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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舊日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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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舊日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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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方面,郝志存無疑是優秀的。

像他這樣天賦與勤奮都不缺的科學探索者,如果一生沒能做出開創性的成果來,那才是比萬千庸碌大眾,不知所謂虛度光陰,更真切的荒廢。

都說瘋子與天才之間僅有一線之隔,更何況郝志存並不瘋,最多只是有點偏執罷了。

這讓他在進行一些實驗時,可以沒有心理負擔地游走於道德邊緣。

被對方找上門的時候,郝志存剛結束一場與所主任漫長、疲憊且無用的扯皮,外行指導內行總是讓人惱怒窩火,卻又無可奈何。特別是當對方摳經費摳門的要死,但家世淵源恰好又能壓的他在這一行處境艱難的時候。

“他說他看到了我之前發表的幾篇關於生物磁應用設想的文章,說與他的理念不謀而合。希望能邀請我加入他的團隊,做他研究項目的PI(實驗領頭人)。實驗場地、樣本和經費都由他全權負責。”郝志存說。

陶姝寧立刻問:“他是誰?”

“不知道。”郝志存回答得飛快,“我從來沒有沒見過他本人,他也拒絕向我透露他的名字和其他身份信息。那個人非常神秘,我們只在

電話裏進行過溝通,男的,他給了我一個地址——”

郝志存腦袋朝地板晃了下,“就是這裏。我到的時候這些房子就已經建好了。”

陶姝寧抱起手臂,那把三德菜刀由此搭在她臂彎間,覺得很難相信,“僅憑一通來路不明,又什麽都不肯說的人的陌生電話,你就敢放心辭掉工作,孤身來到這裏給他做研究?”

“你懂什麽——”郝志存面上浮現慍色,像對待一個初出社會,天真又愚蠢的新人,駁斥道:

“你提出的每一個研究方向,每一個實驗構想,都被斥責和嘲笑為異想天開,精神錯亂的臆測。那些靠關系坐上位置的蠢貨日覆一日地催促你研究出能立刻賣錢騙人的玩意兒,然後為了一套八千塊不到的模擬粒子儀打七八份報告等十幾層審批,侮辱消磨我的才華和科學信仰,這種找不到出口的生活對我來說就是慢性自殺!”

郝志存胸膛起伏著,很明顯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他對自己以往的生活和工作狀態仍充滿了痛苦與憤懣,心結難解,耿耿於懷。他再一次摘下眼鏡,折磨那兩塊完全看不出有汙漬的方形鏡片。

“他跟我說,什麽都不要問,也什麽都不用管。一切按照他的指示去做,錢會打給我,器材也會遣人送來。只要在劃定的實驗範疇,我擁有不被幹涉,絕對的研究自由。要求就是,整個項目要在完全生活化的自然狀態下進行,不能向外透露半分,家人朋友也不可以。而且永遠不要質疑他的安排,陽奉陰違。他警告我說他會一直看著我們,敢有任何小動作,下場不會有實驗小鼠那樣死得輕松......”

聽到這兒,陶姝寧倒是完全不懷疑郝志存的衷心。他難得得到這樣一個,聽起來簡直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絕好機會,怎麽會甘願重新回到守舊的普通研究所繼續受氣混日子。

不過陶姝寧還是抓住了對方話裏的異常之處,說:

“‘我們’?所以那個人不是只找了你一個?還有其他人?還有,生活化的自然狀態,那是什麽意思?”

郝志存搖頭,“實驗要在這幾棟房子裏同時進行,我一個人不可能顧得來,就給自己找了幾個助手......”

郝志存眼皮向上掀了一下,以一種莫測的神態瞅著陶姝寧,“......包括許夢和陶從年。”

郝志存的實驗助手不是隨便找的,實際上頗花費了些時間。他收集來蕁城各個高校相關專業的準畢業生資料,看過他們的論文以及參與過的研究項目,考慮人際關系、性格、個人志向等各方面因素,最後圈定了幾個人。

他假稱歸國華僑,以個人組建科研項目的名義,約見了他們。

幾十年前的人較現在單純許多,更別說剛畢業,急需找工作的大學生了,基本說什麽都信。何況郝志存本就有心找那些情商不如智商高,社交孤僻,沈迷科研,鮮少和家人朋友聯系,甚至沒有家人朋友,與他類似的孤身一人。

那些人當中,許夢的名字排在前列。不僅因為她專業合適,在校成績優秀,參與過校級項目之餘,還獨立完成過幾個小項目研究。與家中斷絕往來,為人獨立自處。

更因為,郝志存註意到她的檔案記錄裏,許夢大一時,就曾因為收集實驗用後的廢渣及邊角料,私下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實驗,而被校方批評警告過。

這樣的研究員正是他需要的。

唯一不太讓郝志存滿意的一點就是,許夢畢業後早早戀愛結婚,與她同專業的丈夫陶從年過於正直的品性並不是他偏好的類型。

不過陶從年在學術上的天份比許夢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為人嚴謹話少,又會為了妻子的意願做出妥協,因而郝志存還是將他們夫妻倆一同招募了過來,做他的直接助手。

陶姝寧想起什麽,轉身從行李箱裏取出一張照片——那是有她爸媽在其中的集體照。指著照片向郝志存確認,“你找來的人,是他們嗎?”

那段時間的記憶在郝志存腦海裏依舊鮮活明晰,他只看了一眼,便肯定道:“就是他們幾個。”

“那你怎麽......”

陶姝寧想說那你怎麽沒在上面,忽而腦中念頭閃過,才恍然發現是自己想得覆雜,反倒一時沒看清這樣一目了然的簡單事。

她之所以最開始沒有在照片上找到郝志存,是因為這張集體照,根本就是郝志存拍的。

郝志存作為拍攝者,而她爸媽和其他人是被框在一處的被拍攝者,是一串草莖上的螞蚱。

這不是什麽研究團隊的留念合影,而是一種威脅和留底。留到日後萬一事態有變,這張照片就會成為集體作案的證明之一。

陶姝寧心中冷笑,將擱在臂彎的刀子重新拿下來抓在手中——誰說搞學術的都是沒心眼的書呆子。即便其他人是,眼前這個郝志存也絕對不是。

“我將這裏的房子一一註冊登記在他們每個人名下,以售賣或贈予的方式,方便日常研究。”郝志存繼續說道。

前後一想,陶姝寧大約明白了。

這就是前面提到的,那個人要求的所謂生活化的自然狀態。其實就是一種隱藏手法,將建設的實驗場,偽裝成表面看似正常的居民區內。當然,聽郝志存的意思,他們這幫人也的確住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

而許夢和陶從年的律師,在他們死後,偶然發現夫妻倆名下還有這麽一套房子,以為先前整理的時候漏掉了,便也作為補充遺產,一同交給了成年後的陶姝寧。

那個年代追求經濟,社會發展目標與現在不太一樣,各方面管得都不嚴。與周邊城市相比,蕁城的地理位置、實力與對外開放程度已經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不僅有效帶動了周邊經濟,近十來年還與改制後的南國貿易日漸頻繁。所以上面的管理者,對在蕁城投資創業,以及外資進駐,都是非常支持鼓勵的態度。因而在有些細節的審核上,多數時候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是發展到今天,光陶姝寧知道的,城西還有大片待開發的荒地,以及毗鄰的縣城,多年來一直在積極尋求國內外資本投建。

然而就算如此,在近三十年前的蕁城郊區盤下這麽大一塊地,地上地下秘密建立一個成套的實驗場,還沒讓人發現,背後主導人,或者組織,也必然掌握著相當的財力和人脈。

再加上,這種做事方式聽起來實在耳熟。瀧水集團,慶陽大學,彩雲小區這幾個名字幾乎同一時間跳進了陶姝寧的神經前端。

她認為郝志存沒有說實話。

陶姝寧光潔的面容陰暗下來,配合屋外的嘩嘩雨聲,語氣裏染上了一觸即發的危險意味,她盯著那雙藏在鏡片後的小眼,冷聲道:

“挑選助手的標準,以及註冊房子在他們名下的主意,這些安排,應該都不是你能想到的吧?”

郝志存現在處於一個兩難境地。既不想耗損自己發現的寶貴“觀察樣本”,又沒能力控制她為己所用,同時還要防著對方一刀子捅穿自己,或者事後報警。

於是,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務求與陶姝寧達成一個相對平和的局面,穩住對方,只得實話實說:

“這些的確都是那個人的命令。”

郝志存隨即又補充道:“我後來嘗試探查過研究經費轉入的渠道,想著至少知道對方究竟在哪裏。結果只查到原始賬戶屬於海外某個島上註冊的公司,但很快就被他發覺了,警告我不要再多事......”

“......冬博蘭島?”陶姝寧問。

“似乎,是叫這個名字。”

語畢,郝志存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話不僅沒能讓陶姝寧臉色好轉,反而令她更為戒備地舉起刀,刀尖向著自己。

“即便杜寧峰死了,瀧水集團還在,杜寧峰背後的人也還在。如果這裏是他們開發的,怎麽可能放任留給你一個人看管?!”

郝志存駭得一時沒有反應上來,脊背貼緊墻壁,只會重覆他聽到的名字:“杜寧峰?瀧水?”

陶姝寧單手扯過餐巾紙,在上面畫出一個圖形,懟到郝志存面前。

“這個標志

,你敢說自己不知道?”

郝志存扶著眼鏡湊近了看,眼裏的茫然不似作偽,“這個圓,怎麽了?”

“這是瀧水高層和杜寧峰攜帶的標志,也是這裏十四棟房子的排列位置!”陶姝寧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然而郝志存臉上仍是一片茫然與疑惑,訥訥著怔然道:“圓環狀能最大限度的穩固能量持續流動,中央是核定點,磁圈都是這樣的設計......”

見他油鹽不進,陶姝寧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這個地方與瀧水集團有沒有關系?還是說,真的僅僅只是一個圖形上的巧合而已?

郝志存原本還在揣摩著陶姝寧的神情變化,反應上來後也立時緊張起來——杜寧峰與瀧水集團的事情鬧得這樣大,他每日宅在房中也聽說了。

是不是這個女人知道些什麽......

難倒當年資助項目的神秘人是杜寧峰?不、不可能......年齡對不上,況且那個時候,瀧水集團只有一個麟川制藥的小公司,在當地不成氣候......

不過,雖然那人已經消失了二十多年沒有聯系,但難保不會與他一樣,察覺到這裏近期出現的強烈信號,再找上自己也說不定......

這麽一想,郝志存頓時心慌氣短起來,眼睛忍不住再一次朝電梯按鍵屏上瞟,仿佛那人現在就在某處,通過上面的監控探頭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時,陶姝寧的視線也落在電梯轎廂上,猛然意識到自己適才情緒上湧,居然還沒有問對方最關鍵的問題。

她用刀背拍拍電梯門,發出“喀喀”脆響,“我猜你們的研究應該和這個有關——”

話音還未落,神思不寧的郝志存忽然一個彈射沖過來,像顆胖球飛彈般。陶姝寧以為他攻擊自己,要不是伸過來的手及時改變了方向,差一點點就將刀尖捅進對方脖子上的大動脈。

“胡來!”郝志存瞪目怒喝,“你怎麽敢用利器敲打!”

隨即俯下身,仔細查看被陶姝寧用菜刀碰過的地方,貼在上面哈口氣,又翻過外套內側較為幹凈柔軟的一面,指腹墊著小心擦拭。

任誰看見這一幕,都會覺得這樣的行為格外古怪。

見他如此在意,陶姝寧故意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不就是一部家用電梯,你緊張什麽?”

郝志存唰地轉過頭,看神情似乎很想脫口罵陶姝寧蠢貨,臉上的肉顫動了一陣,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這不是普通電梯。”

郝志存耐著性子給他的“觀察樣本”科普,不想再看見她做出無知的破壞性舉動。

“這是超高磁導管。十四支井道,通過剛才你看到的那些地下管道連接。轎廂向正負兩極滑動,接入地面的一頭為正,四層頂樓露天處一頭為負,所有能量釋放和收集反應都只能在導管裏實現。”

郝志存比用撫摸嬰孩還溫柔愛惜的力道撫摸著電梯廂門,警告陶姝寧:

“這裏整體是一臺精密儀器,任何一個小部分出現一點破損,都有可能令整部儀器癱瘓。廂壁也不是普通的玻璃和塑料,它的硬度比你想象的脆弱許多。我到現在都沒還徹底弄清楚裏面到底混合了哪些物質元素。如果壞了,根本找不到可替代的原材料修補——”

聽到郝志存的話,陶姝寧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呆滯。

她心想——真是沒有最荒謬,只有更荒謬的事情發生......

她聽到自己如同夢囈一般開口,“你剛才說,沒有活人進入電梯......是什麽意思?電梯......導管裏,做什麽實驗?”

郝志存吐出兩個字,“化能。”

陶姝寧讀書時雖選了文科,但她的理化生知識還記得,將郝志存略顯艱澀的說明簡單歸納一下,大致意思就是:

每個生物細胞都可以看作是一個微型磁極子,而人體則包含數十萬億粒細胞。將一個人比作一塊蘊含能量的特性電池。正常情況下,由出生,再到自然死亡,這塊電池的基礎核定電量應該由滿格平穩歸零。但各種各樣的意外,會讓這塊電池在還有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甚至百分之八十、九十電量的時候載體死亡,那麽還未來得及使用的能量,就會像灰塵一樣散在空中,白白浪費掉。

“但如果能將這些能量在人死之後收集起來,所創造的價值堪比千萬噸級的核彈!”

郝志存意志昂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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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還沒品過味兒一天就過去了......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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