮革上面剪裁出來，斷開的部分自然能與另一件
首尾連上。
不過，難不成電梯拉引帶也需要像做衣服那樣，共享一塊圖案的布料？
眼前拼起來的這兩張，顯然只是一部分。
這些房子裏，排除郝志存團隊與陶姝寧後來添置的，原始布局與擺設完全一樣。
要說唯一有區別的，就只有電梯拉引帶上的花紋。
並不是完全一模一樣。
是她多心？
還是有意設計？
有了十四棟房子連城一個圓圈標志的前車之鑒，陶姝寧覺得現在的境況，多心比放心好。
房子不是人住的，電梯不是真電梯，難保這條拉引帶沒有問題。
陶姝寧趕緊翻看其他照片，可惜昨夜匆忙，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照片只拍了手頭這兩張。
陶姝寧果斷站起身，拎上那串鑰匙和一把雨傘，跑出門。
迎著雨，她將昨晚跑過一遍的十四棟房子又跑了一遍，這次重點對焦拉引帶上的花紋。
全拍過後，她等不及回去用電腦，站在最後一棟房子院門外，將照片合成。
沒過多久，完整的圖案躍然入目，線條流暢，走勢順滑，似乎從中間呈左右對稱之勢，但陶姝寧還是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別。
她索性將合成的圖片丟入識圖搜索框，進行模糊搜索。
沒有識別到完全一樣的結果，但搜索給出的相似參考已足夠陶姝寧意識到這是個什麽圖案。
蝴蝶翅膀。
黑紅色的，蝴蝶翅膀的紋路。
一只被拆分成一條一條，展翼的蝴蝶。
而且這蝴蝶，她見過不只一次。
陶姝寧緩緩蹲下身，捏著嘴唇，姿態不甚雅觀地出神思考了近十五分鐘。
而後她拿起手機，從最近聯系人裏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餵，陳叔叔。我是陶姝寧。真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您。”
......
“關於上次您說的，我還想再問一下，您知道我爸媽生病前，具體到訪過南國哪幾個地方看診嗎？不知道無國界組織那裏有沒有他們那段時間的行蹤報備？”
......
“好，好，太感謝您了。那我就等您消息。嗯，我會註意安全的。謝謝。”
掛了電話，陶姝寧就這麽蹲著，仰頭看天。
陳茂還沒有回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理直氣壯的態度氣的不想回。
雨已停，但她還撐著傘。因為厚重的烏雲仍未散去，層層疊疊的雲邊線勾著若隱若現的金紅——不知今日又會是一場暴雨將臨，還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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