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作主張

關燈
自作主張

==================

誰也不曾想到應唯誠居然在這個時候暈倒,那兇獸不曾想到,陶姝寧更是沒想到!

不過動物大都是直線思維,沒那麽多糾結迂回,在行動上到底被人類反應更快,此時裹挾著淩厲風聲從掩身的大缸後竄出,陶姝寧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腥熱的氣息如同一堵高溫燒紅的磚墻往自己身體蓋來。

她看也來不及看,反手將掌心的錐子朝熱氣湧來的方向刺出,感覺錐尖先是穿透了一層阻隔才陷入肉裏,耳邊隨之一聲壓抑的低鳴,陶姝寧轉身單腳一蹬,矮身就地往前一躍,身體毫無顧忌砸在仰面躺倒的應唯誠身上,越過他去夠地上的手電筒。

光圈由身後掃向身前,恰巧照在野獸因疼痛而咧開的嘴巴裏。

陶姝寧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這位穿著衣服,雙腿直立著地的哪裏是個動物,分明是個人形!

還是個男的!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明晃晃的光照下,對他們發起攻擊的這位先生口腔內長了三排牙齒,齒縫間溢滿鮮血和碎肉,涎液沿著嘴角淌出,亮晶晶地流滿下巴。由於被強光直射眼睛,瞳孔應激縮小到正常人無法做到的程度,嘴巴一開一合,居高臨下地朝陶姝寧做出呲牙咧嘴的威脅。

看到對方發黑的三層牙床,以及舌苔表面密密麻麻好似生出倒刺的舌乳頭,陶姝寧一陣陣直犯惡心。

這是什麽品類的人種?喪屍嗎?!

“你是誰?!”陶姝寧高聲喝問,不確定對方是否還具備正常的溝通能力。

怪人嘴巴裏只發出“嗬——嗬——”的倒氣聲,顯然是不能的。

他朝後退去一些,將自己的大腿從陶姝寧的錐子底下解放出來,眼睛躲避著直射的手電光。

離得遠了,陶姝寧才看清對方臉上五官——這怪人居

然是羅村頭家那個傻兒子!

極度的憤怒取代了驚愕和恐慌,陶姝寧犬齒抵住下牙,幾乎要咬碎的程度,唇角緊抿,繃成一條平直的線。

那佝僂老頭當真不簡單,先是裝模做樣把他們往假何永貴家裏引,見那兩人沒得手後又自己帶槍伏擊,最後還在身邊養了這麽個怪物——

拿雞是假,需要看顧兒子是真。不過陶姝寧恐怕羅村頭把他們送進屋後根本沒有下山回家,而是一直隱藏在附近某處等著,倘若她和應唯誠成功被那兩人放倒,羅村頭說不定還要出面料理他們的屍首。

陶姝寧由眼角餘光處瞥見怪人斜後方的那四口大缸,何小梅爸媽已經占了一口,如果今晚她和應唯誠也喪命在這裏,是不是也要被攪合在一起塞進第二口......

思及此,陶姝寧感覺地窖氣溫驟降,令她周身浸泡在流動的寒冷中。

在泗坪市車站的時候應唯誠還好心幫過這個羅村頭,簡直是羊給狼幫忙,幫到了人家老巢裏!

絕境在此,陶姝寧往常再有想法此刻似乎也都派不上用場了,她腦中神經一抽一抽的疼,太陽穴附近青筋隱隱浮現。

對面的怪人卻似乎不耐煩再等了,迎著手電筒照出的強光也要上前來。相比暈厥的應唯誠,他明顯對異性的陶姝寧更加感興趣,伸手便朝她抓來。

陶姝寧自然手撐地快速向後躲閃,但她又不敢跑太遠,萬一惹得那怪人急躁起來,改變目標順嘴給旁邊的應唯誠脖子上來一口,應唯誠不是死定了。

怪人第一下抓了個空,棄而不餒地再次“呃呃”叫著抓過來,像逗弄小貓小狗那樣,眼裏放著光,盡管陶姝寧揮舞著手中的錐子連蹬帶踹,卻還是被對方抓住了一條腿。

“刺啦”一聲,陶姝寧材質厚實的牛仔褲被由上至下抓出了一道口子,露出布料下面白嫩的肌膚,以及大腿處一道顯眼的粉色疤痕。

很快,怪人另一只手抓住了陶姝寧的另一條腿,兩手並用把她蹭著地面拖拽到了身前,很高興似地甩著嘴巴,口水都飛濺到了陶姝寧臉上。

陶姝寧猛然意識到這人形怪物到底想做什麽,腦中神經“啪”的一下斷裂,瘋狂而絕望地掙紮起來。

“羅村頭!!!”陶姝寧拼勁全身力氣,一邊掙紮一邊大喊,“羅村頭你看你兒子在幹什麽!”

聲音在空曠的地窖中層層回蕩,那怪人正“啊啊”咧嘴弄得興起,聽到羅村頭三個字,怪異的眼瞳忽而動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地擡起頭,而後眼神慌亂地左右亂瞟,手裏的動作也停住了,手指一松,陶姝寧的兩條腿落回地面。

怪人小心挪動腳步,仿佛暫時忘記了陶姝寧的存在,在頗為黑暗的地窖中左右四顧,就是在沒有手電光照,完全漆黑的角落行動也不受影響。他晃蕩過來,晃蕩過去,又走到木梯前仰頭朝窖口望,那模樣似乎是在張望羅村頭人有沒有在上面。

陶姝寧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口處嘔出來,眼底不受控制地溢出生理性淚水。她幹嘔了幾下,呼呼喘著粗氣,鼻翼翕張,手腳並用,一刻不耽擱地爬回應唯誠身邊。

她拼命搖晃應唯誠的身體,呼喊他的名字,伸手去掐他的人中,然而應唯誠一點反應也沒有。如果不是還能感受到他輕微的呼吸,陶姝寧幾乎要以為他已經死掉了。

陶姝寧吸了一下鼻水,眼眶酸脹又趕忙忍住。她抱著應唯誠的頭,深呼吸,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一些,然後調整姿勢,一只手托著應唯誠的脖子,一只手大拇指再去掐他的人中。

效果為零。

也許先前的打鬥令應唯誠受了很嚴重的內傷,表面看不出來,只有內出血到一定程度,人才會這樣突然昏死過去。

山中地窖,冰冷徹骨,無醫無藥,得不到及時救治,就算那人形怪物不攻擊他們,應唯誠的死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麽一想,應唯誠身體溫度似乎在逐漸下降,裸露在外的皮膚觸感冰涼,臉色看上去也越發青白,陶姝寧失魂落魄地將手從他脖頸下面抽出來,有些無措地想要攏住他保存體溫。

指腹劃過一點小小的不平整,陶姝寧手一頓,將應唯誠的腦袋翻過去一點,看到他頸背處沒入後腦發間,已經變得鮮紅如血的擴散式蛛網狀疤痕。

那疤痕仿若一條極細長的蛆蟲,在應唯誠脖子上無所顧忌,肆意妄為地扭動,仿佛帶了某種邪惡的病毒,蠶食他的生命和氣息,令陶姝寧莫名地無比憎惡。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四指並攏,等回過神來時,四根手指頭的指甲前端已經摳進了那條細長的傷口中。

細密血珠沿著指端淺淺滲出,皮肉都被摳破向外翻出來一點。

陶姝寧愕然——痛不在自己身上到底下得去手。

突然,應唯誠如同一條缺水瀕死的金魚,身體猛地向上彈動了一下。

而就在同時,繞著地窖晃了好幾圈的怪人,終於意識到羅村頭不在這裏。

他雖然腦子癡傻,現在更是猶如一只喪屍走獸,但還是能分辨出自己被騙了。

燥怒隨血流直沖腦頂,怪人驀地轉過身,頜骨向下張開到無以覆加的恐怖長度,目標對準陶姝寧白皙纖弱的脖頸,只消一口就能全部咬斷——

“噗哧——”

陶姝寧眼前暗下來......

有人支起上半身擋在陶姝寧身前,巨口攀咬住他左側肩頭,三排牙齒盡數穿透外套布料。

應唯誠緊咬牙關,腎上腺素急速飆升,赤紅眼珠中流露出的兇惡不亞於那只人形怪物,卻又異常清明,看不到半分剛從昏迷中蘇醒的迷惘,也沒有對眼前情況的詫異,當即擡腿一腳踹了出去!

那一腳的力道,陶姝寧先前連蹬帶踹幾百腳全加起來都比不上。怪人被應唯誠踹的向後跌倒,歪七扭八連滾了兩圈才停下。

但因為怪人沒有松口,牙齒多,咬合力又強,應唯誠肩頭連衣服帶皮肉被硬生生啃下來一塊,獻血立時將半邊身體染紅。

可想而知,如果沒有沖鋒衣擋著,他整片左肩上的皮肉,甚至骨頭,都可能被撕下來。

陶姝寧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也被蠻力扯掉了一塊。

然而應唯誠就像沒感覺一樣,不給對方一秒鐘爬起來的機會,抄起已經彈開了刃的瑞士軍刀,精準地跳上怪人後背,對準沒有骨頭支撐的腰腹部,唰一聲就是一個血窟窿,手起刀落,沒有半點遲疑。

竟是殺紅了眼!

“快上去!”

應唯誠沖陶姝寧吼。

他將怪人抵在地上,膝蓋死死壓著對方的腦袋。

那怪人被連捅數刀,大量失血,卻還沒死,並且如同野獸兇性更甚,張口亂咬,卻始終咬不到目標,只吃了滿嘴沙土。

陶姝寧要去幫忙,她想,可以用錐子刺進那怪人的太陽穴,不信他不死。

然而手一撈,只撈到錐柄。

錐子在被她用來反覆大力戳刺後已經英勇脫節,錐柄與針身分離。

“快點上去!!”應唯誠再次吼叫著催促她。

陶姝寧清楚這個時候不能再分心猶豫,遂扔了錐柄,捂緊裝了制劑玻璃管的上衣口袋,快速奔跑至木梯邊,開始向上攀爬。

爬到梯子頂端,出了地窖口,陶姝寧跪在窖口邊,朝下面喊:

“應唯誠,快點上來!”

這個位置她看不見裏面的情況,只能聽到嘶吼聲,以及骨頭擊打肉體的悶響。

漫長猶如大半輩子的一分多鐘後,應唯誠的身影出現在窖口下面,雙手抓

住木梯兩側。

他一只腳踩上木梯橫梁,卻遲遲沒有擡起另一只腳。

“你在等什麽!?快點呀!!”陶姝寧要急死了。

低吼聲由遠及近——那人形怪物還沒死。

應唯誠忽然仰頭望向她,眼底晦暗不明,一向沒什麽表情的面孔上又多出了許多陶姝寧看不懂的情緒。

就這樣對視了幾秒,應唯誠先收回目光,低下頭,踩在木梯上的那只腳也放了下去。

兩手一掀,將地窖裏唯一上去的木梯給推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