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袋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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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袋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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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寧往旁邊挪了一步，捂住口鼻，應唯誠單膝下蹲，“嘩”地揭開那塊塑料布。
這間屋子裏其他地方都落了灰，這塊布上面卻沒有積出灰層，可見經常有人翻動。
果然，布下面有一塊長方形木蓋，木蓋沒有被固定在地上，一側鑲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鐵制圓環。
應唯誠將手指伸進鐵環中，沒費多大力氣就將木蓋揭了起來。
一股陳腐黴味從洞口溢出，卻不算太濃重，陶姝寧先前已經將窗戶完全打開，夜晚山裏的冷風能將屋裏的任何氣味吹散。
洞口不小，讓一名體型高大肥壯的中年男人通過也綽綽有餘，應唯誠拿起一旁地上的手電往洞裏照——洞不深，能照到洞底，一條木梯搭在洞壁一側。
陶姝寧對地下室，地窖一類的地底空間有不小的陰影，瞧著那洞口，臉上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我下去看看。”
應唯誠沒有多話，他將背包，以及背包裏的物資悉數交給陶姝寧，一手舉著手電，一手扶住地面，準備下去。
“等一下——”
才伸進去一條腿，就被陶姝寧出聲叫住。
陶姝寧被風吹得幹燥發白的嘴唇抿了又抿，從包裏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咣咣灌了兩口，長呼一口氣，才像是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神情一鼓作氣，說：“我和你一起下去。”
應唯誠想勸她沒必要，但陶姝寧已經把背包往肩膀上一甩，走過來蹲下身，兩手扒住木蓋邊緣往上一擡，只擡起半邊，蓋子另一端還墜在地上。
這地窖蓋子看上去又黴又舊，份量居然還挺沈，恐怕是實木的，於是陶姝寧呲著牙招呼道：“你先出來，快幫我擡一下。”
應唯誠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還是順從地把腿抽出來，將手電筒放在地上，與陶姝寧兩個人一起將地窖的蓋子整個擡了起來。
應唯誠一出手，陶姝寧立刻感覺到自己手上的重量，感覺有沒有自己幫忙都無所謂，她避開洞口，小心倒退著往窗戶邊走。
“往這兒，窗戶這邊，對。”陶姝寧指揮著應唯誠，兩人來到窗戶近前，把木蓋架在窗臺上，然後讓應唯誠松手，那蓋子就被丟了出去，陷進豬圈後面松軟的泥地裏。
陶姝寧拍了拍手，說：“這樣就不擔心地下室的門會被封住了。”
應唯誠看了她一眼，而後垂下眼睛，將最大的那個背包從陶姝寧肩膀上卸下來，背到自己身上，說：“那我們下去吧。”
雖然這麽講，結果還是應唯誠先下去，確認沒有危險後，再招呼陶姝寧。
陶姝寧在木梯的橫桿上踩實了，一節一節往地窖裏去，就剩半個腦袋還露在外面時，她好像聽到上面傳來一絲輕微的響動。
那聲音“噗”的一下，像是某種半軟不硬的物體與質地堅硬的物體相撞擊發出的，非常之輕，而且就響了一下，如果不是現在周遭環境太過安靜，也不會被她的耳朵捕捉到。
陶姝寧急踏一步上去，雙眼密切地在屋中搜尋響動的來源。
房內很安靜，除了時不時刮過的呼呼風聲，沒有其他異常的動靜。
陶姝寧很確定，那個假的何永貴已經死透了，假的春芳和羅村頭昏迷著，能不能活還不好說，這裏除
了她和應唯誠，沒有在活動的其他人。她又轉過頭去看身後——大開的窗戶微微晃動，也許是碰到了什麽被風刮起的石子，或者飛鳥也說不定。
陶姝寧等了幾秒，沒有再聽到同樣的聲響，她晃晃腦袋——這個破村子不僅搞的應唯誠神經質，連她自己也過分敏感了。
陶姝寧下了地窖。
這個地窖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土坯墻構造，層高大約兩米左右，應唯誠也可以站直，不會令處於地窖裏面的人感到過分逼仄壓抑。
墻上一左一右還裝了兩個燈泡，已經被應唯誠擰亮了。地窖面積比上面的雜物間大一些，應該是包含了旁邊裏屋臥室的一部分。
空間雖然寬敞，但裏面的擺設卻出乎意料的清爽，右側靠墻蹲著四口大缸，以及正前方兩個被塞得鼓囊囊，半人多高的束口編織袋，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雜物堆積，看起來比上面還幹凈。
陶姝寧順著木梯爬到底的時候，應唯誠正凝神低頭站在第一口缸前。
“怎麽了？發現什麽了？”陶姝寧整理了下被蹭歪的衣服，順口問道。
“何小梅的父母。”應唯誠回答。聲音無波無瀾。
陶姝寧扯衣擺的手停了，她快步走到應唯誠旁邊，也低頭朝缸裏看。
上寬下窄，鋼口直徑約1.3米，差不多90公分高的土黃色粗陶大缸裏，兩具腐爛大半的屍體扭曲擠塞成一團，浸泡在一缸水中。
其中離缸口更近，處在較高處的那顆人頭，眼瞼微闔，面目勉強可以辨認出是個男的，從顴骨高度，下巴，和爛剩下的一小部分嘴唇厚度來看，似乎的確符合何永貴的五官特點，而且其頭頂處有一大塊明顯的凹陷。
至於陶姝寧用來驗證假何永貴的斜視問題，由於屍體眼球早已完全腐爛，無法再查證了。
略處下方的那顆頭顱，則被飄蕩的黑色頭發包裹住大半，只能推測應該是個女的。
他們不是警察，亦不是法醫，更沒有DNA檢測知識和設備，只能憑直覺和經驗判斷這兩具屍體屬於何小梅真正的父母。
陶姝寧又朝另外三口大缸看去。
另外三口大缸缸內皆空空如也，沒有水沒有屍體，更沒有她設想的，何小梅的屍身。
陶姝寧抽了抽鼻子，深深嗅聞了兩下，潮濕黴味與土腥氣一齊湧入鼻腔——雖然不好聞，但在這樣的地窖中卻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這裏明明有兩具高度腐敗的屍體，卻聞不見一丁點屍臭味。
陶姝寧問應唯誠，得到的回答和她一樣。
陶姝寧又去仔細觀察那泡屍體的水，借著手電光線的移動也沒看出什麽來。不清楚是不是水裏混合了什麽特殊物質，中和了屍臭。
圍繞水缸再沒有別的發現，陶姝寧將目光落地窖中央那兩個灰色編織袋上。
編織袋被塞得滿滿的，不靠墻立著也不倒，根據袋子表面被撐出的弧度來看，裏面裝了許多球狀物。
聯想放屍體的水缸，陶姝寧略一思索，往應唯誠身邊靠過去，低聲沈吟道：“該不會是一袋子骷髏頭吧......”
應唯誠很認真地回答她：“不會，人頭沒有這麽小。”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除非是幾個月大的嬰兒頭骨。”
陶姝寧：“.........”
倒也不用這麽嚴謹......
來都來了，陶姝寧肯定是要打開看一眼的，她利索地解了束繩，兩手揪住袋子口邊緣往兩邊一展——
紅彤彤，圓溜溜，層層疊疊的球狀物，因為她的動作，而稍稍滾動了一下。
看清了袋子裏面的東西，陶姝寧的表情，由訝異，轉變為不可置信。
裏面居然是一袋......
蘋果？
此時應唯誠也解開了另一袋，裏面竟然還是蘋果。
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裏，怎麽會有兩袋成熟的，看上去立刻就能塞進嘴巴裏啃著吃的蘋果？
如果陳茂和陳添添在這裏，他們一定會覺得自己的朋友很變態——看到屍體還沒有看到蘋果來的震驚。
應唯誠也蹙起眉頭。
陶姝寧不信邪，她伸手從袋子裏取出一顆蘋果，轉著圈觀察了一番，掂了掂，又聞了聞。
有股果香。
好像的確是真的蘋果......
應唯誠那邊更直接，他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把瑞士軍刀，朝手中的蘋果切了進去。
“哢嚓——”
看得出，蘋果很脆，還很多汁。
感覺比陶姝寧在雜志社附近新開的那家進口超市買的貴價精包裝蘋果口感都要好。
陶姝寧自離開茶館後就沒再吃過東西，忍不住喃喃道：“好像很甜的樣子......”
應唯誠用手隔開她與蘋果的視線交匯，搖頭，“不能吃。”
陶姝寧當然不會傻到張嘴就啃，她和應唯誠都覺得這兩袋蘋果出現在這個地方十分違和。
先不說那對假夫妻根本不種地，就說他們進村路上看到的莊稼田，也沒有栽種果樹的。如果買來自己吃，又為什麽不放進廚房，而是和屍體一起藏在地窖裏？
陶姝寧索性把袋子放倒，將裏面的東西都扒拉出來，她以為或許只有上面幾層是蘋果，而下面還壓了別的東西。
然而一整個袋子倒空，裏面除了蘋果，還是蘋果。
陶姝寧無語地揚了揚袋子，就在她即將說服自己，也許真的只是那對假夫妻特別、及其、極端愛吃蘋果，以至於要把珍貴的果子藏進地窖裏好偷偷享用時，她發現了一處不同。
不是蘋果，而是袋子。
倒空的編織袋在燈光下有些透，被陶姝寧揚起來的時候，她眼尖地發現有一塊地方偏暗，並不透光。
不透光就說明有東西蓋住或者墊在袋子裏。
陶姝寧找到不透光的那一處，袋身表面沒有油漆印跡，指腹摸上去有不易察覺的突起——那一塊比周圍略厚，果然內層還墊了別的東西。
陶姝寧將袋子翻過來，瞇起眼，終於讓她看到一圈及其細密的針腳，她讓應唯誠用小刀沿著針腳劃開，而後從夾層裏抽出一張對折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面有圖有字，寫著：
【水滴】—— 蘋果十六顆。
【波浪】—— 蘋果二十一顆。
【五角星】—— 蘋果五顆。
【太陽】—— 蘋果四顆。
【笑臉】—— 蘋果七顆。
【愛心】——蘋果十顆。
......
前面的水滴，太陽，愛心都是陶姝寧根據簡筆畫形狀推導出來的代稱。
“這是什麽意思？”陶姝寧上下左右翻看紙條，又不懂了，“蘋果售賣，還是分享記錄？”
“這袋蘋果打蠟了。”應唯誠突然說。
在陶姝寧轉而研究編織袋的時候，應唯誠仍在一直端詳那些蘋果。
“打蠟？”陶姝寧用大拇指的指甲摳了下，卷起一層白色的蠟。
“你是想說一般只有用做商業買賣的水果才會打蠟嗎？”
陶姝寧上大學的時候寫過果園經濟方面選題的文章，對種植水果稍微有一點了解，說：“蘋果在生長過程中好像自體也會產生果蠟，如果套袋的話，產生的果蠟會更厚。”
應唯誠的目光仍然聚焦在手中的那顆蘋果上，堅持道：“這蠟是人工打的。”同時手中的小刀刀尖從靠近果蒂的一個地方淺淺地戳進去。
刀尖一挑，果蒂連帶周圍一圈果肉，被完整地挑了出來。
應唯誠倒轉蘋果，從挑開的孔洞往裏面看了一眼，然後再轉到陶姝寧面前。
看清裏面，陶姝寧眼睛微微睜大。
這顆蘋果內芯，沒有核。
準確的說，是沒有果核。
應唯誠把那顆蘋
果放在地上，控制好力道，小刀一切，再一掰，“哢嚓”一聲，蘋果一分為二，一根細小的透明玻璃管，出現在兩人眼前。
陶姝寧把那根玻璃管拈起來，豎直夾立在大拇指與食指之間，管內暗綠色的液體清晰可見。
“有人把蘋果的果核掏空，填裝，用蠟封上，再同其他許多正常打蠟的蘋果混在一起，不容易被發現。”應唯誠說。
“不過這個方法也不算很高明了，南國很久之前就有組織以類似的方法，用椰子運送違禁品。”應唯誠又說。
上次是炸彈，這次是偷運，應唯誠對南國總是相當了解。
陶姝寧看看手裏的紙條，再看看那管暗綠色液體，有些走神的嘴裏輕聲念叨著：
“水滴，太陽，太陽......太陽......”
陶姝寧眼睛一亮，忽而激動道：“我明白了，太陽，太陽，你想到了什麽？”
不等應唯誠回答，陶姝寧自己說了，“是慶陽大學！”
陶姝寧的指尖在紙條上面比劃，說：“你看這上面畫的圖形，如果太陽對應慶陽大學，那麽以此類推，麟川是三條波浪，水滴，水滴就很可能代表瀧水集團！這是他們的分配記錄，瀧水和麟川是大頭，所以水滴和波浪拿到的蘋果最多！”
“至於其他的圖形......”
應唯誠想了想，說：“我從青源咨詢離職之前，公司接手了一個新項目，負責前期背調，有一家海外企業計劃與瀧水集團合作，在蕁城建立一處大型綜合文娛體驗中心，那家企業最大股東的母公司註冊地在冬博蘭島，擬定在國內的中文名叫藍杜海，英文名是LandoHeart。”
陶姝寧迅速接上，音量都提高了許多，“都在冬博蘭島......landoheart......那就是愛心咯！”
這也許會成為佐證瀧水集團帶頭組織，參與，甚至非法跨境生產和交易違禁藥品的關鍵證據！
只要證明了瀧水集團有大問題，就會徹查它的過往，麟川制藥曾經支援的疫苗，說不定也會被追溯查驗，那麽她爸爸媽媽的死......
陶姝寧捏著紙條，一時間有些怔然，她望向應唯誠，似乎想要從他那裏汲取更多肯定。
應唯誠也回看向她，眼神柔和。
就在此刻，陶姝寧眼前突然一黑。
燈熄了。
四周陷入猝不及防的黑暗，不僅地窖的燈滅了，連從上面透進來的光也消失了。
“可能是斷電了。”應唯誠沈穩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噗——”
陶姝寧又聽到了那個聲音，與她下地窖之前相似的響動。
緊接著是幾聲並不靈活清脆，沈悶而拖沓的滾動聲。
有東西碰到了地上的蘋果，蘋果碰到了她的腳，然後那個東西也碰到了她的腳邊，停下。
陶姝寧下意識矮下身體探手去摸。
比蘋果大，沒蘋果圓，半硬不軟，表面有毛，還有不同的凸起和凹陷......
陶姝寧頭皮一緊，手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啪——”
應唯誠適時掀開了手電開關。
在手電筒打出的一圈光暈中，陶姝寧手底下，先前見過的那位在家門口搓玉米，耳朵不好的聾啞老太太，此時正雙眼圓睜，死死瞪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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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不小心睡著了，今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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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布下面有一塊長方形木蓋，木蓋沒有被固定在地上，一側鑲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鐵制圓環。
應唯誠將手指伸進鐵環中，沒費多大力氣就將木蓋揭了起來。
一股陳腐黴味從洞口溢出，卻不算太濃重，陶姝寧先前已經將窗戶完全打開，夜晚山裏的冷風能將屋裏的任何氣味吹散。
洞口不小，讓一名體型高大肥壯的中年男人通過也綽綽有餘，應唯誠拿起一旁地上的手電往洞裏照——洞不深，能照到洞底，一條木梯搭在洞壁一側。
陶姝寧對地下室，地窖一類的地底空間有不小的陰影，瞧著那洞口，臉上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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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想勸她沒必要，但陶姝寧已經把背包往肩膀上一甩，走過來蹲下身，兩手扒住木蓋邊緣往上一擡，只擡起半邊，蓋子另一端還墜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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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一出手，陶姝寧立刻感覺到自己手上的重量，感覺有沒有自己幫忙都無所謂，她避開洞口，小心倒退著往窗戶邊走。
“往這兒，窗戶這邊，對。”陶姝寧指揮著應唯誠，兩人來到窗戶近前，把木蓋架在窗臺上，然後讓應唯誠松手，那蓋子就被丟了出去，陷進豬圈後面松軟的泥地裏。
陶姝寧拍了拍手，說：“這樣就不擔心地下室的門會被封住了。”
應唯誠看了她一眼，而後垂下眼睛，將最大的那個背包從陶姝寧肩膀上卸下來，背到自己身上，說：“那我們下去吧。”
雖然這麽講，結果還是應唯誠先下去，確認沒有危險後，再招呼陶姝寧。
陶姝寧在木梯的橫桿上踩實了，一節一節往地窖裏去，就剩半個腦袋還露在外面時，她好像聽到上面傳來一絲輕微的響動。
那聲音“噗”的一下，像是某種半軟不硬的物體與質地堅硬的物體相撞擊發出的，非常之輕，而且就響了一下，如果不是現在周遭環境太過安靜，也不會被她的耳朵捕捉到。
陶姝寧急踏一步上去，雙眼密切地在屋中搜尋響動的來源。
房內很安靜，除了時不時刮過的呼呼風聲，沒有其他異常的動靜。
陶姝寧很確定，那個假的何永貴已經死透了，假的春芳和羅村頭昏迷著，能不能活還不好說，這裏除
了她和應唯誠，沒有在活動的其他人。她又轉過頭去看身後——大開的窗戶微微晃動，也許是碰到了什麽被風刮起的石子，或者飛鳥也說不定。
陶姝寧等了幾秒，沒有再聽到同樣的聲響，她晃晃腦袋——這個破村子不僅搞的應唯誠神經質，連她自己也過分敏感了。
陶姝寧下了地窖。
這個地窖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土坯墻構造，層高大約兩米左右，應唯誠也可以站直，不會令處於地窖裏面的人感到過分逼仄壓抑。
墻上一左一右還裝了兩個燈泡，已經被應唯誠擰亮了。地窖面積比上面的雜物間大一些，應該是包含了旁邊裏屋臥室的一部分。
空間雖然寬敞，但裏面的擺設卻出乎意料的清爽，右側靠墻蹲著四口大缸，以及正前方兩個被塞得鼓囊囊，半人多高的束口編織袋，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雜物堆積，看起來比上面還幹凈。
陶姝寧順著木梯爬到底的時候，應唯誠正凝神低頭站在第一口缸前。
“怎麽了？發現什麽了？”陶姝寧整理了下被蹭歪的衣服，順口問道。
“何小梅的父母。”應唯誠回答。聲音無波無瀾。
陶姝寧扯衣擺的手停了，她快步走到應唯誠旁邊，也低頭朝缸裏看。
上寬下窄，鋼口直徑約1.3米，差不多90公分高的土黃色粗陶大缸裏，兩具腐爛大半的屍體扭曲擠塞成一團，浸泡在一缸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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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姝寧又朝另外三口大缸看去。
另外三口大缸缸內皆空空如也，沒有水沒有屍體，更沒有她設想的，何小梅的屍身。
陶姝寧抽了抽鼻子，深深嗅聞了兩下，潮濕黴味與土腥氣一齊湧入鼻腔——雖然不好聞，但在這樣的地窖中卻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這裏明明有兩具高度腐敗的屍體，卻聞不見一丁點屍臭味。
陶姝寧問應唯誠，得到的回答和她一樣。
陶姝寧又去仔細觀察那泡屍體的水，借著手電光線的移動也沒看出什麽來。不清楚是不是水裏混合了什麽特殊物質，中和了屍臭。
圍繞水缸再沒有別的發現，陶姝寧將目光落地窖中央那兩個灰色編織袋上。
編織袋被塞得滿滿的，不靠墻立著也不倒，根據袋子表面被撐出的弧度來看，裏面裝了許多球狀物。
聯想放屍體的水缸，陶姝寧略一思索，往應唯誠身邊靠過去，低聲沈吟道：“該不會是一袋子骷髏頭吧......”
應唯誠很認真地回答她：“不會，人頭沒有這麽小。”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除非是幾個月大的嬰兒頭骨。”
陶姝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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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陶姝寧肯定是要打開看一眼的，她利索地解了束繩，兩手揪住袋子口邊緣往兩邊一展——
紅彤彤，圓溜溜，層層疊疊的球狀物，因為她的動作，而稍稍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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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唯誠用手隔開她與蘋果的視線交匯，搖頭，“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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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那對假夫妻根本不種地，就說他們進村路上看到的莊稼田，也沒有栽種果樹的。如果買來自己吃，又為什麽不放進廚房，而是和屍體一起藏在地窖裏？
陶姝寧索性把袋子放倒，將裏面的東西都扒拉出來，她以為或許只有上面幾層是蘋果，而下面還壓了別的東西。
然而一整個袋子倒空，裏面除了蘋果，還是蘋果。
陶姝寧無語地揚了揚袋子，就在她即將說服自己，也許真的只是那對假夫妻特別、及其、極端愛吃蘋果，以至於要把珍貴的果子藏進地窖裏好偷偷享用時，她發現了一處不同。
不是蘋果，而是袋子。
倒空的編織袋在燈光下有些透，被陶姝寧揚起來的時候，她眼尖地發現有一塊地方偏暗，並不透光。
不透光就說明有東西蓋住或者墊在袋子裏。
陶姝寧找到不透光的那一處，袋身表面沒有油漆印跡，指腹摸上去有不易察覺的突起——那一塊比周圍略厚，果然內層還墊了別的東西。
陶姝寧將袋子翻過來，瞇起眼，終於讓她看到一圈及其細密的針腳，她讓應唯誠用小刀沿著針腳劃開，而後從夾層裏抽出一張對折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面有圖有字，寫著：
【水滴】—— 蘋果十六顆。
【波浪】—— 蘋果二十一顆。
【五角星】—— 蘋果五顆。
【太陽】—— 蘋果四顆。
【笑臉】—— 蘋果七顆。
【愛心】——蘋果十顆。
......
前面的水滴，太陽，愛心都是陶姝寧根據簡筆畫形狀推導出來的代稱。
“這是什麽意思？”陶姝寧上下左右翻看紙條，又不懂了，“蘋果售賣，還是分享記錄？”
“這袋蘋果打蠟了。”應唯誠突然說。
在陶姝寧轉而研究編織袋的時候，應唯誠仍在一直端詳那些蘋果。
“打蠟？”陶姝寧用大拇指的指甲摳了下，卷起一層白色的蠟。
“你是想說一般只有用做商業買賣的水果才會打蠟嗎？”
陶姝寧上大學的時候寫過果園經濟方面選題的文章，對種植水果稍微有一點了解，說：“蘋果在生長過程中好像自體也會產生果蠟，如果套袋的話，產生的果蠟會更厚。”
應唯誠的目光仍然聚焦在手中的那顆蘋果上，堅持道：“這蠟是人工打的。”同時手中的小刀刀尖從靠近果蒂的一個地方淺淺地戳進去。
刀尖一挑，果蒂連帶周圍一圈果肉，被完整地挑了出來。
應唯誠倒轉蘋果，從挑開的孔洞往裏面看了一眼，然後再轉到陶姝寧面前。
看清裏面，陶姝寧眼睛微微睜大。
這顆蘋果內芯，沒有核。
準確的說，是沒有果核。
應唯誠把那顆蘋
果放在地上，控制好力道，小刀一切，再一掰，“哢嚓”一聲，蘋果一分為二，一根細小的透明玻璃管，出現在兩人眼前。
陶姝寧把那根玻璃管拈起來，豎直夾立在大拇指與食指之間，管內暗綠色的液體清晰可見。
“有人把蘋果的果核掏空，填裝，用蠟封上，再同其他許多正常打蠟的蘋果混在一起，不容易被發現。”應唯誠說。
“不過這個方法也不算很高明了，南國很久之前就有組織以類似的方法，用椰子運送違禁品。”應唯誠又說。
上次是炸彈，這次是偷運，應唯誠對南國總是相當了解。
陶姝寧看看手裏的紙條，再看看那管暗綠色液體，有些走神的嘴裏輕聲念叨著：
“水滴，太陽，太陽......太陽......”
陶姝寧眼睛一亮，忽而激動道：“我明白了，太陽，太陽，你想到了什麽？”
不等應唯誠回答，陶姝寧自己說了，“是慶陽大學！”
陶姝寧的指尖在紙條上面比劃，說：“你看這上面畫的圖形，如果太陽對應慶陽大學，那麽以此類推，麟川是三條波浪，水滴，水滴就很可能代表瀧水集團！這是他們的分配記錄，瀧水和麟川是大頭，所以水滴和波浪拿到的蘋果最多！”
“至於其他的圖形......”
應唯誠想了想，說：“我從青源咨詢離職之前，公司接手了一個新項目，負責前期背調，有一家海外企業計劃與瀧水集團合作，在蕁城建立一處大型綜合文娛體驗中心，那家企業最大股東的母公司註冊地在冬博蘭島，擬定在國內的中文名叫藍杜海，英文名是LandoHeart。”
陶姝寧迅速接上，音量都提高了許多，“都在冬博蘭島......landoheart......那就是愛心咯！”
這也許會成為佐證瀧水集團帶頭組織，參與，甚至非法跨境生產和交易違禁藥品的關鍵證據！
只要證明了瀧水集團有大問題，就會徹查它的過往，麟川制藥曾經支援的疫苗，說不定也會被追溯查驗，那麽她爸爸媽媽的死......
陶姝寧捏著紙條，一時間有些怔然，她望向應唯誠，似乎想要從他那裏汲取更多肯定。
應唯誠也回看向她，眼神柔和。
就在此刻，陶姝寧眼前突然一黑。
燈熄了。
四周陷入猝不及防的黑暗，不僅地窖的燈滅了，連從上面透進來的光也消失了。
“可能是斷電了。”應唯誠沈穩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噗——”
陶姝寧又聽到了那個聲音，與她下地窖之前相似的響動。
緊接著是幾聲並不靈活清脆，沈悶而拖沓的滾動聲。
有東西碰到了地上的蘋果，蘋果碰到了她的腳，然後那個東西也碰到了她的腳邊，停下。
陶姝寧下意識矮下身體探手去摸。
比蘋果大，沒蘋果圓，半硬不軟，表面有毛，還有不同的凸起和凹陷......
陶姝寧頭皮一緊，手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啪——”
應唯誠適時掀開了手電開關。
在手電筒打出的一圈光暈中，陶姝寧手底下，先前見過的那位在家門口搓玉米，耳朵不好的聾啞老太太，此時正雙眼圓睜，死死瞪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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