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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管中盲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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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管中盲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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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頭痛欲裂,仿佛有一把刀的刀尖從他頸後傷口處戳進去,挑開,然後漫不經心地,刻意延長時間似的,沿著顱骨弧度一路往上,像切開蛋包飯一樣剝開他的頭皮,攪亂裏面的神經。

但就是這樣的疼,也抵不上看見自己

剪斷繩子來得半分痛苦。

他當然清楚自己肯定沒有那麽做,他怎麽可能——

他真的清楚嗎?

下方,剪斷繩結的“應唯誠”開始與他臉上的譏笑一起旋轉扭曲,變成一團分辨不出眉眼五官的漩渦,將周圍的人和物,由近及遠,緩緩卷入其中,病毒似的向高處的應唯誠侵襲過來......

“來不及了小應......”有人在他腦子裏隅隅私語,一字一句如流質直接灌入中樞神經,“還是你自私地想讓她落得同我一樣的下場......”

不!

不是的......

應唯誠眼中瞳孔渙散。

“應唯誠——”

“應唯誠!——咳咳——咳——”

身後響起陶姝寧無力又無奈的細弱嗓音,間或夾雜著幾聲咳嗽。

她就想應唯誠搭把手扶她跳出去,最後一段實在爬得筋疲力盡,她怕自己跳的時候腿軟栽倒。

一連喚了好幾聲,應唯誠的視線才投向她,兩只手伸進來,夾在她兩腋下面,像抱小孩子那樣直接把陶姝寧從通風管道裏給抱了出去。

陶姝寧身上臉上黑一塊白一塊,處處是焦灰,像從煙囪裏噴出來的煤球,她第一眼就看到地面上斷開的另外半條繩子,俯身撿起來與自己腰間那根比了比,發現斷口處參差不齊,比較毛糙,說:

“管道裏面有些拐彎處的棱角還蠻鋒利的,估計是在哪個地方磨斷了。害,早知道這樣,就不花那麽多時間接繩子。”

她往回爬的時候不太順利,差點迷路,還好爬進來前她用手機拍下了大樓消防疏散平面圖,比照沿路經過的幾處通風口外面的景物,才大致摸對了方向。

回想爬進來時僅靠直覺一路猛沖,簡直自信地像著了魔般。

應唯誠也看了看繩子,聽到她的話,只嗯一聲,就撇開了視線。

手電筒光照下他的臉白的有些透明,神色看上去倒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繩子斷掉後,陶姝寧在狹窄封閉,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通風管道裏會遭遇什麽。

之前還死活不同意來著......

前後態度反差令陶姝寧略微奇怪,不過管道是她堅持要爬的,繩子是自己出的主意,應唯誠也強烈反對過——也許現在這副模樣就是這個男人表達“瞧,我說什麽來著”的方式。

反正最終無害無災,只是受到驚嚇一場,還收獲了極有目標性的線索。陶姝寧撇撇嘴,暫且不去計較對方的“小氣”。

“我在裏面發現了一樣東西。”

她急於與應唯誠分享自己在管道裏的所得,連毛衣上撲滿的焦灰都顧不上拍幹凈,手伸進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舉到應唯誠眼前,陶姝寧攤開手。

掌心中央,躺著一顆小小的灰白色圓球。

圓球表皮皺巴,看起來有點像那種被烤幹脫水的橡膠材質的彈球。

“你猜這是什麽?”陶姝寧又把手擡高了點,好讓應唯誠瞧得更清楚。

“彈球。”應唯誠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了。

“不對。”

陶姝寧指尖撥動了一下掌心的圓球,換了個面,應唯誠這才看到這顆球的灰白表皮上面還有一塊不小的黑色斑點。

這似乎是......

“這是一顆眼球。人的眼球。”陶姝寧沒有耐心再給他猜,直接公布答案,而後聲音略沈了些,補充道:“是何小梅的眼球。”

應唯誠盯著那顆眼球的目光不著痕跡地閃動了一下。

陶姝寧抿了抿唇,思考怎樣描述才算貼切,最後還是直白道:“而且是何小梅帶我找到她的眼球。”

應唯誠驀地擡頭看向陶姝寧。

“或者說她留下的......影像?能量?”陶姝寧不太確定地說,一時也找不到更精準的詞匯來描述自己當時看見的景象。

被女鬼面對面上下突臉那一刻,陶姝寧由內而外全身都涼了,說心臟停拍也毫不誇張。

而當她隨即發現就連救命的繩索也莫明斷開時,她無法正常思考的腦仁裏居然破罐破摔地浮現出一個念頭:“不信鬼神打臉現場。”

掉出口袋的手機就在她手邊,陶姝寧輕觸點亮屏幕,希冀那一點微弱的光芒不至於會刺激到“它”。

對峙了大約五秒左右,鬼臉始終懸停在陶姝寧正上方,沒有表情也沒有移動。

陶姝寧便往旁邊側了側頭,鬼臉依舊紋絲不動。

它好似在看她,又好似不在看她。

一只失去了內核的眼眶無法提供情緒參考。

再驚悚嚇人的東西,沒有做出攻擊性行為,帶給人的恐怖感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在視覺適應性的作用下而逐漸降低。當心中的恐懼褪去一部分,陶姝寧的理智就有空間回來一部分。

當然,沒有徹底搞清楚狀況前,她不會就此松懈大意。

陶姝寧沒有直接去對那張臉做什麽,也不敢動得太明顯。只是將手貼著腰線一點一點往上挪,想要盡可能不動聲色地,撥開女鬼垂落在她臉上和頸肩的發絲,好看清楚一些女鬼的面容。

手指卻什麽也沒能撈到。

只有空氣,和自己的皮膚。

陶姝寧先是疑惑,以為自己沒摸對地方,而後猛然反應過來。

她腦子真是被嚇停擺了。

其實先前被突臉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只是那絲異樣在那種情況下實在單薄細碎,幾乎同一時間就被洶湧撲來的本能恐懼所淹沒。

她那時感覺到的異樣,就是沒有被頭發觸碰到的實感。

聽不見,也碰不到。

陶姝寧別扭地擰過脖子,緊抿雙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擡起手,指尖朝上往女鬼臉部探去......

就在這時,那張一直不動的臉忽然一皺,顴骨以下的肌肉部分拉扯出深深的紋路,似乎相當痛苦的模樣,繼而頭一歪,虛弱地靠在身側的管壁上。

陶姝寧先是被“它”的突然動作嚇到,閃電般縮回手指,警惕著註視了好一陣,發現對方又沒動靜了。

這次她沒有立刻嘗試去觸碰對方,而是翻身爬起來,拉開一小段距離,跪爬在女鬼對面。

陶姝寧掀開手電筒。

光線長驅直入漆黑的管道,定格在女鬼身上。

皺巴的灰色套裝裙子,劃開了好幾道口子的同色系深灰打底襪,沒穿鞋,垂落在小腿處滿是汙垢的手指尖依稀可以看見缺損的指甲和一點桃粉的色澤。

胸膛緩慢起伏著,好似虛弱到連最基本的呼吸都難以支撐。

拋開那張沒了一只眼睛而顯得可怖的臉,眼前靠著管壁的“它”不過是一位形容艱難,乃至形銷骨立的普通女人。

女人擡起下巴,轉過頭,面朝上,改用後腦勺支撐,似乎換成這個姿勢能令她稍微舒服一些。隨著大部分頭發向耳後滑落,她的面容也在陶姝寧眼前完整呈現出來。

陶姝寧不免發自內心的唏噓感慨——這是她第一次與“傳說中的”何小梅碰面。

終於......

不是她預想中的屍體。

只是不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究竟是以什麽狀態存在。

“何小梅”靠在管壁上休息,陶姝寧就註視著她,也休息。

陶姝寧註意到她的兩條腿不自然地向外翻,像骨折過沒得到專業治療自己又長好了,兩腿膝蓋腫大內凹,可能是長期跪趴壓迫的結果。

等了片刻,陶姝寧再次將手伸過去......

質地平整、堅硬。

她碰到的是“何小梅”身後的通風管壁。

手指沒有遇到一點阻攔,毫無障礙地穿過了“何小梅”的肩窩。

陶姝寧看看自己沒入對方身體的小臂邊緣,那部分“何小梅”的身體仿佛正在融化於水中,泛起薄霧一般飄搖且綿密的毛邊。

而“何小梅”則用臉上的黑洞對著天,自顧自呼吸著,毫無反應。

陶姝寧抽回手,

同時,“何小梅”的肩窩又恢覆了正常。

休息了幾分鐘後,“何小梅”爬起身,朝她來時的分岔口爬去。

陶姝寧跟在她後面。

雖然腿部變形,但“何小梅”爬得非常靈活。她的身體顯然已經適應了在管道中爬行,也相當熟悉這棟大樓的通風管道排布。

陶姝寧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忍住腰背和骨頭酸疼,才能保持不跟丟。

灰色套裝讓這個蜷縮起軀體的女人不管從哪一面看,都好似一只體型碩大的老鼠。

爬行過程中有時還會突然停下來,擡起臉用鼻子左右嗅聞——就更像了。

跟著爬了一段,“何小梅”爬到了一處夾角。那裏說實話有些危險,在四處管道的匯集處,其中有一處垂直懸空,高度雖然不算致命,但摔下去也絕不好受。

“何小梅”就半個身體懸掛在管道口上,在另外兩處管道的鑲接處搗鼓。

本來那裏的空間僅容一人,但陶姝寧實在想知道“何小梅”到底在搗鼓些什麽,便把心一橫,將自己的身體學著“何小梅”那樣,趴在管道口。

那是一種無比奇怪而微妙的感覺。陶姝寧看著自己的手與“何小梅”的手重合,探進對面兩截管道相交的窄槽中,握住裏面的一個圓形物體。

陶姝寧正想將那個東西拿到眼前仔細看,變故就於此刻發生,“何小梅”像是突然受到了驚嚇,畸形的腿本就受力不穩,一時沒掛住管壁邊沿,整個身體被重力帶著往下墜去。

陶姝寧想也沒想,下意識騰出一條胳膊去抓她。

當然,還是只能抓住空氣。

她眼睜睜看著“何小梅”掉下去,摔得爬不起來。

一道比手電光明亮幾倍的光柱從側面湧進管道。

那裏估計有個對外的通風口,百葉格柵被取下後,一雙肌肉發達的手臂伸進來,把“何小梅”粗暴地拖了出去。

一切都是無聲的,但陶姝寧耳邊仿佛聽到了來自“何小梅”悲戚又絕望的慘叫。

大概這就是結束了......

陶姝寧蹲在高處,有些懵懵地想。

成為一只管中盲鼠,何小梅在麟川大樓的通風管道裏,度過了她人生中最後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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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出意外還會有一章更新,因為有一段劇情我特別想在元旦前寫掉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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